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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音乐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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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宣之后的第三年,宁言东和房杲已经习惯了“一起”这个词。
一起出门,一起工作,一起在深夜的厨房煮泡面,一起被狗仔跟拍然后对着镜头翻白眼。他们的生活从“王不见王”变成了“王只愿见王”,再从“王只愿见王”变成了“我们就乐意一起,你管得着吗”。
但有一件事,是他们从一开始就默默达成共识的——要做点什么。
不是那种走走红毯、拍几张照片、发几条通稿的“公益”。是真的、踏踏实实的、能帮到别人的那种。
起因是房杲的一个粉丝。
那个女孩叫林小禾,十九岁,从房杲出道开始就喜欢他,每一场演唱会都追,每一个代言都买,房间里贴满了房杲的海报。林小禾的梦想是考上北京的电影学院,学导演,以后给房杲拍MV。
但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大三那年,林小禾被查出白血病。治疗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父母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还是凑不够骨髓移植的费用。她的最后一条微博是:“房杲哥哥,下辈子我再给你拍MV。”
那条微博被房杲的粉丝“高压锅”们转发了三十多万次,有人@了房杲。
房杲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准备一场演唱会。
他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拿起手机,给林小禾的微博私信发了一段语音。语音只有十几秒,他说:“林小禾,你给我听好了。你给我好好治病,好好活着。等你好了,我的MV你随便拍,拍多少都行。”
他没有等林小禾回复。因为他紧接着就让王哥联系了林小禾的家人,以个人名义捐了一百万,又发动粉丝捐款,短短三天就凑齐了手术费用。
林小禾的手术很成功。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给房杲拍MV。
因为康复期的一次感染,她的身体没能扛住。
林小禾走的那天,房杲在后台哭了很久。宁言东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宁言东,”房杲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我想做点事。”
“做什么?”
“建一个基金。专门帮那些看不起病的年轻人。不是只帮我的粉丝,是帮所有人。”
宁言东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和倔强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
“光·缘”公益基金,就这样成立了。
名字是宁言东取的。“光”是希望,“缘”是他们和林小禾之间、和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之间的那一点奇妙的联系。基金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一千二百万,宁言东和房杲各出六百万。
消息公布的那天,两家粉丝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我们家哥哥就是人美心善。”
“滚,是我们家哥哥先发起的。”
“你们能不能不吵了?反正是他们俩的基金,两家一起支持不行吗?”
“行。”
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是“音乐教室”。
宁言东和房杲的共同想法是:偏远山区的孩子,不缺书本和文具,这些年来捐赠的人很多。但他们缺一样东西——美育。缺一个可以唱歌的教室,缺一把摸得着的吉他,缺一个告诉他们“你们也可以站在舞台上”的人。
第一批音乐教室,建在云南、贵州、四川的三所乡村小学。
启动仪式那天,宁言东和房杲一起去了云南的那所小学。
学校在大山深处,从县城开车要四个小时,最后一段路是石子路,颠得房杲头晕。宁言东伸手护住他的头,怕他撞到车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疯狂上扬,但不敢笑出声。
学校很小,只有一栋教学楼,一个土操场,一百二十三个学生。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彝族男人,汉语不太流利,但热情得不得了,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把学校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让孩子们排练了一个合唱节目。
宁言东和房杲到的时候,全校一百二十三个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朵纸花——是用彩色卡纸折的,有点歪歪扭扭,但五颜六色地汇成一片,像一座小小的花园。
房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下来,和第一排的一个小女孩平视。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房杲问,声音放得很轻。
“阿依。”小女孩的声音像蚊子叫。
“阿依,这花是你折的吗?”
阿依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朵红色的纸花递给他:“送给你。”
房杲接过来,纸花折得很认真,每一条折痕都压得很实,花瓣上还画了几颗小星星。
“谢谢你。”房杲的声音有一点哑,“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花。”
他站起来,转身对宁言东说:“你看。”他把纸花举到宁言东面前,像个小孩子在炫耀宝贝。
宁言东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纸花,又看着房杲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确实是。”他说,“最好的。”
音乐教室揭牌的时候,宁言东和房杲一起揭开了红布。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光·缘音乐教室”,字是金色的,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教室里摆满了乐器——电钢琴、吉他、手鼓、口琴、竖笛,还有一套简单的录音设备,是房杲特意要求的。
“让他们知道,音乐可以被录下来,可以被更多人听到。”房杲说。
孩子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乐器,眼睛都亮了。有几个胆大的男孩子冲到架子鼓前面,咚咚咚地乱敲一通,旁边的老师想制止,宁言东摇了摇头:“让他们玩。音乐就是用来玩的。”
房杲在电钢琴前坐下来,弹了一段《小星星》。
一百二十三个孩子跟着唱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房杲一边弹一边唱,唱到副歌的时候,宁言东的声音加了进来。宁言东平时不怎么唱歌,他的声音偏沉,唱高音有些吃力,但唱《小星星》刚刚好,低沉温柔,像夜风一样。
两个人没有看对方,但他们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合在了一起。
孩子们的歌声、琴声、山风、树影、和远处传来的鸟鸣,在那个小小的音乐教室里,汇成了一首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歌。
那天下午,宁言东和房杲一起给孩子们上了一节“音乐课”。
说是音乐课,其实就是带着孩子们玩。房杲教他们打拍子——拍手、跺脚、拍桌子,三种节奏叠在一起,变成一个简单的律动。孩子们学得飞快,拍得整整齐齐,房杲都惊了:“你们比我的伴舞还齐!”
宁言东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房杲转头瞪他:“你笑什么?你也来!”
他把宁言东拉到前面来,让他教孩子们唱一首歌。宁言东犹豫了一下,选了一首很老的童谣——《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夜里轻轻哼唱。孩子们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一群小星星,围在他身边,听他用那种不急不缓的、带着温度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唱。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忽然伸手抱住了宁言东的腿。
宁言东低头看他。
小男孩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叔叔,你唱歌好好听。”
宁言东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在红毯上、在镜头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精心设计的角度,没有恰到好处的弧度,就是一个普通人,被一个孩子真心实意地夸奖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房杲在旁边看到了那个笑容。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一起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宁言东所有的表情。高冷的、疏离的、温柔的、动情的、生气的、委屈的——他都见过。但这个笑容,他没见过。
像是一个被冰封了很久的人,在阳光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忽然觉得,这个公益项目,值了。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热度,不是为了任何功利的东西。就是为了这个笑容。
为了这一百二十三个孩子能有一个唱歌的地方。
为了那个叫阿依的小女孩能有一朵纸花可以送人。
为了这个抱住宁言东腿的小男孩,长大后回忆起这一天,会觉得“有一个会唱歌的叔叔来过我们的学校”。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县城的招待所里。条件很简陋,床板硬得像木板,被子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房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宁言东从另一张床上伸过手来,握住他的手指。
“在想什么?”宁言东问。
“在想林小禾。”房杲的声音闷闷的,“如果她还在,今天应该跟我们一起来的。她会拍很多很多视频,把我们拍得特别好看,然后发到网上,被所有人夸‘这个MV拍得真好’。”
宁言东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会看到的。”他说。
“在哪儿看到?天上?”
“嗯,天上。”宁言东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她一定在看着。”
房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面对着宁言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照得像两尊玉雕。
“宁言东。”
“嗯。”
“我们以后多做一点这样的公益,好不好?不是那种花钱买个名声的,是真的、实实在在的、能帮到人的那种。”
“好。”
“我想建一百间音乐教室。不是一百间,是一千间。让每一个山里的孩子,都有一个可以唱歌的地方。”
“好。”
“你不觉得我太贪心了?”
宁言东看着他,月光下,房杲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不是舞台上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亮,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冒的、炽热的、带着少年气的光。
“不贪心。”宁言东说,“我陪你。”
房杲笑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