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39、无望的替补 她知

　　当诸葛猷枫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时，夏珉玥正坐在办公室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然而，她的眼前却怎么也挥不去那个身影——不是诸葛猷枫，就是他身旁那个美丽端方的女孩。心绪纷乱如麻，她终究无法静下心来，只好逃进休息室，一头倒在女医生值班室的床上。
　　她闭上眼，四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是那样温柔，那样体贴，那样善解人意，时时刻刻以她的情绪为中心。然而，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仇恨，是最残酷又最真实的现实，轻易地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孩。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一切还能回到从前，他依然是那个对自己情根深种的男子。可他的冷漠与无视，似乎已说明了一切。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般，疼得无以复加。
　　可转念一想，人生不就是这样么？看似一成不变，你却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多变、莫测，这不也正是复仇路上的乐趣所在？更何况，人跟棋子本就是不同的。想把人变成棋子一样操控，当然不容易——这世间本就如棋局，上一局的走势，又怎能轻易猜出下一局的战况？
　　当她决定把自己当成复仇的武器之后，她也学会了自欺欺人，学会了做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床头的闹钟响了，提醒她该上班了。夏珉玥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她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神比方才坚定了许多。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过去的回忆里——她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从洗手间出来，她已恢复了笑靥如花的模样，与迎面遇见的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大家都习惯了夏医生那甜美温婉的笑容，没有人发现那笑意深处，藏着隐忍难言的苦楚。
　　只是她的伪装，在遇见雷鸣主任时，总是轻易被识破。
　　今天下午也是如此。在大家眼里，夏珉玥的笑一如既往地轻松愉快、甜美可人，唯独在雷鸣主任眼中是个例外。或许是上一次在手术室里，他无意间窥见了这个特别女孩的眼泪，如同窥见了她心底深处的秘密。偶尔独处时，雷鸣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苦难或经历，会让一个以明媚、开朗、温婉示人的得力干将，在无人时暗自垂泪？
　　再后来是她与李若在工作上意见相左那次，他再次发现了她身上更难得的品质——诚实与真实。在自己盛怒之下，连一向稳重的李若都在极力找借口掩饰过错，她却既不推卸责任，也不为自己的错误辩解，而是勇敢地承认不足并承担。从那时起，他便更加看重她——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人品，都让他有眼前一亮之感。虽嘴上不说，他心里那杆偏爱的天平，已悄然向她倾斜。
　　在手术台上，他可以轻松地称霸一方、睥睨他人。但在日常生活中，他并不是一个善于与下属做心理沟通的领导。有好几次与夏珉玥独处时，他都想表达关心——想问问她是否有什么难以克服的困难，自己能否替她分担一二。然而每次想归想，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或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顾左右而言他，把话说得云里雾里，让听者不知所云，最后只好沉默收场。
　　当你愿意留意一个人时，就比别人更容易发现她不愿示人的内心，以及她努力隐藏的情绪。只可惜——他是一个男人，还是已婚的男人；而她未婚，且是貌美有才的异性。这些都不允许他对她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关注。即便心中抱着纯粹想帮忙的念头，与她非亲非故，若过于明显地示好，难免不招来爱搬弄是非之人的误会。况且他本不善言辞，只能默默地、竭尽所能地替她分担一些工作上的事。
　　下午的手术室里，空调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夏珉玥站在手术台前，专注地进行着术前准备。她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眼神清澈而坚定，看起来仍是那个美丽且善解人意的医生。
　　然而，这一切在雷鸣主任眼中却并非如此。他走进手术室时，夏珉玥正在为患者做皮肤消毒。他没有立刻穿手术衣，而是习惯性地将消毒后的双手举在胸前，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夏珉玥身上。夏珉玥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眼帘，像是在躲避什么。
　　“雷主任，您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雷鸣主任点点头，没有说话。
　　当他穿好手术衣、戴好手套之后，竟径直站到了主刀的位置。器械护士有些惊讶。
　　“雷主任，资料上写的主刀是夏医生……”器械护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雷鸣主任转过头，表情一如既往地古板严肃，反问：“怎么？我做主刀不行吗？”
　　面对雷鸣主任时，除了手术室护士长，其他任何一个手术护士都不敢造次。器械护士怕他误会，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您是‘雷一刀’，谁不知道您的技术！”
　　雷鸣主任没再理会她，直接对同样已穿好手术衣的夏珉玥说：“今天的手术可能比预想的复杂，上午你也辛苦了，这次我来主刀吧。”
　　夏珉玥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默默站到了一助的位置。她知道，雷鸣主任这是在照顾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手术过程中，手术室异常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声响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雷鸣主任的主导下，手术进行得异常顺利，提前完成了。
　　下了手术台，雷鸣主任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夏珉玥走出手术室，看到站在门口的雷主任，有些意外：“雷主任，您还没走？”
　　雷鸣主任转过身，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一起走吧，顺路。”
　　无论哪个下属，与雷鸣主任走在一起，都会感到压抑和压迫，夏珉玥也不例外。手术室回科室就一条路，不顺路还能飞不成？她心里腹诽，表面上却还是做出领导说得对的姿态，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着，却不说话，气氛有些怪异。
　　雷鸣主任几次想开口询问她的情况，却不知从何说起。
　　眼看都要回到科室了，他终于开口：“那个……夏医生，你最近……还好吗？”
　　夏珉玥愣了一下，随即腼腆地笑了：“挺好的，谢谢您关心。”
　　雷鸣主任又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要是工作上或者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
　　不管是真心话还是随口一提，夏珉玥心里都是一暖，再次点头：“好的，谢谢您，雷主任。”
　　雷鸣主任想了想，又说：“比如工作上不顺心，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说说看。”
　　夏珉玥有些摸不着头脑：“都挺好的，暂时没有。”
　　雷鸣主任觉得好像没说到点子上，又说：“就是，就是……”
　　结果还没“就是”完，迎面走来的孟津看到夏珉玥，充分发挥了他大惊小怪的习惯：“哎呀呀，小夏，真的是你！你回来啦。诸葛……”
　　比起与雷鸣主任一起并肩走，此时突然间出现的曾经的带教老师，让夏珉玥有种溺水获救的解脱与感动，比他更快地接过话：“孟老师好，回来有一阵子了，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去拜访您。”
　　于是雷鸣主任的关心就此夭折。
　　傍晚时分，盛夏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串成两条璀璨的灯河。夏珉玥和秀秀、郝梅手挽手走在喧闹的街头，三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四年未见，她们有说不完的话题。好像是为了证明中午遇见诸葛猷枫并不难堪、并不难为情，夏珉玥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时不时还和郝梅打闹一番。
　　只是，完全没有整理好心情的人，再次相遇本就措手不及——而那样的偶遇，竟在同一天出现了第二次。
　　转过一个街角，她们三个与诸葛猷枫又一次遇见了。
　　看来上天确实喜欢捉弄人。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夏珉玥，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她看到了诸葛猷枫——他身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和中午那个一样，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女孩的手挽着诸葛猷枫的胳膊。
　　其实，是诸葛猷枫先发现了她们。在看到她们的一瞬间，他便拉过身边殷离的手，让她挽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目光只在夏珉玥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容，似是对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
　　夏珉玥的心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无以复加。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诸葛猷枫和那个女孩从她身边走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极慢。街上的喧嚣声、行人的脚步声、远处商场的音乐声，全都像被抽离了一般，只剩下眼前那两个人亲密依偎的身影。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像一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心上。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沉重而紊乱，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她多想冲上去质问他，多想拉住他的手说“你看看我”，可她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连嘴唇都微微发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看着那个女孩挽着他的手臂，像挽走了她整个世界。
　　秀秀和郝梅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们也看到了诸葛猷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等诸葛猷枫和女孩走出很远，见夏珉玥仍没有动，郝梅才拉了拉她的胳膊，轻声说：“走啦。”似是在提醒她人已经走远了，又像是在提醒她跟上她们。
　　秀秀说：“玥儿，吃饭后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最近新上了一部恐怖片，特别刺激。”
　　夏珉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她知道，秀秀和郝梅是想让她分散注意力，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可她的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诸葛猷枫和那个女孩亲密的身影。
　　殷离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甚至有些晕眩。诸葛猷枫的手臂那么温暖，他的笑容那么温柔，像梦境一样不真实。她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感受着他的气息，心里充满了甜蜜。
　　然而，这种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诸葛猷枫的手心里渐渐渗出了汗水，他拉着殷离的手，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殷离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诸葛猷枫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他只是利用自己在演戏——演给对面那个女孩看。可她还是心甘情愿地配合着他，哪怕这只是一场虚假的幸福。她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让她永远沉浸在这份甜蜜之中。
　　诸葛猷枫拉着殷离走了很远，直到看不到夏珉玥她们的身影，才停下脚步。他松开殷离的手，轻声说：“对不起。”
　　殷离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他的“对不起”既是出于礼貌，更是因为利用了她的感情。她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诸葛猷枫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默默地向前走去。殷离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失落与痛苦。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走进他的心里，连替补也许都算不上——他的心里只有夏珉玥。
　　今天看来是一个适合相遇的日子。刚走过一个街口，她们就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铁倚靠在一根圆柱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白色衬衣搭配浅色裤子，显得格外帅气。他痞痞地看着对面走过来的三个女孩，她们谁都没有发现他。就在她们快要错身离开时，他掐灭了手中的烟，投入最近的垃圾桶。
　　“玥儿！”李铁大喊一声，快步走到夏珉玥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还没有从遇见诸葛猷枫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的夏珉玥，被李铁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着说：“李铁，你这混蛋，干什么！快放开我，好多人看着呢！”
　　李铁哈哈笑着松开她，调侃道：“怕什么？帅哥美女抱在一起，多养眼，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夏珉玥白了他一眼，像是怕他再来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连忙退开几步，躲得远远的：“自恋狂！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李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还好意思说！出去的时候一声不响，回来这么久也不联系我，到底把我当朋友了吗？”
　　毕竟是朋友——还是以前处得像哥们一样的朋友。夏珉玥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软声道：“对不起嘛，回来后一直忙，本来想忙完这一阵就找你的。”
　　李铁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算了，不跟你计较。今晚有安排吗？没有的话，陪我吃饭去。”
　　接二连三遇上不开心的事，夏珉玥正需要一场热闹来冲淡心底的沉闷。她眼睛一亮，拍了拍身旁的秀秀和郝梅，笑着说： “有安排啊，不过可以带上你！我约了秀秀和郝梅，一起去吃大餐！”
　　再次被当透明背景板的秀秀和郝梅直接在旁边翻白眼。
　　李铁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这两位也算是老相识。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好吧，那就一起吧。”
　　李铁带着夏珉玥她们来到一家位于中华路附近的农家菜馆。这里环境清幽，菜品地道。他无数次想象过与夏珉玥重逢叙旧的场景，唯独没想到她还带了两个闺蜜。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瞬间热闹起来。秀秀和郝梅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年的趣事，夏珉玥也时不时插几句话，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铁本想与夏珉玥好好联络联络感情，也以为她说“邀请朋友”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竟是认真的。不过既然是夏珉玥约的，又是曾经认识的老朋友，即便心里有些不乐意，李铁也不会、也不敢拒绝。于是好久没聚的四个人，又热热闹闹地围桌而坐。
　　三个女人一台戏——秀秀和郝梅一出现，李铁这个金主反而成了多余的局外人。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自己只能偶尔插上一句半句话。即便如此，他还是满意的。毕竟那个一声不响失踪四年、让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就足够了。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女孩在聚一起，逛街是必选项。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李铁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感觉，自己和夏珉玥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但他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她能明白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