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41、人怕出名 人怕出名猪

　　如天籁般的歌声从她喉间倾泻而出，瞬间漫过酒吧每一寸空气。音符裹着木质吧台的酒香、皮质沙发的沉郁，钻进每个角落的缝隙里。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炸响——方才众人还为她眉眼间的清艳失神，此刻又彻底溺毙在那婉转如莺的歌喉里。有些人，注定是为焦点而生的，比如夏珉玥。上天像是要弥补她私生女的身份，既给了她妩媚动人的外貌，还让她拥有婉转如莺的歌喉及过人的才华。
　　歌声清越空灵，熟悉的旋律在耳畔缠缠绕绕，诸葛猷枫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莫名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不敢睁眼，生怕眼前的美好是易碎的梦境，生怕一睁眼，她就会像从前那样，从指缝间溜走。眼角的泪意正汹涌，四起的喝彩却推着他抬起头——台上聚光灯下的人，竟真的是他梦里寻了千百回、却始终抓不住的她。
　　他的目光像粘了胶，死死锁在舞台上的她身上，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为什么？她望向别处的目光炽热滚烫，像能烧穿沸腾的空气；然而一旦与他视线相撞，那眼里的温度便瞬间降至冰点，冷得像千万年不化的寒冰，能将他整个人冻成僵硬的化石。他想不明白，曾经那个连说话都带着暖意的人，为什么会在他爱得最深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就提了分手，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整整四年。
　　诸葛猷枫的失态没能逃过对面殷离的眼睛，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台上的夏珉玥正微微欠身谢幕。果然是她——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产一区海归神秘美女。那一刻她终于懂了：他白天的沉稳、对自己的温和，全是伪装。他内心深处的角落里，始终住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那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抵达的远方。原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站在你面前，爱你爱到痴迷，却只能看着你用滚烫的目光望向别人的背影。
　　登台本是一时冲动，想赌一口气，没想到竟意外点燃了酒吧的热度。尽管李铁极力反对，但经不住夏珉玥软硬兼施，最终还是妥协，让她留了下来，成了"悸动"每周固定的驻唱。她的到来，让原本平平无奇的酒吧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火爆。每个周末，吧台前都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为一睹她的芳容，有人为听她那堪比王菲的天籁歌喉。不管带着什么目的，所有人都只冲着"夜儿"两个字而来。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足够忘记一个人的声音，足够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足够在灯红酒绿里迷失方向。可诸葛猷枫偏不，他守着回忆不肯走。他不甘心，非要她亲口说一句："我已经不爱你了"。
　　每一个夜晚，她都会闯进他的梦里。梦里的她还是从前的样子，会甜甜地笑着扑进他怀里，会在他耳边哼着温软的小曲。她的眉眼、她的声音、她掌心的温度，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擦不掉，抹不去。梦境太真实，真实到他以为她从未离开。可一旦睁眼，冰冷的现实便会扑面而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里没有她的味道，连她留下的痕迹都被时光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甚至开始害怕，怕日子久了，会记不清她曾经的样子。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时，所有记忆瞬间苏醒，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和她分开。
　　这四年，父亲怨他儿女情长，他恨父亲势利绝情。父亲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好几次欲言又止，可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只会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对父亲也愈发厌烦。他很少回家，偶尔回去也沉默得像块石头，吃完饭就走，多一秒都不愿停留。母亲察觉到他的异常，追问起来，他总说医院工作忙。母亲催婚，他就找各种理由推脱，实在躲不过，便在相亲时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或是做些怪异的行为，让对方没了兴致。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随着夏珉玥在产一区的工作表现愈发优秀，她写的诗也渐渐有了名气，医院里的热心同事多了起来。妇科的王医生拉着她的手："小夏啊，有对象没？我表弟刚从国外回来，做IT研发，一表人才，哪天有空约个饭？"急诊科的李护士长塞给她一张照片："这小伙子是市一的骨科医生，海归研究生，刚好三十岁，家里条件好得很，见见呗？"连药房的张药师都专程跑到产一区："我邻居家儿子在税务局上班，比你大两岁，工作稳定人也靠谱，加个微信聊聊？"
　　大家不仅关心她的感情状况，还对她的家庭刨根问底，甚至有人偷偷观察她中午吃什么、下班走哪条路，转头就给各路"热心人士"通风报信。这些无关工作的打探，让夏珉玥烦不胜烦。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总不能冷着脸拒绝，只能一次次笑脸相迎地解释。说没男朋友，对方就追问"那为什么看不上我介绍的小伙子？"说有男朋友，对方就打破砂锅问到底："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房子买在哪？"在他们看来，能主动帮着牵线搭桥，是天大的恩惠，她该感恩戴德，绝不能流露出半点不耐烦。
　　晚上和李铁吃饭时，夏珉玥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连筷子都懒得动。 "怎么了？"李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夏珉玥扒拉着饭粒，声音闷闷的："烦死了，整天有人来问我有没有对象，今天这个介绍一个，明天那个塞照片，连药房大姐都来凑热闹，我都快成相亲市场的抢手货了。"
　　"这多好啊，说明大家喜欢我家阿玥。"
　　"这种喜欢也太折腾人了，我不喜欢。"
　　李铁眼睛一亮，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我有个好办法。"
　　夏珉玥白了他一眼："说来听听。"
　　"你就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夏珉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早想过了，关键是我上哪儿找男朋友？"
　　李铁冒着被夏珉玥揍一顿的风险，拍了拍胸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我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嘛。"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说不定那天假戏真做，还能抱得美人归。
　　夏珉玥盯着他看了半天，没说话。
　　李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啊。"
　　夏珉玥想了想，自己与李铁知根知底，更主要的是难得他仗义，并且好像确实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在李铁等得差点没脾气时，她才含笑点了点头。
　　这点头在李铁看来，比颁发圣旨还让人激动。
　　从那天起，李铁仿佛得了最高指令，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接夏珉玥下班。他的接下班不是简单的接送，而是仪式感十足：豪华大奔搭配不重样的鲜花，一周七天，天天换花样。有时候是热烈张扬的红玫瑰，他站在人群里，远远看到她就挥着手大喊："玥儿，这儿！"有时候是清新淡雅的白百合，有时候是香气馥郁的郁金香，每次都搞得声势浩大，让一众经过的年轻姑娘们艳羡不已。
　　这天，下班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出医院大门，夏珉玥累得脚步发沉。远远地，她看到李铁倚靠在那辆黑色大奔旁，浅蓝色衬衫搭配白色西裤，身姿挺拔。他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捧着一束紫罗兰——那是象征纯洁与忠诚的花。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般在人群中搜索，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
　　"亲爱的，下班啦！"李铁快速掐灭手中的香烟，丢进最近的垃圾桶，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我来接你了。"
　　夏珉玥脸红到耳朵根，挣扎着推开他，带着一丝嗔怪低声说："你能不能正常点？在医院门口这样，别人会怎么看？"
　　李铁满不在乎地笑着："怕什么？我是你男朋友，接你下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夏珉玥背对着人群朝他翻了个白眼，刻意压低声音："谁是你女朋友了？别胡闹。"
　　李铁却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让我假扮你男朋友吗？我这是尽职尽责演好角色呢。"
　　夏珉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算你厉害。不过能不能低调点？别搞得像演偶像剧一样。"
　　李铁摇了摇头，耳语般贴着她的耳朵说："要演就得演逼真点，不然怎么骗过那些同事？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说着，他把紫罗兰递到她面前，笑着说，"亲爱的，送给你。"
　　夏珉玥接过花，脸颊微微发烫。周围的同事们纷纷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刻意拉开距离走向车子。李铁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步走向大奔，并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看看背后是谁。"
　　夏珉玥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诸葛猷枫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身边站着那个漂亮的他们心胸外科女医生，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亲昵。
　　夏珉玥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停下脚步，眼神死死地盯着诸葛猷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花。李铁察觉到她的异样，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别看了，"李铁拍了拍她的肩膀，拥住她的腰，声音温和，"他也正盯着你看呢。"
　　夏珉玥没有说话，默默地转过头，任由李铁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可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紧紧追随着她，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车里，夏珉玥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过诸葛猷枫的身影，闪过四年前的点点滴滴。
　　"你和诸葛猷枫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铁突然开口问道。
　　夏珉玥的身体微微一震，转过头看着前方，努力让声音平静："没有误会，只是都过去了。"
　　李铁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还喜欢他，为什么不试着挽回呢？"说完这句话，他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痛——把心爱的女孩违心地推给别人，怎能不伤心呢！
　　听到"喜欢"两个字，夏珉玥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望着前方，沉默不语。
　　李铁看着她隐忍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涩——他知道她还没放下，即便自己心里不好受，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说："既然忘不掉，为什么不试着重新开始呢？"
　　夏珉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她知道李铁说得对，可有些秘密，注定要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说出口。李铁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心里也像被堵住了一样，闷闷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