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10、设计的“艳.遇” 不知

　　周末的夜晚，夏珉玥独自一人窝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里，享受着不被打扰的阅读时光。她并不知道，有个男生仅仅为了远远看她一眼，放弃了难得的周末休息，陪她一起泡在他久未踏足的大学图书馆里。她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中，跟着书中的人物一起笑、一起悲。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她却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在离她不远处的角落里，诸葛猷枫正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平日里在手术台上握稳柳叶刀、决断干脆的年轻医生，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心跳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起起伏伏。
　　他特意放弃了周末休息，只为远远看她一眼。整整坐了三个小时，他像个藏着心事的少年，视线始终追着她的背影。没有交流，没有对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然而这份安静的陪伴，他却觉得无比满足。这一场“单向偶遇”，成了他这个周末最珍贵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收获。
　　另一边，尚不知自己已成为他人目标的夏珉玥，正满怀信心筹划着一场“刻意的艳.遇”。她向来是个行动派，有了目标便立即付诸行动，决定了的事绝不会被轻易耽搁，也从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周一那天起，她就打定主意要去临床教学楼自习。
　　从大一开始，夏珉玥和秀秀、郝梅就形影不离，吃饭上课都凑在一起。今晚也不例外，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尚未在天际完全隐没，三人吃完晚饭说说笑笑往教学楼走。五月底的校园，芒果树缀满青绿色的果子，清甜的果香裹在晚风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要是有个长勾就好了，”郝梅仰着脖子盯着树梢，“我就能把最甜的那个勾下来！”
　　秀秀白她一眼：“就算有勾你敢吗？忘了中学偷木瓜被老师抓的糗事？”
　　郝梅的脸瞬间红透——中学时和室友用钩子偷老师菜园里的木瓜，是她们压抑青春里最鲜活的回忆，熟悉后她毫无保留地讲给了两个闺蜜。“那不一样！”她嘴硬道，“现在我可是矜持的大学生了！”
　　三个灵动的女孩走在林荫道上，落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修长，引得不少男生侧目。郝梅和秀秀立刻挺直腰板装出高冷模样，等男生走过，又凑在一起争论：“刚才那个肯定在看我！”“明明是看我！”她们甚至定下规矩，谁被偷看的次数多，就请大家吃校门口的牛杂串。结果毫无悬念，夏珉玥每次都遥遥领先。看着两人“嫉妒”的模样，夏珉玥只是笑着摇头，任由她们打闹。
　　走到基础部教学楼前，夏珉玥突然转身往临床教学楼的方向走。秀秀眼疾手快拉住她：“去哪？不会是和男生约会吧？”
　　夏珉玥翻个白眼：“我才不像郝梅，不恋爱会死。”
　　“又躺枪！”郝梅假装委屈地嘟起嘴，“我可是纯情又专一的美少女！”
　　夏珉玥笑着跑开：“纯情到全世界只剩一个男生你才肯专一！今晚我去临床楼自习，宵夜记得找我报销！”
　　看着她的背影，秀秀转头对郝梅说：“世上最吝啬时间的人，居然舍近求远跑去临床楼——铁定有情况！”
　　郝梅点点头：“不算傻，不愧是一起‘同居’三年的好基友，和我想一块儿去了。”
　　“你才傻呢，你全家和朋友都傻。”秀秀怼道。
　　“我的朋友不就是你嘛！”郝梅扯扯她的衣袖，“走啦，傻子！”
　　两人立刻悄悄跟了上去。夏珉玥正低头赶路，习惯性地边走路边想事情，丝毫没察觉身后的动静。她们尾随她来到离附院最近的临床教学楼第一教室，看着她走进去，才偷偷从窗外探头张望。
　　“不对啊，怎么不见了？”郝梅嘀咕，“我明明看见她进来的，难道会隐身术？”
　　秀秀把她推到一边：“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都是看《鬼吹灯》看多了着魔，我看你才像妖怪！”
　　郝梅委屈地分辩：“你自己看，真的找不到她！”
　　秀秀把脖子抻得老长，把后几排仔细扫了两遍——确实没有夏珉玥的身影。正疑惑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前排，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拉过郝梅：“快看那个！”郝梅不以为意：“又犯花痴了？看见帅哥至于这么激动吗？”嘴上说着，人已经凑到窗边。顺着秀秀指的方向，她也瞪大了眼睛——向来喜欢躲在最后排角落、怕被打扰的夏珉玥，竟然破天荒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还是人来人往的窗边。
　　两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异口同声：“这世道真要变了？”心领神会地从后门溜进去，坐在离夏珉玥较远的后排。
　　果然，平时上自习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夏珉玥，今天时不时就悄悄抬头往窗外瞅。郝梅对秀秀点点头：“事出异常必有妖，等着看大戏。”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两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却看到夏珉玥突然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铁定有情况！”秀秀拉着郝梅，再次化身“隐形尾巴”跟了出去。
　　另一边，诸葛猷枫刚结束一台长达三小时的冠脉搭桥手术，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只想回家倒头就睡。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从医院侧门走了出来——心里隐隐盼着能偶遇那个让他惦记的身影。
　　刚走出侧门，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夏珉玥低着头，步伐慢悠悠的，像在沉思。诸葛猷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快步走过去，鼓起勇气开口：“你好。”
　　夏珉玥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好，诸葛博士。”
　　按常理，初次见面不该有过多交集，可他太想早一点认识她。嘴巴不受大脑控制地发出真诚的邀请：“我刚下手术，要不要一起走走？”
　　夏珉玥愣了一下，心里想着该矜持地拒绝，可犹豫的沉默让诸葛猷枫越发紧张。他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明明见过形形色色的患者，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孩的迟疑而慌乱。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他赶紧补充：“就到医院门口的公园走走，不远，一会儿就好。”
　　他的急切反而让她找到了点头的理由。夏珉玥抬头看了他一眼，脸红着说：“我回去收拾一下书包。”像是怕自己后悔，转身快步跑回了教室。
　　诸葛猷枫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摇摇头笑自己——一个见惯生死的医生，竟然因为一个女孩的答应心跳加速。他双手抱胸倚在墙角的阴影里等她，十多分钟的等待像眨眼间那么快，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调子，嘴角一直扬着，连手表都没看一眼。迷离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这个平日里严肃的医生多了几分邻家哥哥的温柔，路过的学妹忍不住频频回头。
　　此刻的夏珉玥，在教室里纠结得手心冒汗。她想起那天学术报告厅里，无数女生盯着诸葛猷枫的痴迷眼神——要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下次“偶遇”的人可能就不是自己了。深吸一口气，她不再犹豫，收拾好书本走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的公园，月光像柔软的绸缎铺在地上。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心里却都藏着千言万语。第一次单独相处的拘谨，让他们都不敢轻易开口，生怕破坏了这难得的氛围。最后还是诸葛猷枫先打破沉默：“你平时常来临床楼上自习吗？”
　　夏珉玥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撒谎怎么能这么顺理成章？
　　“这边离你们宿舍挺远的吧？”诸葛猷枫又问。
　　“有点远，不过习惯就好，这边安静。”她硬着头皮圆谎。
　　从日常聊到学习，再聊到诸葛猷枫的工作，话题渐渐延伸到专业领域。当夏珉玥眼神认真地说：“学医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们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一次失误可能就是终身遗憾。”
　　诸葛猷枫赞许地点点头：“现在的医疗环境对医生要求很高，只有把基础打牢，才能在面对质疑时问心无愧。”
　　夏珉玥笑了笑：“我们农村来的孩子，长辈没什么文化，只会关心我们吃饱穿暖，没人教人生道理。因此在这一条路，必定比别人走得更艰难一些。”她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在她看来，人不分高低贵贱，只看有没有本事。
　　诸葛猷枫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的星星：“你很特别，和你聊天，让人觉得前路充满希望。”
　　夏珉玥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你过奖了。”
　　时间在愉快的交谈中悄悄溜走，很快就到了女生宿舍关门的时间。诸葛猷枫送夏珉玥回宿舍，在楼下，他鼓起勇气问：“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可以常常见面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夏珉玥。”她小声说完，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跑进了宿舍。她庆幸是晚上，没人看到她慌乱的样子——要是被那些痴迷诸葛猷枫的女生知道，她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夏珉玥轻手轻脚打开宿舍门，刚进去，灯突然亮了，吓了她一跳。郝梅和秀秀端坐在书桌前，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宝贝们，怎么还没睡？”夏珉玥装糊涂，伸手想去摸她们的头，“是不是没带吃的生气了？下次一定记得！”
　　郝梅白她一眼，指着对面的椅子：“别想蒙混过关，老实交代，今晚去哪了？”
　　“我不是说去临床楼上自习了吗？”夏珉玥继续装傻，“你们怎么不去找我？我差点被关在门外。”
　　“编，你就使劲编！”秀秀气鼓鼓地说，“我们都看到了！”
　　郝梅和秀秀对视一眼，突然站起来演起哑剧：秀秀抬手喊了一声“你好”，郝梅假装吓一跳抬头——正是今晚诸葛猷枫和她见面的场景。
　　夏珉玥心里一紧，却还是嘴硬：“你们演什么呢？我听不懂。”
　　这下两人真的生气了，把夏珉玥按到床上挠痒痒：“还装！看你招不招！”
　　夏珉玥一边求饶一边躲闪，可就是不肯说实话。最后郝梅气呼呼地说：“好，你不说，我们和你绝交！”
　　秀秀也跟着点头：“可恶的小人！”说完两人都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看着闺蜜们的背影，夏珉玥心里充满愧疚。她不是故意要骗她们，可有些秘密，实在说不出口。她想起自己来到这座城市的目的——找到抛弃她和母亲的父亲，让他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诸葛猷枫，很可能和那个男人有关联。
　　夏珉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她此刻混乱的心情。今晚和诸葛猷枫的每一句话，都像小石子投进心湖，泛起阵阵涟漪。他赞许的眼神，温和的笑容，说“和你聊天让人觉得前路充满希望”时的真诚，都让她心动。她不得不承认，诸葛猷枫很有魅力——专业、沉稳，又不失温柔，和那些毛躁的男同学完全不一样。尤其是他谈到医学时的认真，和她的理念不谋而合。那一刻，她甚至忘了接近他的目的，只想多聊几句，多了解他一些。
　　“难道我真的动心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去。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抱住膝盖，指尖用力到发白。不，不能动心！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诸葛猷枫和那个负心汉很可能有关系，他是她复仇计划的关键。她来到这座城市，不是为了谈恋爱——是为了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为了让外公外婆挺直腰板，为了让母亲从迷茫中走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的人指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看，就是那个私生女。”想起外公外婆因为母亲的事，在村里抬不起头，连赶集都要趁天不亮出门。想起母亲每天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嘴里念叨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是带着仇恨来到这座城市的，人生早就被打上了“复仇”的烙印。爱情对她来说，是奢侈品，更是绊脚石。如果爱上诸葛猷枫，她怎么忍心利用他？怎么可能在复仇时不伤害到他？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说：诸葛猷枫是无辜的。他那么优秀，那么真诚，不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就算他和那个男人有关系，那也不是他的错。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痛苦。
　　她想起诸葛猷枫送她回宿舍时，眼睛里的期待和紧张。他是真的喜欢她吧？如果他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会怎么想？会恨她吗？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可她别无选择。仇恨像一根绳子，紧紧捆住她，让她无法呼吸。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芒果树的香味。她想起傍晚和郝梅、秀秀一起走在林荫道上的场景，那时候的她，虽然背着沉重的秘密，却还有闺蜜的陪伴，还有简单的快乐。可现在，她连最亲近的人都要隐瞒，心里的秘密越来越多、背负的压力也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泪水悄悄滑落，打湿了裤腿。
　　她擦干眼泪，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看到母亲的眼神——带着期待，带着绝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仇才是最重要的，”她对自己说，“夏珉玥，你不能心软，不能动摇。”
　　可心里的那片涟漪，却久久无法平息。爱情和仇恨的拉扯，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她灵魂深处悄然展开。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她只知道——从决定接近诸葛猷枫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