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11、设计的陷井 目标

　　洗漱后躺在床上，夏珉玥的大脑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亢奋得停不下来。她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遂——学术报告会上的刻意吸引，周一晚上精心设计的“偶遇”，再到之后的畅谈，一切都如她计划的那般精准推进。诸葛猷枫对她有好感，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他是否单身？是否专一？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对自己，又是否是真心？这些问题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
　　每当思绪将要膨胀时，母亲的身影便会适时浮现在脑海。有母亲年轻时抱着她的温柔，也有母亲坐在门槛上喃喃自语的绝望。母亲那绝望而感伤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心底刚升起的一丝暖意与希望，让她瞬间清醒。“爱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更是陷阱。”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不能为了一时的心动，忘了自己的使命。”若他是个滥情的花花公子，那她所有的努力岂不付诸东流？更关键的是，他与她的仇恨究竟有无关联？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万里长征才刚开始，”她在心底对自己说，“第一步走得好，后面的路更要谨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诸葛猷枫多么优秀，无论他是否真的已经爱上她，她都不能动心。他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是她接近那个负心汉的桥梁。恨比爱更沉重，也更坚定。埋在心中十多年的仇恨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快要撑破她的心房。
　　她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情景，想起外公外婆因母亲未婚生子而在村里抬不起头，想起母亲如今迷茫的精神状态。这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她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更是为了爱她的亲人而活。她要成为他们的依靠，让他们挺直腰板，让那个负心汉付出代价。
　　她感谢母亲给了她一张完美的脸蛋与身材，还有聪慧的头脑。这张脸让她在众多女生中脱颖而出，轻易引起了诸葛猷枫的注意。她也明白，美貌只是敲门砖，要真正抓住他的心，需要的是充分利用智慧和足够的耐心。看过那么多言情小说，她知道如何吸引男生的注意，如何让对方一步步沦陷。“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从此以后，夏珉玥每天晚上都舍近求远，去临床教学楼第一教室上自习。郝梅和秀秀不再跟着她——三年的室友，她们了解夏珉玥，知道她不想说的事，就算逼迫也没用。虽然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她们的心，但她们还是把这份好奇压在了心底。
　　目标锁定之后，夏珉玥不再坐第一排，而是选了靠后靠窗的位置。这样她既能安心学习，又能让诸葛猷枫从附院侧门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她专注的侧影。她知道，女孩认真的时候最美。她要把自己最美的样子展现在他面前，让他一步步掉进她设计好的“陷阱”里。
　　而诸葛猷枫，自从和夏珉玥散步后，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饭后都会去科室一趟。其实科室里并没有那么多事，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每晚九点一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然后脚步不听使唤地往临床教学楼走去。他的“准时出现”，让科室里的年轻医生们松了一口气。以前值夜班时，他们总是提心吊胆，怕遇到棘手的问题没人帮忙。现在好了，有诸葛博士这尊大神在，他们就像吃了定心丸，再也不用整夜忐忑不安。而其他二线班的同事，也时不时可以偷个懒。
　　每次从侧门出来，远远望见夏珉玥专注的侧影，再从那扇教室窗前走过时，诸葛猷枫的心头便会涌上一股暖流，一整天的疲惫都随之烟消云散。自打和夏珉玥相识之后，他脸上总是不自觉地挂着笑意。那笑意像春日的阳光一般，轻易便俘获了医院里不少年轻女医生和护士的芳心。尤其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年轻护士，总忍不住偷偷打量他，悄悄抛来媚眼。可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农主任忍不住打趣他，“看看你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把护士妹妹们的魂都勾走了！”
　　诸葛猷枫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我怎么了？”
　　农主任指了指刚刚走过的护士：“你自己看！人家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诸葛猷枫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不少暧昧而灼热的目光。他赶紧收敛笑容，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可心里的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周五晚上，诸葛猷枫终于忍不住了。九点不到，他就走到临床教学楼第一教室的窗边，轻轻敲了敲玻璃：“珉玥，珉玥。”
　　夏珉玥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笑容。那笑容像春风一样，吹得诸葛猷枫心都化了。他鼓起勇气，小声说：“出来走走好吗？”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她，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夏珉玥看了看桌上的书，点了点头。诸葛猷枫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看着她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快步迎了上去。
　　他们又去了附院附近的小公园，随意地聊着天。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女生宿舍关门的时间又到了。诸葛猷枫依依不舍地望着夏珉玥的身影消失在女生楼的转角处，心里却溢满了甜蜜。
　　从那以后，诸葛猷枫每隔两三天就会在九点左右出现在教室窗边，邀她一起走走、散散步。当然，并非每一次邀约夏珉玥都会赴约——她总是把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拒绝两三次后再应允一次。而她的这份矜持与分寸，反而让他更加欣赏她的沉稳与踏实。
　　他们的关系，亦在日渐交往中，如藤蔓一般，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滋长与加深。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算多，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夏珉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心底特别希望他能来。一想到他可能出现，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想起上次和他散步时，他说话的声音，他微笑的样子，他看她时专注的眼神……这些细节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他会不会来？”她在心里问自己，“他是不是也像我想他一样想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夏珉玥，你不能动心，”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接近他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谈恋爱。他只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不是你的爱人。”
　　小时候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清醒。“仇恨才是最重要的，”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能为了一时的心动，忘了自己的使命。”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又在说：“诸葛猷枫是无辜的啊。他那么优秀，那么真诚，他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痛苦。
　　她想起诸葛猷枫对她的好，想起他看她时眼里的温柔，想起他说“和你聊天让人觉得前路充满希望”时的真诚。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喜欢他的。“喜欢又能怎么样？”她在心里苦笑，“我们之间隔着仇恨，隔着算计，不可能有未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了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想到要利用诸葛猷枫，要欺骗他的感情，她的心里就一阵难受。
　　这时，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诸葛猷枫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才的决心与克制，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他还是来了，”她在心里说，“看来，这场游戏，我是输定了。”他的出现让她既欢喜又沮丧。
　　诸葛猷枫从小就知道父亲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这份血缘之外的养育之恩，他记一辈子。父亲不仅给了他安稳的家，更给了他超越血缘的尊重和信任——哪怕后来有了妹妹，父亲对他的偏爱也从未减少半分。他们像朋友一样谈天说地，像师徒一样探讨医学，这种亦师亦友的相处模式，让猷枫对父亲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每次看到母亲对着父亲唠叨不休，他又会暗暗愧疚。母亲退休前是单位办公室主任，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众人簇拥。退休后，权力的光环瞬间褪去，从前对她毕恭毕敬的下属，如今见面也只是客套寒暄。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母亲变得越来越爱唠叨——从父亲的领带没系正，到妹妹的作业没写完，再到诸葛猷枫的工作太忙，每件事都能成为她念叨的素材。
　　“妈，您看爸都被您念得头大了。”诸葛猷枫忍不住打趣道。
　　“我这是为他好！”母亲瞪了他一眼，继续数落，“你看看他，衣服穿得皱巴巴的，胡子也不刮，哪里还有当年的样子！”
　　父亲坐在一旁，笑呵呵地听着，偶尔还会点头附和：“老婆说得对，我下次注意。”
　　诸葛猷枫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好笑。他知道，母亲的唠叨里藏着对父亲的依赖与眷恋，而父亲的包容里，是几十年的相濡以沫。“要真哪天听不到妈唠叨，爸说不定还不习惯呢。”他在心里想着，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周末又要去医院？”母亲不满地问，“就不能在家陪我们吃顿饭？”
　　“妈，科室真的有事。”诸葛猷枫违心又歉意地说，“下次我一定早点回来。”
　　“又是下次！”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心里只有工作，根本没有这个家！”
　　诸葛猷枫不敢再停留，匆匆说了句“爸妈我走了”，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家。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母亲还在抱怨：“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父亲则在一旁轻声安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们别管太多。”
　　走出家门，诸葛猷枫深吸了一口初夏的晚风。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小区里的树木早已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平时忙于工作，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原来夏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
　　开车来到附属医院，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科室，而是径直走向侧门。临床教学楼第一教室的灯黑着，原来周末这里是不对学生开放的。于是，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紧张又期待。他知道，夏珉玥一定在那里。校园里很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路上走着。六月初的傍晚，空气中带着微微的热意，但晚风一吹，又觉得格外舒服。道路两旁的芒果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果子，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诸葛猷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脑海里全是夏珉玥的笑容。
　　偶尔有认识的学生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此刻他的心里，只有图书馆里的那个身影。
　　他的身影才出现，夏珉玥就强行把几近脱轨的思绪收紧，假装正看得入神。
　　走进图书馆二楼，诸葛猷枫一眼就看到了夏珉玥。她坐在角落里，正低着头看书，嘴角时不时上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诸葛猷枫悄悄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夏珉玥仿佛正沉浸在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诸葛猷枫轻声问：“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才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低声如耳语般说道：“博士，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诸葛猷枫假装镇定地与她一同低语，“在看什么书？”
　　“蔡智恒的《夜玫瑰》。”夏珉玥把书递给他，“很好看，你可以看看。”
　　诸葛猷枫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书中柯志宏和叶梅桂的对话逗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真的挺有意思的。”
　　夏珉玥把手指放在唇边，轻声说：“嘘，小声点，这里是图书馆。”诸葛猷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吐了吐舌头。他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夏珉玥，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夏珉玥看了看表，才七点多，她摇摇头，指了指书，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说想先把书看完再出去。诸葛猷枫点点头，自己也找了本书，坐在她旁边看了起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诸葛猷枫时不时会偷偷看夏珉玥一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真好。九点半，夏珉玥终于把书看完了。她站起身，和诸葛猷枫一起走出图书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小路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我们去校外的公园走走吧？”夏珉玥突然提议，“这里太容易遇到同学了。”
　　诸葛猷枫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顾虑——她不愿被同学撞见。这份低调，反倒让他心里更多了几分敬重。她不像别的女生，把男朋友当作炫耀的谈资。他会意地点了点头，与她并肩朝校外的公园方向走去。
　　这个公园周围都是住宅区，因此几乎每天晚上都很热闹，有带着孩子玩耍的父母，有跳广场舞的老人，有在草地上奔跑的小狗。夏珉玥选的这个地方，果然很少有情侣来——毕竟恋爱中的人都喜欢安静隐蔽的角落，谁会愿意在这么喧闹的地方约会呢？
　　夏珉玥偏偏就选了这里。她知道，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他们的约会才不会被同学看到，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她靠近诸葛猷枫，轻声说：“你看，这里多热闹，就不会有人注意我们了。”诸葛猷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动。他知道夏珉玥有心事，有秘密，可他不在乎。他相信总有一天时机成熟时，她会向自己吐露秘密。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笑。
　　“不管在哪里，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诸葛猷枫轻声说。
　　夏珉玥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芒果树的香气，也带着诸葛猷枫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知道，这场游戏，她越来越难全身而退了。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着，耳边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还有老人们的交谈声。诸葛猷枫时不时会偷偷看夏珉玥一眼，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平时周末都喜欢做什么？”诸葛猷枫率先打破沉默。
　　夏珉玥想了想，说：“我一般会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操场跑步。有时候也会和郝梅、秀秀一起去逛街。”
　　“你喜欢跑步？”诸葛猷枫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只喜欢看书呢。”
　　“跑步可以让我放松心情，也可以锻炼一个好身体。”她怎么能不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呢？有母亲、外公、外婆都需要她来照顾呢！心事重重，夏珉玥仍保持着微笑，“每次跑完步，我都会觉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诸葛猷枫点点头：“我也喜欢跑步，不过我一般都是早上跑。有时候下夜班后，我也会去操场跑几圈，这样可以缓解疲劳。”
　　夏珉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你们外科医生真的很辛苦，经常要熬夜做手术吧。”
　　“习惯了就好。”诸葛猷枫笑了笑，“看到病人康复出院，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习聊到工作，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理想。夏珉玥发现，诸葛猷枫不仅专业能力强，而且很有思想，很有责任感。她心里的那道防线，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瓦解。
　　“你为什么会选择学医呢？”感觉时机已经成熟，夏珉玥突然问。
　　诸葛猷枫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每次都是我爸带我去医院。那时候我就觉得，医生很伟大，可以帮助病人解除痛苦。后来我长大了，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医生，帮助更多的人。”
　　“你爸爸也是医生吗？”夏珉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
　　“是的，我爸爸以前也是一名外科医生。”诸葛猷枫点点头，“他对我的影响很大，是他让我爱上了医学。”
　　夏珉玥看着他：“以前是外科医生？”
　　诸葛猷枫好像并不愿意提及父亲现在的工作，含糊地回答：“嗯，现在从事行政工作。”
　　珉玥心中鄙夷，眼神里却伪装着羡慕：“有这样的爸爸，很幸福吧。”
　　诸葛猷枫没有看出夏珉玥伪装背后的冷笑，回答道：“是啊，我爸爸真的很伟大。”
　　虽然还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一样姓诸葛，做过外科医生，然后从政——珉玥却在心里认定那个人就是那个自私的负心汉！她在心里冷笑着：真够伟大的，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