《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43、有妈妈味道的家 李铁心里一

　　喜欢一个人，往往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终于人品。李铁对夏珉玥的好感，便是从她那令人过目难忘的美貌开始的。只是这份好感，原以为不过是惊鸿一瞥的心动，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她的落落大方、纯朴善良与蕙质兰心一点点地填满、加深，最终让他毫无防备地深陷进对她的爱里，再难自拔。
　　早在大学时代，他就已将她视作梦想中的理想伴侣。只是夏珉玥始终不曾松口，他只好不情不愿地退到朋友的位置，做了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好哥们。哪怕后来得知她早已心有所属，他依然选择沉默地退到远处，做一个不言不语、远远守护着她的身影。
　　如今，上天终于赐下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与一个天赐的良机。正中下怀的李铁，自然不会错过。自从在口头上得到了夏珉玥"暂时男朋友"的认可，他便如同手握尚方宝剑，只要得空，下班时间必定风雨无阻、准点出现在医院门口。鲜花与大奔，永远与他一同现身，一样都不少——鲜花的浪漫，大奔的华贵，让这位凭空而降、神秘莫测的男朋友，身价也水涨船高。再加上李铁本人帅气逼人，夏珉玥又温婉迷人、才华出彩，这一对璧人，很快便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提起他们俩，有人嫉妒，有人酸楚，有人羡慕，也有人不以为然，褒贬不一，众说纷纭。然而无论旁人如何评说，这些话传到诸葛猷枫与殷离耳中，都如同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不断抛下石子，一圈圈异样的水花反复荡开，扰得两人心神不宁。夏珉玥与李铁甜蜜而高调的爱情消息，如同潮水般轰炸着、包围着这对五味杂陈的人，令他们日日饱受精神与感官的双重折磨。若是诸葛猷枫能清醒些该多好，殷离想，可惜啊，他那颗心，终究还是系在夏珉玥身上。
　　李铁的高调行事，很快便在医院里激起了一阵流言蜚语。有人说夏珉玥爱慕虚荣、贪图富贵；有人说李铁是个花花公子、玩弄感情。这些谣言，对夏珉玥而言没有半分杀伤力——她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与她合演的一场给众人看的戏罢了。
　　然而这些话传进诸葛猷枫耳中，却像一把把尖刀，将他刺得伤痕累累。他多想告诉她，那样一个口蜜腹剑、花样百出的家伙，不值得托付终生。可转念一想，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去提醒她呢？前男友吗？想想，竟觉得有些可笑，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辛酸。
　　夏珉玥虽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却仍不愿沦为旁人的谈资。她对李铁严肃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高调了？我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
　　李铁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心疼。他确实盼着能借此机会，让自己与珉玥的关系落到实处："我这是在帮你啊。要是我不这样，那些人又该张罗着给你介绍男朋友了。"
　　夏珉玥摇了摇头："我只需要让别人知道我有男朋友就可以了，不需要你这样高调。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李铁沉默了。他看得出，夏珉玥是认真的。虽然他心底藏着小心思，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生怕引起珉玥的反感。纵然万般不情愿，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以后会注意的。"
　　嘴上答应了，做法却依然故我。虽然不敢再日日捧着鲜花现身，可人却像天气预报一般，准点得一日不差。
　　这天，李铁接夏珉玥回家。路上，许是白天太过劳累，夏珉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李铁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他没有叫醒她，而是径直将车开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毕竟，想要假戏真做，总还需要些助力。况且，他也盼着能让妈妈知道阿珉的存在。
　　夏珉玥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李铁的车上。望着窗外陌生的环境，她惊讶地问："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家？"
　　李铁笑着说："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走，到我家吃饭吧，我妈正在做饭呢。"
　　夏珉玥却连连摇头："我都不认识你妈妈，突然出现，多不好。"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李铁可不愿前功尽弃，只好软着嗓子哄她："没事，我妈就是个随和的人，你就当普通朋友的家里人相处就行。我已经让我妈把饭做好了，正等着呢。"
　　夏珉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着他下了车。
　　站在门口，一位约莫五十来岁、气质雍容的妇人，正上下打量着她。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夏珉玥身姿楚楚，一身淡雅的碎花长裙衬得她愈发苗条纤细；柔顺而发尾微卷的及肩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里，盛着温婉而略带羞赧的笑意。即便是无意间的一瞥，也会被她的美貌与高雅所吸引。李妈妈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夏珉玥被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正犹豫着是进还是退时，李妈妈也察觉到自己无礼的注视吓到了对方，赶紧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来，热情地拉住夏珉玥："进来吧，不要客气。我这老婆子没什么事，今天是顺路来看看我儿子的。本来他说要请我吃饭，可一会儿又变了卦，让我买菜回家给他做，还说待会儿要带个朋友一起回来呢。"
　　夏珉玥知道自己再犹豫下去，反而会引来更大的误会，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便想着去厨房帮忙，却被李妈妈按在沙发上坐下，慈爱地说："刚才铁儿说你很累，在车上都睡着了，你还是坐下来歇歇吧。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稍等一会儿，晚餐就上来。"
　　夏珉玥望着李妈妈那慈爱的目光，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这样温暖舒适、处处透着母亲味道的家，却是她这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温馨与幸福。
　　不多时，三菜一汤便端上了桌。还未入口，光是那扑鼻的甘美香气，便已让人垂涎欲滴。那汤里浓浓的母亲的味道，更让夏珉玥生出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泪，已悄悄滑落眼角。她借口洗手，躲进卫生间，转身关上门，半倚在门后，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如雨般倾泻而下。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李铁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他盯着卫生间紧闭的门，指尖反复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夏珉玥已经进去快五分钟了，他咬了咬牙，攥起拳头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声音里带着故意装出来的轻松："玥儿？你该不会是掉进马桶里了吧？我可没带捞网啊！"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夏珉玥带着鼻音的喊声，尾音还刻意上扬着："马上就来！催什么催！"
　　李铁悬着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干脆斜靠在门框上守着。又过了两分钟，门终于被拉开。夏珉玥的眼尾还泛着红，看到他仍站在门口，不由愣住了："你站这儿干嘛？要上厕所？"
　　李铁抓抓头发，先点头又猛地摇头，脸上的笑容尴尬得像被揉皱的纸。夏珉玥皱着眉上下打量他，活像在看个傻子。
　　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实木餐桌上。李妈妈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葱花。她见两人在洗手间门口大眼瞪小眼，立刻笑着迎上去，伸手挽住夏珉玥的胳膊："玥儿，快坐快坐，刚炖的老鸭汤，趁热喝才好喝。"
　　夏珉玥被她挽着胳膊坐下，鼻尖萦绕着汤的香气，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李妈妈拿起汤勺给她盛汤，嘴里的问话却没停："玥儿在哪儿高就啊？"
　　"省医院妇产科。"
　　"哎哟！医生啊！还是妇产科的！那可是救死扶伤的活儿！"李妈妈眼睛亮得像星星，又问，"我听阿铁说你留过学？"
　　夏珉玥腼腆地点点头："在美国读的硕士。"
　　"啧啧，真是优秀！"李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筷子不停地往珉玥碗里堆菜，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抛出来，"那老家是哪儿的呀？父母都在身边吗？"
　　夏珉玥一一答着，眼角余光瞥见李铁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扒拉着米饭，悄悄伸出脚踢了踢他。
　　接到信号的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妈！您这查户口呢？让玥儿好好吃饭行不行？"
　　李妈妈被他这一说，脸上一红，又看了看珉玥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菜，却一口没动，赶紧又给她夹了块排骨："瞧我这嘴，一 高兴就没个准儿。玥儿你别见怪啊，阿姨就是太喜欢你了。"
　　夏珉玥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热："阿姨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是关心我。"
　　她抬眼瞪了李铁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你死定了。"
　　李铁对着她摊摊手，一脸无辜。这小动作落在李妈妈眼里，却当成了小两口在打情骂俏，笑得愈发开心了。
　　从此以后，李妈妈隔三差五地总会给夏珉玥打电话，有时约她一起喝下午茶，有时约她一起逛逛街。
　　周五下午，夏珉玥刚查完房，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李阿姨"。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阿姨好。"
　　"玥儿啊，晚上有空吗？陪阿姨去逛逛街好不好？"李妈妈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暖。
　　夏珉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路灯下，母女俩手挽着手，提着大包小包，偶尔停下来，分享一支冰淇淋。这是她从小到大都不敢想象的场景，如今却因李妈妈的出现，偶尔能享受到这份温情。可今晚的值班表上，明明白白写着她值夜班。她只能轻声说："阿姨，对不起，我今晚要值夜班，从五点半到明天早上八点。"
　　"那晚上能睡觉吗？"李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得在医院待着，不能离开。如果没什么特殊的话，也可以休息一下。"
　　"哎哟，那多辛苦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妈妈又说，"那你好好上班，阿姨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夏珉玥以为这事便就此揭过。直到六点多，护士站的小姑娘喊她："夏医生，有人找你！"
　　她跑出去，就看到李妈妈提着个保温桶，站在走廊尽头，额头上还沾着细汗。见到她，李妈妈立刻笑着朝她招手："玥儿！"
　　"阿姨？您怎么来了？哪里不舒服吗？"夏珉玥赶紧跑过去。
　　李妈妈把保温桶递给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炖了点银耳莲子汤，想着你值夜班辛苦，就顺路给你送来了。"
　　夏珉玥打开保温桶，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转过头擦了擦，轻声说："谢谢您，阿姨……"
　　李妈妈拍着她的手背："傻孩子，跟阿姨还客气什么。快趁热喝，我先走了，不耽误你工作。"
　　若只是偶尔一次倒也无妨，可这样的送汤送饭，从此以后，几乎在夏珉玥每个值夜班的夜晚都会出现。连"婆婆"都亲自出马了，于是，大家的谣言便传得越发有鼻子有眼了。
　　夏珉玥知道，李妈妈误会了自己与李铁的关系。她不愿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去想办法补救。她更不希望李妈妈到时候知道真像受伤。
　　周三晚上，夏珉玥推开"悸动"酒吧的门时，李铁正在吧台调鸡尾酒。看到她，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迎上来："哟！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夏大医生吹来了？"
　　夏珉玥躲开他伸过来的胳膊，脸冷得像冰："西北风，能把你冻成冰棍的那种。"
　　李铁也不恼，拉着她在吧台坐下："别这么凶嘛。我这刚调了杯莫吉托，给你留的。"
　　"少来这套。"夏珉玥把包往吧台上一放，"你能不能跟你妈妈说清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天天去医院给我送汤送饭，现在全院都以为我是你的正牌女朋友了！"
　　李铁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惊讶地睁大眼睛："什么，我妈给你送汤、送饭？她怎么没给我送过！"
　　"你少装蒜！"夏珉玥气鼓鼓地瞪着他，"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天地良心！"李铁举手发誓，"我真不知道！我妈从来没给我送过饭，太伤我心了！"他看着夏珉玥怀疑的眼神，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看来老妈比他还靠谱。
　　"那你赶紧跟你妈说清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夏珉玥急了。
　　李铁放下酒杯，往前凑了凑："说清楚什么？说我们是假情侣？那我妈得多伤心啊，她那么喜欢你。"
　　"那也不能让她一直误会啊！"夏珉玥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每次喝她的汤，心里都特别愧疚。"
　　李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动，声音放柔："其实……要不，我们就假戏真做？"
　　夏珉玥愣了一下，随即抓起吧台上的纸巾盒恼火地砸向他："李铁！你找死是不是！"
　　李铁笑着双手抱头躲开，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他希望，加上老妈亲自出马，这姑娘的心，迟早能被他焐热。
　　趁夏珉玥不注意，李铁悄悄躲到角落，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阿铁，还知道有妈妈？"李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李铁用撒娇的口吻说："怎能不知道呢，我的好妈妈。"
　　李妈妈笑着打趣："知道？知道还十天半个月也不给妈妈打个电话。"
　　"妈，我不是忙嘛！"
　　李妈妈哼了一声："就知道找借口。"
　　"好啦，以后天天给您打电话，打到您不耐烦为止。"李铁顿了顿，话锋一转，"妈，您怎么天天给阿玥送汤、送饭啊？"
　　“怎么？吃醋了？"李妈妈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我不给她送汤、送饭，她能记住你？我告诉你，这姑娘我喜欢，你可得抓紧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铁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不操心？我再不操心，你就得打光棍了！"李妈妈哼了一声，"自个儿的儿子我还不知道？我要不帮你出手，再等下去，这么好的姑娘，就该变成别人的了！"
　　"知道啦，谢谢妈！"被老妈一句话戳中痛处，李铁耳根微微发烫，赶紧挂了电话。他靠在吧台上，目光越过人群，遥遥望着夏珉玥离开的方向，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化不开。
　　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知道，属于他的春天，也许，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