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咫尺》明暖salt

4、函数 他用那双黑

　　“薇薇，”戚念安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双眼睛说：“我问你个事。”

　　“说。”

　　她问：“你周末除了写作业都干嘛？”
　　林薇薇想了想，说：“睡觉，看电视，有时候和我妈一起逛商场。怎么了？”

　　“没什么，”戚念安说：“就是随便问问。”

　　“你周末很无聊吗？”林薇薇接着说：“那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妈做的可乐鸡翅可好吃了。”
　　戚念安笑了一下，“好想去啊，但还是下次吧。”

　　她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数学题做多了脑子发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觉得有点闷。

　　下课铃响了。

　　戚念安抬起头，老师把收上来的卷子整理好，同学们顿时吵吵嚷嚷一片，打闹的打闹，学习的学习。

　　林薇薇问她：“去不去小卖部？”
　　“去。”她点了点头。

　　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把走廊染成了橘红色，几个男生从身边跑过，书包带子甩得啪啪响。

　　戚念安买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站在小卖部门口等林薇薇。

　　林薇薇很快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撕开递给戚念安，“吃不吃？”
　　她拿了一片。

　　“念安，”林薇薇边走边嚼薯片，“运动会你真不报项目啊？我今天到体委那打听了一下情况，咱们班别的项目都有人了，女生八百米就是没人报，体委都快哭了。”

　　戚念安面无表情：“让他哭。”
　　林薇薇噗嗤一笑：“哈哈，你好冷漠啊。”

　　“这叫理智，”她可不想累死累活的在操场上狂奔，“我报了也拿不到名次，还不如找能跑的上。”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走边聊。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远远的能听见叫喊声和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戚念安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身影，两个人就这么慢慢的在校园里闲逛，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她对林薇薇说：“回去写作业。”

　　-

　　回到家，戚敏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轰轰地响，戚念安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妈，我回来了。”
　　“欸，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戚念安洗了手，帮着摆碗筷，两幅碗筷摆完，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戚敏照常关心她的生活，两人一句一句的进行一些日常对话，然后在没人说话的时候，戚念安提了一件事。

　　她想了想，说：“妈，我上次答应了虞叔叔周末有时间就给虞朝临补习，要不问一下虞叔叔，虞朝临什么时候能过来？”

　　戚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戚念安被她这声笑弄得莫名其妙。

　　戚敏的声音带着笑，说：“你是觉得朝临一个人待着有点可怜，是吗？”

　　“......”

　　戚念安：“......我没说。”

　　“......”
　　戚念安有点慌不择言：“初中数学又不难，一两个小时就弄完了。”

　　“好吧好吧，”戚敏放下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旁的手机，边打字边说：“知道你讲信用，我现在就和你虞叔叔说一声，到时候看他怎么安排。”

　　她松了口气，蹦出一句“好”。

　　过了五分钟左右，戚敏说：“他现在还在忙，没来得及和朝临联系，过段时间再回复。”

　　“嗯。”
　　“你看看要做些什么准备，要不要我帮你找初一的课本？”

　　戚念安说：“不用，网上有很多资料，课本也有电子版的，我翻翻就行。”

　　戚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沉默两秒，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戚念安碗里。

　　“安安。”
　　戚念安应了一声，“嗯？”

　　“谢谢你。”
　　戚念安抬起头，“谢什么？”

　　戚敏笑了笑，没解释，低头吃饭了。

　　戚念安看着妈妈的头顶，有几根白头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她才三十多岁，却已经有了白头发，因为这些年的拼命工作，让她憔悴了不少。
　　她没说什么，低头把那块鱼肉吃了。

　　晚上昨完作业，戚念安躺在了床上，拿着手机搜索初一数学的知识点框架。

　　一次函数，不等式，解集。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其实都还记得，当年这些也困扰过她的东西，现在回头再看也不过如此，但她也记得自己当年是怎么被绕晕的，知识点并不难，刚开始学的时候可能连概念都没搞懂。

　　教一个初学者，关键不是自己会不会，而是能不能用对方听得懂的方式去讲。

　　戚念安把几个关键的知识点截图保存，设了个备忘录。
　　然后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里，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要和虞朝临单独待在一起，她要怎么让他开口说第一句话？

　　戚念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在心里想，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戚念安活了十五年，还没被什么事情难倒过。

　　-

　　在周末到来之前，戚敏带来一个消息，虞朝临同意了，并且是一个人过来。

　　戚念安一顿，问：“那他这周真的会回家吗？”

　　“回的。你虞叔叔说朝临不喜欢挪窝，平时又喜欢一个人待着，之前他出差的时候让朝临去亲戚家他没去，周末总是在学校住。这回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倒是答应了，还答应得挺爽快的。”

　　戚念安皱眉，“他一个人来？认识路吗？”
　　戚敏说：“泽远说给他叫了车，直接送到小区门口。他知道咱们家楼栋，上次来记住了。”

　　戚念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六的早上，戚念安醒的居然比平时还早。

　　心里有事，生物钟自己就提前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光还是淡青色的，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狗在叫，但没扰到她的清梦。

　　五点三十分，比平时早了快一个小时。

　　戚念安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睛瞪得很大，脑子还是混沌的。
　　她尝试再次入睡，可闭眼睛闭了半天，还是没有一点困意。

　　戚念安叹了口气，起床去洗漱。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戚敏的房门关着，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倒了一杯水，端着坐到沙发上。窗外的世界在慢慢醒来，偶尔有一两声鸟叫，早点摊的卷帘门哗哗啦啦地响，有人骑着电动车突突地经过。

　　戚念安喝了一口水，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低。早间新闻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用流利标准的普通话说今天晴转多云，最高气温二十三度，适合出门。

　　她幽幽看着，心想，天气预报能不能预报一下，虞朝临今天会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决定做点有用的事，去厨房煮了粥，又热了几片面包。等戚敏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戚敏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看到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

　　她边走边说：“你几点起的？”
　　戚念安睁着眼睛说：“七点。”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起得很早。

　　“这么早，”戚敏打着哈欠去卫生间，“小孩周末不睡懒觉，不正常。”

　　戚念安没接话，坐下来啃面包。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戚念安把自己的作业写了一半，又把初一数学的知识点拿出来温习了一遍，还特地找来一张纸，把函数的图像，和步骤一步一步写下来，字写得很大，留了很多空白，尽量让它看上去不像天书。

　　十点多的时候，戚念安收到林薇薇的消息，约她下午去书店。
　　戚念安回了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林薇薇秒回：“你好狠的心！！！”

　　戚念安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戚念安：“家里来亲戚了。”
　　林薇薇：“？哪个亲戚？”

　　“......”

　　戚念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过了一会儿，林薇薇又发了一条：“算了算了不问了，那周一见。”

　　戚念安回：“对不起，我还是爱你的。”
　　对面回了一个“死鬼”娇嗔的表情包。

　　戚念安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厨房帮戚敏洗菜。

　　“妈妈，今天吃什么呀？”

　　“买了一条鱼，还有羊肉，”戚敏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朝临不挑食，什么都吃。”

　　“哦。”戚念安想起上周五那顿饭，虞朝临确实没表现出挑食的样子，但也没表现出对任何食物的喜好。

　　“妈，我待会出门买点草莓吧？”戚念安忽然说。
　　戚敏转过头看她，意外道：“你什么时候爱吃草莓了？”

　　戚念安摸了摸鼻子，说：“给虞朝临的，小孩子不都爱吃草莓嘛。”
　　戚敏笑了笑，“行，待会我去买。”

　　-

　　下午一点多，戚敏的手机响了。

　　戚念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妈妈接起电话，她眼睛视线放在书上，偷偷竖起耳朵。

　　“喂？到了？......好，我去门口接他。”

　　戚敏挂了电话，站起来拿外套，说：“朝临到了，我去小区门口接他。”

　　戚念安放下书，“我也去。”
　　“不用，你待着。”

　　“我去拿个快递，”戚念安说，她已经站起来去换鞋了。

　　戚敏看了她一眼，没拆穿这个借口。

　　两个人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午后阳光正好，小区门口的老槐树投下在地上一片阴影。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后座车门开着，虞朝临正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

　　一身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截手指。头发还是那么长，乖乖地贴在耳侧，有几缕不听话的翘起来，在空气中晃来晃去。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应该是帆布材质，上面印着某个戚念安不认识的品牌logo。虞朝临关上后座车门，和驾驶座的人说了句什么，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嘴唇线条柔和。

　　说完话，虞朝临转过脸，看见了戚敏和戚念安。

　　戚敏笑着走过去：“朝临，欢迎你来。”
　　虞朝临拎着布袋站在那里，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他的声音和上次一样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一样，然后他动了动视线，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戚念安。

　　戚念安站在槐树的阴影边缘，阳光刚好打在她的肩膀上。她冲虞朝临点了点头。

　　“你好。”
　　虞朝临垂下眼，“嗯。”

　　戚念安发现自己对这个字的回应居然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