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神》向刃

3、突围 冲呀

　　宁左盯着云添青。

　　好歹当了几个月同事

　　宁左知道这人从不开玩笑。

　　结界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宁左内心挣扎了一下。

　　终于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如果非要下山，会怎样？”

　　云添青还没回答。

　　前方一片树影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几只惊鸟从树梢上慌乱飞起。

　　向着宁左他们的方向直直飞来。

　　结界内，二人还是听不到任何声响。

　　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模糊的影子在迅速逼近。

　　只一眨眼，就一头撞上了结界范围。

　　然后。

　　瞬间消失。

　　宁左胸口一阵发闷。

　　云添青淡淡地瞥了宁左一眼。

　　非要下

　　就这样。

　　宁左：“……。”

　　宁左脑子里还没消化完"只能上，不能下"这个惨烈的事实。

　　云添青脸色突然一白。

　　他急促的背过身去。

　　宁左听见一声抑制不住的低喘。

　　他猛的回神。

　　连忙上前想查看情况。

　　可他刚迈出一步，云添青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等宁左走到他的身边时，已经看不出他有任何异样。

　　宁左皱了皱眉。

　　云添青却已头也不回的向着树影晃动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丢下一句

　　“结界裂了。”

　　宁左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添青已经迈步向前，穿出了吞噬结界。

　　宁左张了嘴。

　　又闭上。

　　沉默的抬脚跟了上去。

　　走到那道界限前，他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云添青。

　　咬了咬牙，闭上眼穿了过去。

　　一阵令人略感气闷的潮气在身上拂过……

　　下一秒，全世界仿佛瞬间按下了解除静音键。

　　风声，鸟叫，树叶摩擦的声音一股脑的涌进他的耳朵。

　　宁左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待到耳边的嘈杂渐渐平息。

　　宁左呼出一口气，再次抬头。

　　他的手僵在耳边。

　　……尸体。

　　数不清的尸体。

　　一层压着一层……一直往山坡上堆。

　　一阵冰凉的夜风吹来。

　　裹挟着浓郁血腥气终于钻进宁左的鼻腔。

　　他的手微微颤动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歪，似乎踩到了什么。

　　宁左低头。

　　他的脚边也躺着一具。

　　面部凹陷，双目圆睁。

　　宁左猛地抬起头。

　　云添青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前方传来。

　　他下意识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首先看见的，却不是发出喊叫的人。

　　而是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墙。

　　光墙的周围，流动着一层朦胧但满含力量的光晕。

　　刺的宁左微微眯了一下眼。

　　那是——山神结界。

　　宁左眯着眼向着光墙的方向看去。

　　突然睁大了双眼。

　　那道光墙上。

　　有一条深金色的裂缝。

　　裂缝的周边，还有数道细小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

　　而且那裂纹……好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宁左低下头，揉了揉被光墙刺的有些发疼的眼睛。

　　再抬头时。

　　他终于看到那裂缝前。

　　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一只兔妖。

　　活的兔妖。

　　一对白色长耳垂在风中，沾着血。

　　她朝着宁左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结界的金光下。

　　宁左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里面，满满的惊恐和绝望。

　　她的腹部上一道横向劈过的伤口，正向外冒着浓浓的黑气。

　　她对着宁左的方向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她说

　　——求你。

　　宁左的腿下意识动了起来。

　　下一秒，兔妖的眼睛瞬间染红。

　　她向着结界相反的方向跑了两步后，再次回头。

　　加速。

　　毫不犹豫的朝着那道裂隙一头撞了上去。

　　宁左冲了出去。

　　满地的尸骸将他与兔妖之间的通道堵死。

　　宁左死死的盯着前方，迈步从无数具尸体上踏过。

　　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柔软触感。

　　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向前。

　　该死的

　　来不及。

　　在那对长耳即将撞上裂隙的前一刻。

　　身后有一道急促的风声划过。

　　云添青几乎瞬间就出现在兔妖身后。

　　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兔妖的向前冲刺的动作猛地一顿，脚下却没停。

　　她的双腿还在奋力的向后蹬地，身体在疯狂扭动。

　　“咔”的一声轻响。

　　兔妖的手腕竟然被她自己生生扭到变形。

　　声响过后。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

　　云添青却没有松手。

　　她的头缓缓的扭了过来，眼中一片血红。

　　她盯着云添青的脸。

　　仿佛在确认什么。

　　云添青平静的与她对视。

　　半晌，那兔妖的嘴角突然扯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下一秒，借力抬腿。一脚狠狠蹬向云添青小腹。

　　云添青没还手，也没放手。

　　他只是向外微偏了一下身体，避开要害。

　　可距离太近，他闷哼一声，还是被踢得微微一弯。

　　兔妖趁势迅速低头，一口咬上了云添青的手腕。

　　鲜血霎时溅出。

　　云添青的嘴唇几乎瞬间变的煞白。

　　他没出声

　　只是收紧了手指，将兔妖的手腕攥的更紧。

　　宁左终于冲到近前。

　　云添青的手臂已经在微微发着抖。

　　他抄起已经在手中捏的发烫的符纸，对准兔妖腹部那正冒着滚滚黑雾的伤口贴去。
　　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伤口的前一刻，那兔妖的身体猛地一滞，牙齿一松。

　　几乎在瞬间就瘫软了下去。

　　就像有一根细线从她的身体中生生扯出了她的神魄。

　　腹部那道伤口上滚出一只僵硬的虫尸。
　　伤口里的黑气猛然一窜，像被撕开了口子般往外翻涌。

　　宁左的符纸几乎是压着那股黑气按了上去。

　　兔妖眼中的红芒缓缓褪去。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短暂亮了一下，很快暗了下去。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也望着宁左。

　　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嘶鸣。

　　像是想说什么。

　　——下一秒。

　　呼吸断了。

　　宁左的手猛的一顿。

　　一秒。

　　两秒。

　　他忽地跪坐起身，双手交叠在兔妖胸口。

　　开始一下又一下的按压。

　　汗顺着额角流下，一滴滴落在宁左的手背上。

　　手掌下原本还带着一点余温的触感在慢慢变冷，变硬。

　　那双眼睛也在失去光泽。

　　变得灰暗，空洞。

　　云添青慢慢松开了手。

　　那截被她自己挣到变形的手腕落在地上。

　　沾上了泥土。

　　宁左没停下。

　　他只是机械的按下、再按下。

　　直到那兔妖的身体慢慢缩小。

　　变回了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

　　宁左的手停住了。

　　手下平滑的触感突然变的毛绒绒的。
　　手心有些发痒。

　　他没反应过来似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又看了看那具已经变的毫无机制的动物尸体。

　　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云添青安静的站在一边，手腕上的血“滴答、滴答”落进尘土中。

　　半天没人说话。

　　宁左抬起头，干涩的眼眶扫过云添青还在滴血的手腕。

　　他面无表情的把一直背在背上的医疗箱放下。

　　从里面翻出一瓶消毒液

　　风中传来一阵发闷的铃铛声。

　　宁左的手一顿。

　　消毒液滚落，液体洒了一地。

　　他的脚腕暴起一阵细密的尖痛。

　　胸中突然泛起一阵想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撕碎的冲动。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

　　那道已经彻底裂开的伤口正向外涌动着熟悉的黑气。

　　“艹！”

　　他大骂了一声。

　　猛地咬破舌尖。

　　短暂的刺痛暂时压制胸中那股躁意。
　　他将手伸进衣兜想掏出符纸。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像什么东西在拖着身体爬。

　　宁左猛地回头。

　　对上一张已经撞得面目全非的猴妖脸。

　　它的天灵盖正中裂开一道口子。

　　黑气从里面翻滚而出。

　　下一瞬——

　　张口。

　　咬下。

　　一道剑气擦着宁左头顶飞了出去。

　　“嗤——！”

　　猴妖瞬间身首分离，被剑气带着倒飞了出去，摔进了不远处的尸堆中。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宁左眼神发直的看着那片尸堆。

　　动了。

　　一具已经看不清长相的妖尸直挺挺立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最上层的几乎已经全部站起。

　　被压在下面的，正在一点点往上顶。

　　空气中的铃铛声越发急促

　　云添青将宁左挡在身后。

　　剑光已经将最近的几具妖尸斩落。

　　宁左却看见那被劈成两截的尸体，还在动。

　　手在爬。

　　腿在蹬。

　　他后背一凉。

　　身后破空声骤然逼近。

　　宁左猛地侧身一滚。

　　一对带着腥的利爪擦着他脖子划过。

　　后面也有！

　　宁左胸口那股戾气猛地炸开。

　　该死的。

　　清心诀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眼中的红光明明灭灭。

　　急促的铃声过后，尸群的起尸速度明显加快。

　　越来越多的尸体从四面八方站起。

　　将他们牢牢围在中央。

　　宁左咬牙看了一眼脚腕。

　　来不及拔虫了。

　　他迅速掏出一张符纸狠狠拍在了脚腕处，随手扯下一段碎布胡乱裹了两圈固定好。

　　头顶传来风声。

　　一只妖尸从天而降，从两人头顶处向下猛扑。

　　这东西居然能还能上树！

　　宁左来不及反应。

　　云添青只能回身格挡，密不透风的剑光出现一个小小的缝隙。

　　一只矮小的鼠妖猛地钻了进来。

　　从下往上，扑了上去。

　　云添青一剑刺出。

　　那鼠妖却不躲不避，硬生生的撞上来。

　　云添青额的剑划开它的身体。

　　他同时撞上了云添青的小腹。

　　云添青身形一顿。

　　脚下节奏乱了。

　　周围的尸群瞬间压近。

　　越来越多的妖尸爬上树顶。

　　跳下。

　　云添青手腕上的伤口再次撕裂。

　　血几乎把半边衣袖浸透。

　　他抬剑。

　　血液裹挟着剑气再次下落。

　　——被一只手截在半空。

　　一道金光骤然炸开。

　　半圆形屏障笼罩两人。

　　扑上来的尸群瞬间如同撞上一道铜壁般发出“嘭嘭嘭”的闷响。

　　宁左死死抓着云添青的手臂，心疼的直滴血:

　　“两个月就画出来这一张金刚符，便宜你们这群鬼东西了！”

　　云添青粗喘了一口气，看了宁左一眼。
　　宁左毫不犹豫的瞪了回去:“看什么？！这符只能坚持五分钟，抓紧我。”

　　“我们撞出去！”

　　他捏尽云添青的手腕，喊道:“准备！我数……”

　　“三！”

　　云添青被猛拽了一把。

　　金色屏障如同推土机一般在尸群中碾出一条通路。

　　尸群一层层糊了上了屏障。

　　一开始两人还能保持速度，可越往外尸群越密。

　　黏腻的腥臭扑面而来。

　　最后这一段路宁左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在发稠的泥浆中搅动。

　　每抬一下腿都几乎要耗光她所有的力气。

　　屏障的金光在渐渐暗淡。

　　终于在冲出尸群的前一刻不甘地闪了闪。

　　彻底熄灭。

　　宁左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视线猛地晃了一下。

　　手脱力的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