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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洋苍镇 妖镇来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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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苍镇卫生院门诊室前,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妖物。
胸口插着根螺纹钢筋的鸟妖站的笔直。
翻着白眼吐着沫的狗妖歪歪扭扭的被同伴扛着。
队伍末尾几个看不出原形的妖物,被前面回头的一眼逼得又往后缩了缩。
门诊室外挂着一个木牌,最上面一栏写着开诊时间,中间被人用黑笔涂了好几道,最后一道留下的写着
“门诊时间不定。”
门外的妖物围成一圈,异常安静地站在门外。
它们只能透过玻璃门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诊室内,却没有一个妖上前去推开那扇门。
诊室内十分平和。
宁左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坐在诊室中的唯一一把椅子上,一手举着一本能遮住他两张脸的旧书,一手正龙飞凤舞的转着一支笔。
门外的妖怪们看不见宁左的脸,只能将目光死死钉在书封上那刺眼的三个大字上
——《兽医学》。
墙上的挂钟又走过一圈。
差2分钟6点。
宁左放在桌下的腿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手上的笔在指间越转越快。
就在即将收工的前一刻,诊室大门“铛——”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道黑影撞进了诊室中。
一个身量纤细、脸色惨白的女人怀抱着一个灰色布包,尖细的嗓音焦灼地回荡在诊室中:
“救救我的孩子!医生!救救它!!救救它!”
笔在指尖骤然停住。
书页后探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视线下滑。
女人怀里布包突的一挣,滑出一条婴儿小臂粗细的小青蛇。
小青蛇的蛇腹上,一道狭长的伤口正一股股地向外冒着浓黑的血。
宁左垂下眼,视线在那道伤口处停了片刻,他眯了眯眼。
眼中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金芒。
一丝细细的黑气从伤口上飘起。
宁左眸光一敛,挑了挑眉。
他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书放回桌面。
将目光重新落回女人脸上,好整以暇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温和、标准、好脾气。
他问:
“挂号了吗?”
……
诊室的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秒,女人发出的尖利喊声几乎要将诊室的房顶掀翻:
“你先救它!!先救它!!”
女人一只手的指节扣上桌沿,身体猛地前倾。
诊桌剧烈抖动起来。
她的脸逼近宁左,唾液带着青黑色的光泽,向着宁左喷溅而去。
宁左瞬间就将那本大书立起挡在脸前。
顺手一捞,将桌面上摇摇欲坠的保温杯一把按住,捞进怀里。
一连串动作之熟练,绝非一日之功。
书页后,宁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菊花茶。
唾液打在书封上,响起"呲呲"的声音。
女人越发癫狂。
她脸上原本光滑平整的皮肤瞬间竖起两排青鳞,两颗泛着寒光的尖牙破出嘴唇。
上半身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嘶吼着向着宁左扑去……
宁左在心中默默计起了数——
1、
2……
3。
桌面的抖动戛然而止。
轻纱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诊室中不知何时站了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男人制服的胸口处嵌着一块银色的金属名牌,上面用简单的字体刻着一个名字
——云添青。
男人一头半长白发,只用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
他微微抬起下巴,黑色保安帽檐下露出一双颜色极浅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深死水。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女人背上。
女人的后背竟然泛起一阵冷意。
像在丛林里被天敌盯上的猎物。
预知危险的本能让她在那个白发男人出现在诊室的瞬间就停下了所有动作。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下。
半晌。
宁左从书页上方探出了半个头,目光在云添青与女人之间滴溜转了一圈,最终落回云添青脸上。
他抬手热情地朝人挥了挥:
“hi~早上好哇~”
云添青没搭理他。
宁左习以为常,不甚在意的嘿嘿一笑道:“这位患者家属的情绪有点激动,给控制一下呗?”
云添青浅色的眸子在宁左的脸上轻轻扫过。
下一秒,他脚下一转。
朝着女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女人向后退了半步。
随着云添青的渐渐靠近,女人暴起的鳞片和尖牙,竟然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云添青走到女人面前站定。
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被她紧紧
突然伸手猛地捏向她怀中小蛇的七寸,将它一把提了起来。
小蛇眼中红芒一闪。
只见它嘶叫一声弹了起来,蛇尾一圈,死死缠住了云添青手臂。
动作敏捷的完全不像重伤。
下一秒,它迅速扭头,尖利的毒牙朝着男人手腕处毫不犹豫地咬下。
云添青没躲,也没松开手。
他只是姿态自然的伸展手臂,一言不发的静静立在原地。
似乎缠绕在他手臂上的不是一条剧毒的青蛇,只是一截断在路边不小心勾住衣服的树枝。
一旁的女人却站不住了。
母性让她瞬间挣脱了本能的恐惧,脸上的鳞片重新倏的竖起,毒牙再次露出嘴唇。
她尖啸一声,向着云添青凶狠地扑了上去。
云添青没动。
她的动作被一只穿着白大褂的手截在半路。
女人猛一回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她的脊背骤然一僵。
她听见那个年轻医生用一种十分温和的声音说:
“乖啊,别找事儿。”
女人的手臂被牢牢钳制。
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前进哪怕半寸。
她的手背青筋暴起,上下牙在不受控制的咯咯打战。
脸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竖起,最终不甘心的。
一片一片伏下。
十分钟后。
那青蛇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它松开口,绵软地垂了下去。
云添青低头看了看。
没说话。
只是向前两步,将小蛇放在了诊床上。
他回头看了宁左一眼。
宁左的目光在云添青的手腕上轻轻扫过。
那上面没有痕迹。
他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走到诊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副橡胶手套,边戴手套变喃喃念着:
“加班好啊,加班给钱……”
说完站在桌前,又叹了一口气,这才走回诊床边。
伸出手。
只见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小蛇腹部上的那道伤口,顺着边缘先是顺时针按了一圈,又一圈……
眼神一凛。
紧接着两指并拢,指尖带着一点金芒,对着伤口内部的某处目标明确地戳了下去。
一丝黑气顺着宁左手指的力道从伤口处喷出,在空中好似活物般扭动了一下。
那瘫软的小蛇发出一声痛吟,蛇尾在诊床上打出"啪啪"的声响。
它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露出原本金色的瞳孔。
那一瞬间,它才突然像是真正醒来。
宁左拧了拧眉心。
这伤……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过……
宁左抬头看了云添青一眼。
云添青的目光却只在黑气上略微停顿了片刻,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宁左笑了笑,重新低下头看向那条小蛇,问道:
“小朋友,告诉哥哥,你这伤是在哪里弄的呀?”
……
没人答话。
小蛇偏着头趴在诊床上一动不动。
只有垂下的尾巴尖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诊室安静了下来。
宁左歪着头定定看了那小蛇一会儿,见它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忽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
“唉,好吧,好吧……”
他转过身,先是将手套脱了,丢进了垃圾桶。
接着才慢悠悠地走回诊桌,将那本放在桌上的《兽医学》重新起拿起,一页页倒回,翻到了目录页。
沉吟片刻。
他的指尖顺着一行行目录下滑,嘴里喃喃念着:
“蛇类……”
一直紧紧盯着宁左动作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
诊床上的小蛇悄悄立起了上半身。
母子二蛇看着宁左的动作,眼睛同时瞪地滚圆。
宁左的指尖骤然停住,他盯着那一行字兴奋道:
“哈,找到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哗啦啦的急促翻页声。
就听他又道:
“蛇类外伤,需先清创……”
他蓦的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清创……嗯……。"
他的视线在诊室中的梭巡了一圈。
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双手一拍,迅速走回诊床边。
蹲下身在床底摸摸索索的,掏出了一把
——刨子。
刨鱼鳞的。
刨子上明晃晃的锈迹在小青蛇眼前一晃而过,刀锋带着冷酷的寒光。
宁左将刨子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诊室中静了片刻。
下一秒,一道稚嫩的童音炸响:
“你要干什么?!”
“你不要过来!”
“我不治了,不治了!!你们这是黑诊所——
“我好了!我不治了!”
“啊!啊!啊!!!”
宁左一手举着刨子,一边迅速出手,把即将出溜下床的小蛇一把扣住。
信手丢回了诊床上。
并慈爱的笑了。
小蛇在诊床上像条待宰的鱼般疯狂地挣扎。
瞅了个空,蛇尾卷起一阵鞭风,向着宁左腰侧甩去。
云添青上前一步,默不作声的一把攥住,摁回了诊床上。
小青蛇挣扎的更厉害了。
宁左笑眯眯地举起那把,闪着寒光的刨子。
在半空中停了停。
迅速落下——
“后山!!是后山!!!”
“…是有人,有人往他房间里放了一封信…"
“说后山有能出镇的办法……”
“他是被骗的……他也是被骗的啊……”
女人捂住脸,缓缓软倒在地。
诊室内外的空气都窒了一瞬。
云添青的眼神冷冷扫过女人的脸。
宁左举着刨子,刀锋紧紧贴在小蛇翻起的鳞片上。
只要再微一用力,立刻就能鳞肉飞溅。
小青蛇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去。
下一秒,猛然跃起。
刨子已经被宁左丢到一边,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瓶双氧水。
手腕一翻
瓶中的透白液体对着那道漆黑的伤口倒了下去。
瞬间“呲呲”冒起白沫。
白沫中有什么东西急促地挣动了两下。
小青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又被一双僵硬的手按了诊床。
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女人出现在诊床前。
不知何时出现
又好像她一直在那里。
她一手按着小蛇,一手端着一个护理盘子盘中放着一些简单的器械和棉球。
宁左半瓶双氧水放回盘中的空位上。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伤口下正扭曲挣扎的东西。
等那东西动作停了,才拿起盘中的镊子,开始将伤口边缘卷翘的鳞片以及碎石砂土一点一点地清除。
蛇腹上的伤口完整的露了出来。
宁左停下动作。
小青蛇艰难的抬起了上半身,想往自己的伤口处看去。
却被那个护士一把按了回去,声音平的没有一点活气:
“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