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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动 后山到底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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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被按在诊床上,果然不敢再动。
几分钟后。
那正在渗出的鲜红血液,又慢慢变了黑色。
伤口下,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在一层薄皮下缓缓蠕动。
宁左皱了皱眉。
拔去了一只还带着皮肉碎屑的手套,把手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中掏了掏。
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轻轻一抖。
那张黄纸瞬间就被抚平。
他站在诊床前顿了顿。
突然回头冲着还瘫软在地上的女人灿然一笑,问道:
“这个诊金可是要另算,你们治不治?”
女人看着那伤口的样子,哪里还敢拒绝。
生怕答应慢了般立刻点头:
“治!治!我们治。”
宁左哼笑一声,将符纸向上一抛。
两指并拢,指尖隔空划下。
金芒微闪。
符纸落成。
宁左曲起手指在黄纸边缘“啪”的弹了一下。
那张符纸便缓缓飘下,落进宁左手心。
符纸轻轻覆上伤口。
金芒一闪。
符纸下有什么东西突然躁动了起来。
宁左掌心一抖,符纸险些带歪。
他暗骂一句该死,什么牛劲!
手上赶紧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两手交叠朝着那东西死死按下。
——符纸一点点的向外鼓起。
宁左的手微微发起了抖。
额角的汗顺着侧脸滚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雨后深林的清新气息。
一个微凉的身体靠近宁左身后。
将诊室外看热闹的一众视线与宁左严严实实的隔开了。
云添青向门外投去轻轻一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门诊结束。”
四个字,如同落入冰湖的冰棱子,将门外众妖打的一个激灵。
云添青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
众人正挤上前的脚步一顿。
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片刻后,才不甘不愿的渐渐散去。
四周重新静了下来。
只剩宁左手底的符纸传来哗哗的响动。
云添青没有离开,他依旧站在宁左身后。
那股清冽的气味顺着鼻腔源源不断的飘上宁左的大脑。
身后传来云添青清冷的声线:
"凝神。"
宁左深吸一口气,手掌在继续向下施压。
符纸抖动的更加剧烈。
下一秒。
黑气被连根拔起。
宁左伸出手,符纸中央躺着一只小指长的黑色蠕虫。正张着嘴四处撕咬,却被符纸上的金色光罩困住,无法挣脱。
仔细看,还能看见它的嘴里长满了尖细的小牙。
宁左呼出一口气。
云添青扫了一眼那蠕虫。
气还没喘匀的宁左斜眼瞥了一眼云添青,忽然坏笑着将符纸往云添青鼻子下一递,揶揄道:
“熟人?哦,不对……熟虫?”
云添青没有回答。
只是垂眸,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在符纸禁锢下还在左右突刺的小虫。
小虫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宁左疑惑的"嗯?"了一声,把符纸举到眼前。
安静了片刻。
虫动了。
它突然疯了一般凌空跃起,向着罩住他的金色光罩不要命似的撞去。
宁左手腕一抖,险些把符纸丢出去。
云添青一把握住了宁左的手腕。
眼中寒芒一闪。
那只还在乱跳的蠕虫登时四分五裂,成了一摊黑色的碎肉。
“哎?!”
宁左大叫一声,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脸心疼的捧着手里虫尸道:
“啧,你怎么就给捏死了?我还想留下研究研究。”
云添青抬眼,凉凉扫了他一眼。
接着没等宁左反应,就放开了他的手腕。
转身走了。
宁左的视线跟着他。
却见他只是走了到窗边,看向窗外。
窗外不远处,起伏的山脉静静卧在地平线上。
正是那女人刚刚说的后山。
宁左的视线在那个冷冰冰的后脑勺上停留了片刻。
看了看手里虫尸,遗憾的叹了口气。
将手里的符纸合着虫尸一起揉巴揉吧,丢进了垃圾桶中。
他叹着气,又走回诊桌前。
往椅子里一摊,也不说话了。
五分钟后。
宁左转过头,看着还瘫坐在地的女人,挑了挑眉,语气像突然是才发现她还场一样讶异道:
“你还有事?”
女人猛然回神。
立刻腿也不抖了,脑子也不转了。
她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仅剩的一点理智让她一把抱起床上已经半昏迷的儿子,扭头就向外飞奔。
奔到一半,一道声音从背后落下。
冷冷两个字:
“收费。”
女人脚步一顿。
一声不吭的调转了方向,向着收费处去了。
云添青将头转回窗外。
宁左抱着保温杯撮了一口,舒服的眯了眯眼。
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的石护士看着宁左,突然问道:“不用缝?”
宁左哈哈一笑,往躺椅上舒服的一靠:
“不用,蛇类蜕皮后自然就好了,顶多疼点儿,死不了。”
石护士看了看那个笑的一脸惬意的年轻人,笃定的下了个结论:
“你故意的。”
宁左扫了一眼云添青的后脑勺子抬起手臂盖住脸。
闷闷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手臂下传了出来:
“那没办法,谁让我讨厌你们妖族呢。”
石护士愣了愣,似乎是意外宁左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半晌后。
她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走到角落拿起一根扫把,开始收拾起残局。
没动的时候看不太出来。
这会儿女人突然走动起来,就能发现他手脚关节处能弯曲的幅度极小。
动起来的时候就像身体上插着四根直挺挺的木棍,十分别扭。
且她每次活动,裤腿和袖口处都在"咔哒""咔哒"的往下掉着大小不一的碎石。
女人毫无所觉地扫地。
宁左把头后仰靠在椅背上。
歪着头看着石护士。
一边扫一边掉石头。
一边掉石头一边扫……
半晌后。
宁左神情痛苦的把头扭开了。
云添青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不远处向着四周绵延的山脉。
他突然道:
“有妖上后山。”
宁左愣了愣,这么远也能看见?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
“叮铃铃——”
放在诊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宁左看了云添青,又看了看桌上的电话。
闭上眼睛又靠回了椅背上。
电话铃还在响。
宁左闭着眼,低声念了一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云添青收回视线,抬脚就朝外走。
听见动静的宁左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又跟随着云添青一路走到门口。
停了停。
他回头,有气无力朝着石护士的方向问了一句:“他干嘛去?”
石护士手中动作没停,头也不抬的回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宁左难得一噎。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视线落进一双浅色的眸子中。
宁左蓦的怔住。
半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云添青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静静看着他。
桌上的电话铃挂断了。
宁左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半晌他从口袋摸出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上面赫然两个大字——院长。
宁左闭了闭眼。
认命的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极快:
“后山有妖群暴动,有死伤。云添青在吗,让他带你上去支援。”
宁左的声音气若游丝:“领导,下班了……“
电话头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加班费3倍,现在出发。”
嘟——
宁左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愣了愣。
忽然猛的坐起,立刻点下回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
宁左愣愣的盯着手机通话页面,半晌后挤出一句:
"靠……"
他皱着眉头向着窗口看了一眼。
黑云从远处群山的山顶向着卫生院的方向蔓延。
墙角处。
垃圾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
正在扫地的石护士突然停下了动作。
向着垃圾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响动停止了。
云添青没有废话。
他不知何时已经拿了出诊箱,往宁左怀里一丢,顺手就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走。”
丢下一个字,拔腿就走。
宁左在心里又骂了一声。
眼看人都快走出大门了,他只能拉开抽屉从里面胡乱抓了一把黄纸塞进口袋。
他望着抽屉犹豫了一下。又打开最里面的一个盒子,抓出一张单独存放的符箓。
接着把医疗箱往头上一套,追了出去。
……
两人一路火急火燎,终于在日落前赶上了后山。
天色渐暗。
宁左跟在云添青身后,一路向上。
前面的人闷头疾走。
五分钟后,宁左抬眼望了一眼路边。
二十分钟后,宁左气喘吁吁的抬眼望了一眼路边。
四十五分钟后。
宁左终于没忍住。
他喘着粗气上前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努力挤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问道:
“云添青,你真的认路吗?”
云添青语气坚定,回答的毫不犹豫:
“认。”
宁左的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维持住上扬的弧度。
“……是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路边一棵长的张牙舞爪的歪脖子树道:“可是我已经连续看见这棵树三次了。”
云添青的背影顿了顿。
他回过头,淡定的撇了宁左一眼,又看了看那十分有特色的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接着脚步一转。
朝着歪脖子树的反方向又迈开了步子。
宁左的嘴角抖了又抖。
他心如死灰的看着前面那个步伐笃定的背影。
站在原地努力喘了两口气。
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
好消息是宁左没有再看到那棵该死的树。
坏消息是……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对。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周围的所有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虫鸣、鸟啼、甚至风吹树叶的细微声响。
什么也没有。
静的可怕。
天已经完全黑了。
宁左抬目远望,只能看见一片连着一片的漆黑树影,朦朦胧胧,像被一层轻纱蒙住。
云添青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宁左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向着云添青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脚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宁左皱起眉"嘶"了一声。
他把手机灯往下一转。
他的脚腕处赫然豁开了一道半指长的伤口。
他翻转手机往四周转了一圈。
——四周干干净净。
连一片看起来锋利的草叶都没有。
宁左的眉头拧的更紧。
不远处的云添青听见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朝宁左的方向走了过来。
宁左直起腰,摆了摆手:
“没事,划破皮了。这地方有点不对。”
云添青也向着四周环视了一圈。
突然手腕一翻,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把外形古朴的长剑。
他举剑向着虚空信手一划。
一道剑风凌厉的剑气向前横扫,将前面的几棵碗口粗的大树拦腰斩断。
却在飞出一段后在某一点猛然一滞。
接着才又向前飞出一段,散开了。
宁左看见剑气停滞的地方,空间明显扭曲了一瞬。
云添青走回宁左身边道:“单向吞噬结界。”
他抬眸向着远处黑暗的虚空看了一眼,又补充道
“临时设的。”
宁左眉头拧的更深:“什么意思?”
云添青没有回头:
“只能上,不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