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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他真敢扎 刚转过回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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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转过回廊,大雾突然从地面弥漫开来,漫过青石砖里的枯草、漫过门槛、漫过两人的鞋面。
沈嘀垂眸,目光掠过那漫过鞋面的浓雾。雾气所至,青石砖缝里的枯草竟未沾湿半分。
“不是水。”她低声轻语。
安执霜走在前面,头也没回“是的话我早投诉了,疗养院漏水漏成这样,院长得下台。”
沈嘀有些苦恼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叹。这位高人动辄吐出的怪诞之语,每每让她如坠云雾,无从接话。
幸而安执霜也无意与她攀谈,沈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据《阴律》记载,聚雾邪祟得有十余种,最常见乃伥鬼雾,伥鬼一般多与猛虎同行,她未嗅到虎气,故非此物。
亦非罔象并无水腥气,也无尸气雾的腐臭。
“究竟是何方妖孽?”沈嘀心中疑窦丛生。
雾气已经淹没至他们的胸膛,沈嘀伸出手,五指张开,看不见自己的指甲。
她掐了个醒神诀,指腹重重按在中指第二指节。
无用!
看来并非障眼法,亦非寻常的鬼打墙。
沈嘀心念急转,决定试探这位高人。她疾步上前,呼吸短促,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安大哥,这……这是何物?妾身目不能视,心中惶恐……”
安执霜啧了一声:“不就是幻觉,有什么好怕的。”
语气不耐烦,但他还是伸出手将沈嘀拽至自己身后。
沈嘀一个踉跄,肩膀撞上安执霜的肩胛骨,她感受到安执霜宽阔的肩背,温热的身体透过衣服与她相贴。
“幻觉,都是幻觉。上次住院时,有一回药物副作用发作,眼前全是这种雾,比这个还浓,雾里面还有人叫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我主治医生说了,听见幻觉叫名字,不要回应,一回应就输了。”
“安执霜”
“安执霜”
“安执霜”
叫得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
安执霜泰然若素仿若未曾听见,一味向光亮处走去,沈嘀拽着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安执霜三两步就走到一扇虚掩着的木门,烛光从门缝中透出。
安执霜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门。沈嘀见状收回手中符纸,跟着上前。
“娘子今天的粥煮的刚刚好。”
院子西厢的八仙桌上摆着两碗粥,一个温婉女子正端着碗,小口小口喂着对面的男子。
男人身着青衫,眉眼温和,接过碗时指尖碰了碰女人的手背,女人的脸颊微红,害羞地低下头去。
“真恶心,”安执霜毫不留情地评价“如果后续,疗养院用这套来服务我,我将告你们到倾家荡产。”
沈嘀听不懂,没贸然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男人,越看越不对劲。
男人的动作十分僵硬与雷同,每次微笑的幅度甚至眨眼的时间都一模一样。
三息后,门里的场景变了,还是那张八仙桌,还是那个女人在喂粥,只是换成了女人自己喂自己。
她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喂自己,脸上的笑容居然跟之前的男人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安执霜皱眉,“精神分裂?”
沈嘀脸色煞白,她认出来了。
此乃千面鬼!
只有千面鬼才会以如此阴毒之法杀人。
它先潜伏于人家中,窥伺男主人的一言一行,将那举手投足、嬉笑怒骂刻骨铭心。待时机成熟,它便杀了男主人,剥其皮囊,披于己身,成了女主人的“良人”。
可它贪得无厌……
屋内景象再变。
女子端着碗,突然看向铜镜,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全是惊恐。
“你是谁?”她颤抖着问“你不是我!你是谁?”
沈嘀注意到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她夫君一模一样。
“我是你啊。”女人嘴角微微抽动,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你忘了吗?我们昨天还在一起吃饭,你吃了一碗,我吃了一碗半。”
女人脸色瞬间惨白,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指尖刚碰到皮肤,就尖叫起来!
“这不是我的脸!”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会长在我的脸上!”
“别动了!”
这不是幻觉,她的脸真的在动,皮肤像是一滩泥巴,一会凸起,一会融化,五官随着起伏竟然慢慢消失。
又突然出现!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眨眼间,又换了一张新的面孔。
别说是镜中的女人了,沈嘀觉得自己后背全是冷汗,反观安执霜,他一脸好奇地在观察。
“你发现了!”千面鬼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隐藏的激动。
“你早该发现的。你早该发现的。你早该发现的。”
声音时男时女,一直在重复。
女人想跑,但她的腿动不了。她看着千面鬼慢慢靠近,看着它手里的脸,看着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你逃不掉的。”千面鬼说,“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它伸出手,抓住了女人的脸。
女人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千面鬼捂住了嘴。它的手指像刀子一样插进女人的皮肤,慢慢把脸撕下来。
血溅在八仙桌上,溅在粥碗里,溅在千面鬼没有五官的脸上。
沈嘀别过头。她听见安执霜在旁边啧了一声。
“真恶心。”安执霜说,“这比电击治疗还恶心。”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千面鬼正提着女人的脸,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它的脸上还沾着血,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是谁?”它问,声音是女人的。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安执霜说,“你这病得治,再不治就晚期了。”
他走到千面鬼面前,伸手去摸它的脸。
千面鬼愣住了。它没想到有人敢摸它的脸。
“你的脸不对称。”安执霜说,“左眼比右眼大,嘴角向左歪。你这是面瘫,得针灸。”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针,是刚才从沈嘀身上顺来的。
“你……”千面鬼想躲,但安执霜的手太快了。
针尖扎进千面鬼的左眼,它发出一声惨叫,脸瞬间融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
“你看,我就说你有病。”安执霜说,“现在信了吧?”
他拔出针,又扎进千面鬼的右眼。
千面鬼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安执霜捂住了嘴。它的手指像刀子一样插进千面鬼的皮肤,慢慢把脸撕下来。
血溅在八仙桌上,溅在粥碗里,溅在安执霜的脸上。
沈嘀:……
他转过身,看向沈嘀。
“你看,这个治疗方法非常有效。”他说,“你要来试试吗?”
……
沈嘀看着他,声音卡在嗓子里,说不出话。
眼前鲜血淋漓,她突然觉得安执霜比千面鬼还可怕。
浓雾散去地毫无征兆
沈嘀只是眨了眨眼,眼前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青石板路,安执霜也不见了。
“高人……这是早就破了幻境离去了?”沈嘀皱眉,整理了一下衣袖,向宅中走去,心中回忆着《阴律》中关于千面鬼的破解之法。
此鬼战力不高,胜在擅于模仿,令人恐怖的是它能悄无声息地替换本体。
初时,会筛选那些对人生感到疲惫、痛苦的灵魂,询问其“是否愿意让我替你活”,若对方同意,它便能披上此人皮囊,而原主的灵魂则在体内陷入长眠,直至被彻底消耗殆尽。
刚替代,千面鬼最为虚弱,若亲近之人能察觉破绽并厉声呵斥,便能使其受创。
但若前期无人识破,待它逐渐渗透、完美融入对方的生活后,再行拆穿,便为时已晚。
按天道逻辑,契约早已成立,此刻拆穿违背契约,它可名正言顺地杀人夺魂。
另一边,安执霜也发现自己落单了。
“啧,这疗养院真的很不专业,”安执霜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子,“主治医生呢?把病人扔在幻觉里不管了,这是非常严重的医疗事故。”
他黑着脸往前走,心里已经把那个“不负责任的沈医生”骂了一百遍。
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一人。
那人穿着喜服,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确实是沈嘀的脸。但表情僵硬,嘴角上扬,却没有笑意,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安执霜。
安执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上前一步,指着“沈嘀”的鼻子,“面瘫了?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沈嘀”依旧不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咧到耳根,看起来诡异至极。
安执霜的暴躁情绪瞬间被点燃:“行,装哑巴是吧?我看你也精神分裂了!不是,我知道主治医生心理也没多健康,那也不至于上个患者精神分裂,下一个就轮到医生了呀,这玩意还传染?”
他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动作快如闪电,一把用手固定住“沈嘀”的脸,一手执针朝着脸上的穴位一通乱扎。
“啊!”
“沈嘀”终于发出惨叫。
“叫什么叫?帮你治病呢!”
“沈嘀”的脸被扎得像刺猬,表情扭曲得更加厉害,它想挣扎,却被安执霜死死按住。
“别动!再动扎你太阳穴!”安执霜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看看现在脸是不是灵活多了。”
与此同时,沈嘀也遇到了麻烦。
她刚走到回廊拐角,就看见安执霜双手后背着站在不远处,看起来高深莫测。
“爷?”沈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安执霜”冷漠地点点头转身向花园走去,示意沈嘀跟上他
沈嘀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是千面鬼的分身。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本《阴律》,朗声道:“《阴律》有云:千面鬼,善模仿,形似神不似,见之当斥其伪!”
她指着“安执霜”,厉声喝道:“尔非安执霜!”
“安执霜”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它的声音变得尖细刺耳,“我不是……我是……我是安执霜……”
“《阴律》第一卷总纲第三条。”沈嘀打断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凡变幻之术,若所变之人尚在世,需得其本人同意方可使用。你变安大哥之前,问过他吗?”
对面那张脸沉默了,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一层又一层的面孔。
“你不仅未经同意变幻成安大哥的模样,还试图用这张脸来骗我。”沈嘀翻到某一页,“按律,属‘冒用他人面目行骗’,罪加一等。”
千面鬼分身的脸上露出近乎崩溃的表情。它变过七个人的脸,每个人都被它骗到了最后一刻,但眼前这个人,从第一眼就没有把它当成任何人,只是翻开了那本书,一条一条念给它听。
“数罪并罚。”沈嘀合上《阴律》,“罚劳役五十年,或——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