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野庙 很气。 ...
-
剑光一闪。
云添青的剑气竖着劈下,最后几具扑来的妖尸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向远处。
尸群终于被破开一个缺口。
云添青拖着几乎脱力的宁左冲了出去,向着下山的方向一路狂奔。
宁左被云添青死死拉住,提着最后一口气努力抬起腿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
云添青带着宁左,速度终究还是落了那群死物下风,尸群在身后渐渐逼近,像满山遍野贴地爬行的黑色蚂蟥。
冷空气大口大口灌进嘴里,宁左的胸腔已经快要炸开。
前方的云添青突然回过头,嘴唇无声开合——“下山”。
宁左顶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努力的睁开眼睛。
等他迟钝的反应过来云添青在说什么后,终于用力的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两人脚下一刻不停。
宁左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距离。
近了。
再近点。
就是这里!
二人脚步一顿,同时向着左边猛的扑了出去。
尸群躲避不及,齐齐的撞进了吞噬结界中,瞬间消失了一片。
空气中一直在隐约响着的铃声停了一秒。
尸群也跟着齐齐顿住。
可数量实在太多了。
在惯性带动下,后面的妖尸压着前面的,一个撞着一个的往前堆。
最前方的尸群还再源源不断地被撞进结界中,被吞噬无踪。
黑影一层层贴上去,又一层层消失,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一口咬断。
宁左的呼吸一顿。
他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
像牙齿一点点碾在一起的那种——
“咯……咯……”
他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一眼。
林子黑得发死,没有动静。
可下一瞬,他后背莫名一紧。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上了。
这个感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快的像错觉。
宁左却知道,那不是错觉。
吞噬结界、兔妖。
还有这数不清的尸体……
他暗暗咬了咬牙,压下了一阵翻涌上来的眩晕。
向着树林深处投去深深一眼。
眼眶烫得发疼。
可他现在没办法深究那道眼神究竟从何而来。
两人扑在一边,云添青几乎瞬间就重新起身,顺手把瘫倒在地的宁左一起提了起来。
宁左眼前阵阵发黑,肺像被人攥住一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云添青的方向吼出一句:
“往哪儿走!”
那边尸群已经反应过来,向着他们的方向开始掉头了。
这边云添青可疑的停顿了一秒,答道:
“往前。”
宁左已经严重缺氧的大脑瞬间被这两个字打的清醒了一点。
宁左盯了他一眼,勉强按住了已经发晕的脑子,挤出一句
“你他妈认真的?”
云添青不说话了。
妈的。
忘了这个倔强的死路痴了。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宁左甚至想停在这里笑一声。
他扶着自己的额头,努力喘了两口气。
努力按下胸口那阵撕裂般的尖疼,他抬头向着四周扫视了一圈。
他突然发现这里好像有点眼熟。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
终于确定,没错,是这个地方。
天无绝人之路!!
来不及欢呼的宁左抖着手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抛向半空,手指翻飞间,一张闪着微光的寻路符落成。
他在脑中用力把那个地方的轮廓硬生生翻了一遍,寻路符慢慢的朝着山林深处的飘去。
宁左咬着牙,用已经嘶哑的声音向着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努力思考“往前”是哪个前的云添青喊了一句:
“这边!!”
接着全力迈起他已经快要软成一滩水的双腿,朝着寻路符的方向追去。
两旁的树木在飞速后退。
一栋破败的建筑物在黑暗中逐渐显出轮廓。
荒山野庙。
坍塌的围墙、檐角下生满绿锈的铜铃在随风轻摇。
——风在吹,铃却不响。
云添青的脚步一顿。
速度竟然渐渐慢了下来。
宁左察觉到身后人逐渐放缓的步子,回过头看了一眼火气瞬间冲了上来:
“你干什么呢!”
以为这人的终于撑不住了,宁左咬着牙折返,一把扣住了云添青的手腕,带着他向着庙宇的方向继续狂奔。
云添青乖顺被拉着前进,只是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宁左捏紧他的手腕,头也不回道:
“我们进去,这里能拦住他们!我之前来过这里——”
急促的风声将两人的声音吞没。
可云添青听清了宁左的话,他轻轻“嗯”了一声。
手被宁左拖着前进,他抬头望着那个视野中逐渐清晰的庙宇轮廓,声音散在风里:
“我进不去这里……”
“这里不欢迎……”
“我”字随风飘向半空,还没来的及落地,宁左已经用力拉着他的手腕,“嘭——”一声把门整块撞了进去,扑进了庙宇中。
屋檐下的铜铃猛的摇晃起来。
"叮——"
一声脆响。
正殿上方灰朴朴的神台上,一尊掉了一只胳膊和半边头的塑像端坐正中。
在两人的脚步落进正殿的那一瞬间,似乎恢复了一点光彩。
云添青有些茫然的站在正殿中央。
过了好一会儿,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庙外。
尸群早已追到庙门口,却没有进来。
它们在庙外分散开,将整座面宇围得严严实实,无数双阴冷的红色眸子从外死死盯着两人,却没有一个跨进庙内。
它们暂时安全了。
云添青收回目光,这才偏头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只顾着喘气的宁左。
眼神比刚才更复杂。
宁左的胸腔在剧烈跳动。
喉咙口传来一阵干涩的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
庙宇内,腐朽的气息四处飘散。
他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上,半天没动。
血顺着云添青的手指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宁左从臂弯间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云添青正在向下滴血的手腕。
动作缓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干咳了两声。
接着把一直背在背上的药箱重重往地上一放,打开。
从最底下摸出了一把刀片。
他朝云添青招了招手,云添青顿了顿,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停在宁左面前。
宁左伸出一只手拽过云添青的手腕,刀锋一闪,空荡的正殿内响起布帛被划开的声响。
伤口很深。
鲜血在一刻不停的向外涌出。
云添青安静的看着宁左小心的将他被血液浸透的衣袖从被黏住的伤口上一点点取下。
他动了动手腕,却被宁左更加用力的抓住了。
头顶上突然传来云添青一如往常的淡漠音色:
“不必。”
宁左倏的抬头,回以一个同样冷冷的眼神:
“闭嘴。”
宁左又蹲在药箱旁翻了起来,却发现消毒用的碘伏酒精早就在刚刚的颠簸中掉了个精光。
最后只摸出小半卷纱布。
他站起身将云添青的手腕一层一层的包了起来。
可是没用,他包一层血就渗出来一层。
纱布只剩最后一小节。
宁左用刀片划断纱布,狠狠的打上一个死结。
力气大的把云添青手臂上的软肉都勒的有点变形。
他急喘了一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仅剩的几张符纸,数了数,最后扣扣搜搜的抽了一张最皱的,画了一张止血符,啪的贴上了云添青的手腕。
还是没用。
那纱布上晕开的血迹只是稍微停滞了一下,又接着向外扩散。
云添青道:“没用的。”
他低眸沉沉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伸出另外一只手摩挲了一下纱布,指腹传来一点粗粝的手感,他指尖顿了顿。
“这样,没意义。”
宁左猛的抬头:“什么叫意义。”
“什么又叫没意义?!”
他捂着嘴,又剧烈的咳了两声,再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的血气:
“没意义你玩命拉那兔子做什么。”
“没意义我们俩在这鬼地方做什么?”
“你要找死我不管,但你不能死在我手里!”
“流血了就止,受伤了就治,这就是意义!”
云添青放下手,又抬头看了宁左一眼,还是那个熟悉的,凡尘俗世不过眼浮云的眼神。
宁左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那阵如影随形的铃声在又庙外响起。
宁左的脚腕又开始发疼。
胸口堵上一口闷气,他弯下捂着胸口低吟了一声。
半晌。
他笑了一声。
突然半死不活的往地上一坐,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算我多事。”
他捡起刚刚放下的刀片,将脚腕上草草包上的纱布和符纸一起划开。
伤口上的黑气争先恐后的向外扭曲,涌动。
远处沉闷的铃铛声还在响。
宁左的眼底漫上猩红。
他伸出手指,在伤口上狠狠戳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传来。
胸口上的那股闷气反倒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把手伸进口袋,符纸却像被什么卡住一样死活抽不出来。
宁左的眼眶又有些发烫。
脚腕处忽然一紧。
冰冷的触感压上皮肤。
宁左垂下眼。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扣住了他的脚腕。
云添青的掌心泛起一阵幽幽的冷光,无声的覆上了那道泛着黑气的伤口。
一阵微凉,连带着那股折磨了一路的痛痒也一齐消失了。
宁左眼中的红光慢慢退散。
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强行按了下去。
那股翻涌的戾气还在。
只是被压住了。
没散。
也没消失。
他低着头,沉默的看着那截几乎快被血全部浸满的纱布。
忽然冷笑了一声。
猛的把脚腕从云添青手心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