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一路上,能 ...
-
一路上,能当的都当光了。田画站在一家酒楼前徘徊,暗恨自己堂堂九天奷娥公主,怎就落得了没钱住店的境地。
后背忽然撞上一个人,那人一个趔趄就要摔倒,田画一把将其腋下扶住,只听他叫道:“姑姑姑姑姑娘饶命、饶命!痛也、痛也!”
田画哼道:“你自己不看路撞了人,还指望别人原谅你?”
说罢便松手欲走。身旁经过一人,尖嘴猴腮,奸险长相,田画只听其念道:“没钱的还能管到有钱的头上了,世事荒诞也!”
田画的确没钱住店,只能哑然离去。
撞她之人却拉住她,问道:“姑娘可是外地人?”
田画点头。
那人笑道:“不瞒姑娘,此间乃方圆十里至廉之驿,不如虽我入店,余代付资,助汝居驿。”
不想,那人还真为田画安排了一间房。
居于榻上,田画十分嫌弃,想道:“此处果然不比天界,家徒四壁,陋鄙不堪。可怜我天帝之女,却要屈居于此,世事无常也。不知何时能重登天界,见到父皇。”
这么想着,许是奔波疲惫,她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田画羞于受人恩惠,便打算早早辞行。
刚下楼,却见昨日替她付房钱的那人正与两三友人饮酒谈笑,见她下来便道:“姑娘可愿与我等一同用膳?”
刚欲拒,腹又响。只得红着脸入座。
几人相谈甚欢,酒至半酣,田画正欲请教恩人姓名,忽听身后有人讥诮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姚大仙又在积德行善了。”
一听这话,方才与把酒言欢之人脸色一绿,默默放下酒杯。
原来,对方正是昨日于店门口出言讽刺田画之人蒋擎。
询问过后得知,昨晚姚姓公子又一次与蒋擎相遇,他便提了一嘴那行为逾归越矩,谁知蒋擎暴跳如雷,指责他插手他人言行。
他落座后还不依不饶,对同伴道:“这种人惯会收服狗腿子。小心惹到他放狗咬人。”
姚公子一听,猛地撂下酒碗,痛斥道:“姑娘何辜?为何骂我还要牵扯到素不相识之人?”
蒋擎那边将酒碗摔得粉碎,站起五六个彪形大汉,各自摩拳擦掌,只等蒋擎一声令下。
蒋擎怒目圆睁道:“给我打!看我今天不把这个匹夫打死!”
众人一拥而上之际,忽听一个温柔女声道:“公子且慢。”
田画缓缓起身,与蒋擎鼻尖相对:“蒋公子这阵仗,倒是瞧着威风。不过是吃顿饭的功夫,竟劳烦公子带这么多壮士来‘助兴’,莫不是怕姚公子席间慢待了我,要替我出头?”
蒋擎抬手欲抓田画衣襟,被姚公子挡下:“姑娘小心!”
她瞥了眼蒋擎铁青的脸,微微一笑:“方才听公子说姚公子‘积德行善’,这话倒是没错。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份心胸,肯为素昧平生之人解围。反观公子,昨日在店门口便对我百般讥讽,今日又堵在这里逞口舌之快,这般咄咄逼人,倒像是……”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蒋擎身后的大汉,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倒像是怕旁人不知道,公子除了仗着人多,便没别的本事了。”
姚公子哈哈大笑:“姑娘好舌头!”
“死娘们!我今天连你一起打!”
说罢,亲自动手,这架势恨不能将二人大卸八块。
田画武术与生俱来,十岁敢单挑泠琛,十五岁叫杲宰敬她三分,三十六岁时,已然打遍天庭无敌手。此时手中无兵器,抄起角落扫帚掰成两节,左边作刀右边作剑,招招凶狠凌厉,势势暗藏杀机。使剑如铜墙铁壁,无懈可击;使刀如强弓硬弩,雷霆万钧。
直打得壮士们节节败退,要害难保,纷纷头破血流,伤痕累累。
姚公子大喜:“姑娘好身手!”
田画顾不上姚公子,过关斩将,壮士们也纷纷阻挡,最后一击,她以手作弓,将手中竹节击飞出去,直冲蒋擎。
谁知,那蒋擎最善阴招,不知何时挑起地上瓷碗碎片,在竹节飞来的同时将其打飞,瓷竹相撞,两败俱伤,瓷片四分五裂,竹节也劈成两半。好巧不巧,这其中一半竟射在姚公子心口,顿时鲜血横流,当场毙命。
见同伴倒地,与姚公子同桌的几个人赶忙上前查看。
方才战场混乱,无法看清何人行凶,只知道田画手持竹节迎击。
其中一人痛哭流涕:“姑娘,老姚友善至此,你何故伤他性命!”
田画哪见过这场面,一时手足无措。
蒋擎何曾见过死人?顿时魂飞魄散,慌忙招呼同伴:“报官、报官!快报官!”
田画被押至大堂方知,她打死之人名叫姚索士,乃昶昴官兵,也正是此行的目标。
官府将其压入大牢,宣布明日午时斩首行刑。
搜身时,一个三寸竹笛被其夹于领口,正是巫饮墨所赠,因见其没有威胁,便不作没收。
牢中阴湿,苦寒难忍。可叹天之骄子田画一朝堕入凡间,受尽苦楚不说,如今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却落得如此下场。真乃世事无常仙亦苦,何如自挂东南枝。
绝境中,田画吹响了竹笛。心如止水,也不知巫饮墨是否闻得她的境地。一曲竹笛,飘飘摇摇,婉转凄凉,如登山之人十八苦,也似一生悲凉望到头。
女牢中,已有不少幽幽咽咽的哭声。
曲毕,身后有人触碰。声音老如苍松:“姑娘,您可是宫中奏乐之人忤逆了皇上才被关于此?怎的吹的如此动听?”
一问才知,她年方二四,竟雪落满头,褶皱如壑,唯有那双眼睛顾盼生辉,星眸闪烁,透出花信之年的风韵。
田画答道,“非也,我只是失手害了他人性命,明日午时问斩。”此时同命相连,难以顾及礼节,“姑娘可也是犯了问斩之罪?”
对方道:“不是。”
田画叹道:“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切皆有转机。只可惜我......唉。”
对方安慰道:“姑娘莫要伤心。问斩尚可一刀了断,若是凌迟苦不堪言了。”
田画道:“都说凌迟可怖,可有谁真正经历过凌迟?此刑又何曾真正施行过?又是犯了多么罪大恶极之错,才得以用此刑罚?”
对方道:“姑娘长见识了。被行凌迟者,正是在下。”
田画难以置信道:“姑娘温文尔雅,蕙质兰心,怎会遭此酷刑?莫不是杀了成百上千无辜之人,罪大恶极所致?”
对方道:“说来好笑。不过是拿麻线在皇上面前比划两下,便有了弑君之罪。”
田画心下又惊又疑:“人间实在难以捉摸。进京途中遇到不少强夺人妻、□□妇女之人,却只杖刑十五,受刑之人起身后活蹦乱跳,弑君未遂者居然要遭凌迟之苦。”
她不禁问道:“敢问姑娘,人间皇帝究竟所做何事让你如此憎恨?”
原来,这姑娘姓高,在娘家没有名字,丈夫便为其起名棠莲。
棠莲的手,是拿惯了麻线的。
先前在村里,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坐在门槛上搓麻线,搓得手指起了厚茧,搓得线细如发丝、韧如弓弦。
丈夫取之纳鞋底,一履之存,可御三秋。;其子撷之扎纸鸢,能飞得比村口老槐树还高。那时税不算重,官府偶尔征徭役,丈夫躲几日也就过去了,一家三口守着半亩薄田,倒也能凑活过活。
帝受奸佞挑唆,欲修判媱宫,祸始作。
消息传下来时,里正带着衙役踹开棠莲家门。
“圣上要修宫殿立男威,每户三两银子,三日内交齐,交不出就拿人抵!”里正唾沫横飞,腰间的腰牌撞得叮当响。
棠莲的丈夫刚从地里回来,满手泥污,他求情道:“官爷,去年大旱,收成减半,实在拿不出三两银子啊!”
衙役二话不说,一棍打在他膝盖上。丈夫“噗通”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直冒冷汗。
棠莲扑过去护着丈夫,把攒了半年的碎银子、家里仅有的两只鸡都捧了出来,里正掂了掂银子,啐了口:“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最终还是把丈夫绑走了,说是去修判媱宫抵银子,三个月工期,工期满了就放回来。
丈夫走后,棠莲更勤快地搓麻线。她把麻线拿到镇上卖,一文钱一束,要攒够三两银子,好早点把丈夫赎回来。
可没过多久,新的赋税又下来了——皇帝嫌判媱宫不够气派,要加修奴嫚园,每户再加二两银子,还得交半石粮食。
棠莲家里的粮食本就不多,交了粮,母子俩只能靠野菜充饥。儿子饿得面黄肌瘦,拉着她的衣角要吃的,春桃只能把仅有的一块窝头掰给儿子,自己啃硬邦邦的糠饼。
她白天搓麻线,晚上就去地里挖野菜,挖着挖着,就挖到了官府的“皇田”里。
看守皇田的兵丁把她抓了起来,说她“偷盗皇粮,藐视皇权”。
棠莲哭着解释,说自己只是挖点野菜喂孩子,兵丁却笑着踹了她一脚:“圣上的地,一草一木都是圣上的!你挖野菜,就是偷圣上的东西!”
她被关在柴房里,三天没吃东西。同时,还得知了一个讯息——丈夫死了,累死的。
儿子找不到她,在柴房外哭哑了嗓子。等她被放出来时,儿子已经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
棠莲抱着儿子往镇上的药铺跑,药铺老板却摇摇头:“近来药材都被官府征去给修宫殿的工匠用了,就算有药,你也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