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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措手不及的相遇 诸葛猷枫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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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主任本就生得偏黑,不露表情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压迫感。他盯着夏珉玥:“既然有怀疑,又知道产妇的用药史,为什么不做阴式检查?”
夏珉玥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说:“我只是怀疑……根本原因还是经验不足。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没敢做。”
雷鸣主任语重心长:“医学是什么?医学是关爱生命、促进健康、治疗疾病的科学,但归根到底离不开实践。你既然有怀疑,就应该去验证——没有实践,所有的怀疑都只是空谈。”
夏珉玥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记住了。”
雷鸣主任话锋突然一转,目光落在殷离身上:“今天早上查房,你做阴式检查了吗?”
是啊,她到底有没有做阴式检查——这个问题,也正是夏珉玥想知道的。
看着事情正往自己想的方向发展,心里正乐的李若又“啊”了一声,可看着雷鸣那张阴沉得快要拧出水的脸,不得不老实回答:“没有。”
雷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虽然夏医生到科室时间不算长,但她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新生一代,当然他也知道,她的错更多源于新人经验不足与胆怯。而李若的表现,却让他深感失望。
“李医生,你以为你瞒得过我?”沉默片刻后,雷鸣主任突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失望,更带着怒气,“我已经调查过了。抢救的时候,夏医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你不仅没有正面回答,还顾左右而言他,误导别人,迟迟做不了决定,差点耽误抢救时间。遇到问题意见不合本来是好事,可你呢?你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反倒想如何推卸责任,把一切过错都归到别人身上。你太让人失望了!”
雷鸣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到后来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怒火。从主任办公室门口路过的护士忍不住驻足偷听,可很快就被里面传出的怒喝吓了一跳,赶紧溜走,生怕引火烧身,殃及自己。
李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雷鸣的眼睛。她没想到,一向在小事上马大哈的雷鸣主任,竟会花时间去调查——她的谎言,被彻底戳穿了。
骂了好一阵,雷鸣也许是骂累了,心凉了,失望透了。自己如此深信不疑的两个高徒,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翻船,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深深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疲惫、失望到了极点。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倦意:“都给我滚回去,今晚好好反省。明天把今天的事各自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上来——别想着随便三言两语应付我。”
夏珉玥和李若点了点头,默默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后,夏珉玥心里反而轻松了些。她不是傻子,李若每一句话都在试图把过错往她身上引。雷鸣主任公平公正,让她格外感激——虽然也批评了她,但至少看到了她的真诚。她相信,只要自己吸取教训,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好医生。
而李若低着头,心里满是悔恨与不甘。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表现让雷鸣主任失望了。她望着夏珉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在她看来,所有的错都是因夏珉玥而起。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拉长了两人的身影。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开始。
附属医院的林荫道被盛夏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梧桐叶层层叠叠盖在头顶,只漏下细碎的光斑。夏珉玥刚下手术,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就被突然出现在科室门口的秀秀和郝梅吓了一跳。
“玥儿!”两个姑娘像归巢的小鸟,扑上来把她紧紧抱住。秀秀的丸子头蹭得她脸颊发痒,郝梅身上还带着防晒霜和旅行的味道。
“你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夏珉玥笑着拍她们的背,眼眶却有些发热。四年前她不告而别,这两个闺蜜一定没少替她担心。
“再不回来,医院都要把我们开除了!”郝梅噘着嘴抱怨,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不过我们可没白玩,把全国好吃的都吃了一遍!”
秀秀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下次带你去吃正宗的四川火锅!”她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嘿嘿笑着,“就是这几个月玩得太疯,腰都粗了一圈。”
夏珉玥捏了捏她的腰:“确实胖了不少,再胖下去,公交车都要给你让座了。”
“你才胖呢!”秀秀作势要打她,被她笑着躲开。午休时间已到,夏珉玥脱了白大褂,三个人说说笑笑,沿着林荫道往食堂走去。青春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四年前大学毕业之后,夏珉玥出国留学,秀秀和郝梅则在第二年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三人都是今年毕业,但秀秀和郝梅家境不错,不需要她们急着工作养家。于是两个姑娘与相关单位签了合同之后,没有立刻报到上班,而是趁着入职前的几个月,把全国跑了个遍。
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秀秀和郝梅像两只刚下山的小老虎,在窗口前挑挑拣拣,一会儿指着红烧肉说要吃这个,一会儿又盯着清蒸鱼流口水。
“玥儿,你快过来看,这个糖醋排骨看起来好好吃!”郝梅回头喊她,却发现夏珉玥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秀秀和郝梅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诸葛猷枫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来。他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只是此时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覆盖着一层寒冰。
郝梅刚想开口叫“大哥”,却被秀秀悄悄拉住了。秀秀朝她使了个眼色,用下巴指了指夏珉玥。郝梅这才注意到,夏珉玥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而诸葛猷枫的目光也落在了夏珉玥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我们先找位置吧。”秀秀拉着郝梅,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留下夏珉玥和诸葛猷枫面对面站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喧闹声都变得遥远起来。诸葛猷枫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身边的女生好奇地看了看夏珉玥,又看了看诸葛猷枫,欲言又止。
夏珉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巧。”
诸葛猷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恢复了冷漠:“嗯。”
说完,他便绕过她,径直走向了餐桌,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错觉。
受到冷遇的夏珉玥勉强让自己的神情恢复正常,才走到秀秀和郝梅身边,默默坐下,却没什么胃口。
秀秀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别想了,吃饭最重要。”
“我没事。”夏珉玥笑了笑,拿起筷子,却半天没动一下。刚才诸葛猷枫那冷漠的眼神,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隐隐作痛。她知道,四年前那封分手信,还有她的不辞而别,不是一句“好巧”就能化解的。
郝梅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玥儿,你和大哥……到底怎么了?”
夏珉玥摇摇头:“没什么,都过去了。”那些曾经的快乐与甜蜜,好像是偷来的——她一个心怀复仇的人,怎么配拥有呢?
而另一边,诸葛猷枫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他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脑海里全是刚才夏珉玥的样子。她比四年前更成熟了,也更瘦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一如既往地往上翘,像一只灵动又狡黠的狐狸。
“你怎么了?”坐在他对面的殷离好奇地问,“看到熟人了?”殷离虽然知道诸葛猷枫有一个旧恋人叫夏珉玥,但从未碰过面,自然不知道刚才遇到的正好是本尊。
诸葛猷枫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他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刚才夏珉玥那淡淡的笑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四年的记忆。那些和她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让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虽然诸葛猷枫不肯说,但医院近期的传闻,加上刚才他盯着对面女孩的目光,殷离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吃完饭,诸葛猷枫对殷离说想一个人走走,便早早离开了食堂。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殷离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要是放不下,就去问清楚啊。”
可是,他该问什么呢?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问她这四年过得好不好?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他?他苦笑了一下,脚步越来越慢。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许夏珉玥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伴侣,而他,还停留在原地,守着那段早已逝去的回忆。
走到林荫道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落寞。他不知道,已经被放手的东西,还能不能再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院外走去,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孤单。
夏珉玥远远站在诸葛猷枫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一阵发酸。她不知道,这样的开始,她和他之间的故事,会不会真的就此画上句号。如果棋子自己脱离了棋盘,那她这个棋手,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与秀秀她们分手回到科室后,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诸葛猷枫哀怨又痛苦的眼神,一会儿是他身边那个笑容甜美的女生。她挥了挥手,像是要拂掉什么,然后拿起桌上的病历,强迫自己把精力投入工作。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诸葛猷枫那双复杂的眼睛。
炎炎夏日的正午,阳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路边的花草蔫头耷脑地垂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散发着燥热的气息。诸葛猷枫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感觉不到头顶烈日的酷热,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凝固在了心底,找不到出口。刚才在食堂看到夏珉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了一下,疼痛难忍。四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当她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又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夏天——她留下一封信,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他。他不相信信上说的那些话,知道她离开一定有原因,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渐渐地,他学会了伪装自己,把对她的思念和怨恨深埋心底,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坚强、变得冷漠,可她的出现,让他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破碎。
“年轻人,现在是红灯,不能过去。”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拉住他的手,关切地说。
诸葛猷枫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差点闯了红灯。他感激地看了老奶奶一眼,苦笑道:“谢谢您,阿婆。”
老奶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道:“年轻人,是不是有心事?看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诸葛猷枫的脸不由自主地涨红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想:难道自己脸上真的写满了悲伤和被抛弃的哀怨吗?连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奶奶都能看出来。他对老奶奶说了声“谢谢”,便匆匆逃一样离开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殷离打来的。诸葛猷枫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喂,殷离,什么事?”
殷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诸葛,你在哪儿呢?下午还有手术,你怎么还没回医院?”
诸葛猷枫这才想起下午确实有一台重要的手术。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医院很远。他看了眼手表:“我大概半小时后回医院,你让护士做好术前准备。”
挂了电话,他招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驶去。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仍反复闪现着夏珉玥的身影。他的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回到医院后,诸葛猷枫径直来到手术室。殷离已经换好了手术衣,正和护士们做术前准备。看到诸葛猷枫进来,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殷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诸葛猷枫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手术台前,开始认真检查手术器械和患者的情况。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刚才在街上的失魂落魄从未发生过。
手术开始了。诸葛猷枫和殷离配合得十分默契,动作娴熟而精准,每一个操作都恰到好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比预期提前了不少。
结束后,诸葛猷枫破天荒地等在手术室门口。看到殷离走出来,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晚上一起去吃饭吧。”
殷离惊讶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说:“好啊!”
诸葛猷枫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丝温暖。他知道,殷离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他、关心着他。在他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是殷离陪在他身边,给他鼓励和支持。他充满感激——但也仅仅限于感激。每一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想到的都是她,好像也只有她。
晚上,他们来到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殷离点了一桌子菜,全是诸葛猷枫爱吃的。诸葛猷枫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吃饭时,诸葛猷枫偶尔会和殷离开开玩笑,气氛还算融洽。殷离看着他放松的样子,也很开心。白天在食堂时诸葛的心不在焉与心事重重,下午又莫名其妙失踪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殷离急坏了,连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她差点报警。还好他回来时没看出什么异样,她才算放了心。
“我很帅吗?”诸葛猷枫突然看着殷离,笑着问。
殷离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真是的,谁偷看你了!”
诸葛猷枫看她害羞的样子,像极了淘气的妹妹被抓包时的表情,忍不住调侃:“想看就看嘛,不用偷偷摸摸的。”
殷离抬起头,看着诸葛猷枫温柔的眼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可惜诸葛猷枫的下一句话,又把她的梦打回了现实:“等会儿要不要约孟津一起去泡吧?”
殷离立马变脸:“不要。”
既然殷离不想让孟津一起,诸葛猷枫也没了泡吧的兴致。但他更不愿意回到那个到处是回忆影子的家。他说:“我想随便走走,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殷离当然不愿放弃两人独处的时光:“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吧。”
于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虽然诸葛猷枫没有对她掏心窝说心里话,但能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和心仪的人走在一起,殷离仍然觉得特别幸福。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走到一个转角处时,他们突然看到了夏珉玥和她的朋友们。夏珉玥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诸葛猷枫和殷离之间停留了一瞬,便快速移开了。
诸葛猷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神又开始变得复杂。他想起了下午在食堂看到的那一幕,心里涌上一阵失落和痛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了殷离的手,目不斜视地从夏珉玥身边走过。
殷离能感觉到诸葛猷枫的紧张与不安,也能感觉到他手心里沁出的汗。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一天之内与同一个两次偶然相遇——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对面那个人,必定是他心心念念、怎么也放不下的人。她心里涌上一阵失落,但也明白,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愿意继续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愿意做那个替补,只盼他总有一天,能看见她的好。
诸葛猷枫和殷离慢慢走远了。夏珉玥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这不是很好吗?自己离开的时候,不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吗?他没有伤心绝望,也有了新的朋友——可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诸葛猷枫已经走出很远,夏珉玥还在原地发愣。郝梅不得不走过来拉了她一把:“走啦。”像是在提醒她别人已经走远了,又像是在催她赶紧跟上。
夜晚的街道灯火辉煌,人来人往。诸葛猷枫和殷离并肩走着,沉默不语。他们心里各自装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仿佛怎么也吹不散他们心中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