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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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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
谢景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那边。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他的睫毛染成浅棕色，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他没睡着，就是不想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许渊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想那个转学生坐在旁边的感觉——安静得不像话，但又让人没办法忽略他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从窗户那边转向教室里面。
然后他看见了宋予。
宋予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在写英语。阳光从另一边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有点凉。握笔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母。
谢景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知道他是谁——图书馆那个发传单的傻子，班主任带过来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但此刻他盯着宋予的脸，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图书馆的画面，而是别的什么。更早的，更模糊的，他说不上来。
宋予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笔尖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眼睛很黑，瞳孔像是化不开的墨。没有太多情绪，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没什么波澜的水。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景觉得那潭水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他看不清。
谢景先移开了目光，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
但他脑子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的。
那双眼睛。他在哪里见过？
好像不止是图书馆。图书馆那次他只是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根本没看清。应该有更早的、更久以前的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晚上回到家，凌兰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吃饭了吗？”
“吃了。”谢景说。他其实没吃。但不想在楼下多待。
上楼，关门，坐到书桌前。他把书包扔到一边，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刷了一会儿，又放下。脑子里那双眼睛一直浮出来，赶不走。
他盯着墙上的一小块污渍看了很久，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图书馆。
是更早的——暑假，七月底，他妈妈带他去宋贺家吃饭。那是凌兰和宋贺刚在一起不久，两家人还没搬到一起住。他不想去，但凌兰非让他去，说什么“认识一下”。他去了，全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没怎么抬头。
但他记得，进门的时候，玄关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小孩。一个是小的，大概四五岁，笑得眼睛弯弯的。另一个大一些，七八岁的样子，站在旁边，没笑。眼睛很黑，表情很淡，像一棵不怎么说话的树。
那张照片里的人，眼睛——
谢景猛地坐直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那条好友申请还在，灰色的头像，名字是Y。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有点通过，也没有点忽略。
不会的。他想。怎么可能。
那个人——那个照片里的小男孩，应该是宋贺的儿子吧？可是宋贺从来没提过自己有儿子。凌兰也没提过。他以为宋贺没有孩子，或者孩子跟着前妻走了，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还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那双眼睛，他在哪里见过？在照片里，在宋贺家的玄关上，在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上。那个小男孩没笑，眼睛很黑，表情很淡，像一棵不怎么说话的树。
像宋予。
谢景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宋贺儿子”。没有任何结果。他又搜了“宋予宋贺”，也没有任何结果。
他想多了吧。一定是想多了。世界上眼睛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宋予怎么可能是宋贺的儿子？宋贺那个人，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连家都不怎么回，怎么可能养出宋予这样的儿子？
他想起宋予中午吃的那个饭团。三块五一个，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那种。
宋贺的儿子，会吃三块五一个的饭团吗？
不对。他根本不知道宋贺有没有儿子。也许那张照片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宋贺的，也许是亲戚家的孩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乱猜？
可是那双眼睛太像了。
谢景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黑黑的，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水。他想起今天在教室里，他盯着宋予看了几秒，宋予感觉到了，侧过头来看他。那一瞬间，他觉得宋予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墙上，白花花的一片。谢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闻着闻着就更睡不着了。
他又翻过来，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那个灰色头像还在。他盯着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爸是谁？
然后删掉了。
又打：你家住哪儿？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关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谢景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双眼睛还在。
他想，明天再看一眼吧。明天上课的时候，再看一眼。
如果真的是……是的话，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更不想再去想了。最重要的是跟他没关系了。
如果不是……那跟他更没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