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咫尺》明暖salt

3、成绩 年级第十八

　　周日早上，戚念安是被阳光晃醒的。

　　昨天睡得太晚，窗帘没拉严实，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画下了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翻了个身，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分，还早。

　　她闭上眼睛想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今天要做的事情，数学卷子，英语背诵，还有一篇语文课文读后感，下周二要交。高中的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熬过了一周就能喘口气，结果发现下一个周期已经在等你了。

　　戚念安在被子里赖了几分钟，还是爬了起来。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戚敏不在。
　　餐桌上压着一张纸，字迹有点潦草。

　　“安安，妈妈去菜市场了，中午回来，早饭在锅里温着。今天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虞叔叔家？你虞叔叔说下午带你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烤鱼。你回个消息给我。”

　　戚念安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走到厨房掀开锅盖。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油条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她把粥端下来，坐下来慢慢喝。

　　手机还放在房间充电。这是去年她刚上高一的时候戚敏给她买的，主要用来看时间，查资料，偶尔和同学联系。
　　戚念安有把手机偷偷带进校园。

　　学校明面上说原则上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校，但高一哪个班没有偷偷带的？重点高中抓得严不假，但四十多号人的教室，老师不是每次都能发现。戚念安不是不知道规矩，但高中和初中不同，学习紧张，老师拖堂是常有的事，妈妈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反而还要担心她几点回家，晚饭怎么解决。

　　没有手机，这些事就只能靠赌。

　　她试过不带，结果有一天妈妈医院忙，临时上夜班，消息传了三个人，隔了好几个小时才传给她，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四十几分钟，从那以后戚念安就不纠结了，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上课不碰，只在课间和放学后看消息。

　　到目前为止没有出过事。

　　戚念安喝完粥，洗了碗，到房间拿起手机。
　　妈妈没有在手机上问她，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今天就不去了吧，我作业有点多。”

　　按下发送键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其实作业也没有多到不能出门的程度，她就是不太想去。

　　周五那顿饭之后，戚念安的脑子一直没完全转过弯来，不是排斥虞泽远父子俩，他们人都挺好的，吃饭的时候会主动给她倒饮料，不像某些大人那样假装客气实则傲慢。虞朝临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也不是个傲慢无礼的问题少年，就是戚念安还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怪尴尬的。

　　手机震了一下，戚敏回复的很快：“行，那妈妈中午回来做饭。你虞叔叔说朝临因为是住宿生，今天已经回学校了，他刚有事要出差，下次再约。”

　　出差了。

　　戚念安愣了一下，她其实不知道虞泽远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只听妈妈提过一次，好像是做工程的，经常要往外跑，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也就是说，那个房子大部分时间只有虞朝临一个人住？

　　不对，妈妈说他是住宿生，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的。南城中学初中部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走读，只有少部分家里在乡下的可以申请住校。他们家住的离学校也远，而且如果虞泽远经常出差，那虞朝临申请住宿也说得通，毕竟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自己住家里，还是有点不太安全。

　　戚念安想了想，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她没说什么，一边在心里想跟自己没关系，一边回了一句“好”，接着放下手机开始做卷子。

　　-

　　傍晚，好不容易把作业做完，她伸了个懒腰，趴在书桌上盯着空气发呆。

　　手机里进了好几条消息。

　　林薇薇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堆表情包，哀嚎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她到现在还没做出来，问有没有人愿意分享答案。戚念安看了看自己的卷子，那道题她也没有解出来，于是回了一个“跪了”的表情包。

　　群里还有人在讨论下周的数学小测，有人紧张有人无所谓，热闹得像菜市场。

　　戚念安翻着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她熟悉的生活，老师，同学，写不完的卷子，焦虑紧张的考试，以及食堂里不好吃的饭菜。

　　而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

　　周一早上，戚念安照例六点二十起床，洗漱，换校服，检查书包。

　　戚敏比她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热好了牛奶和面包，戚念安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戚敏端着一杯咖啡坐到对面，说：“晚上想吃什么？”

　　戚念安说：“随便。”
　　戚敏：“那买点牛肉？”
　　戚念安：“行。”

　　简单的对话，像水一样流过。

　　戚念安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听见戚敏在身后喊了一句：“手机别被老师发现了！”
　　“知道了！”

　　戚念安跑下楼梯，早上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味道。

　　她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二十，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林薇薇已经到了，正趴在旁边补觉。
　　戚念安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

　　后桌宋桃踩着七点半的铃声冲进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

　　“差点迟到了差点迟到了——”她一屁股坐下来，气喘吁吁。
　　宋桃喘了两口气，戳了戳前面的人，“戚念安你数学卷子写完了没？”

　　戚念安：“没有，最后一题不会。”
　　“太好了，我也不会，”宋桃抓紧时间把手上的包子啃完，嘟嘟囔囔的说：“那我们去问数学课代表？”

　　已经到早读时间了，戚念安晃醒熟睡的同桌，然后翻开语文课本，说：“下课再说吧。”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
　　四十个人参次不齐的声音在教室里嗡嗡地响。
　　“纵一苇之所如，临万顷之茫然。”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讲话速度不快但条理清晰，每道题都能拆解得明明白白。

　　“上周五发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很多同学没做出来，”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现在讲一遍，认真听。”

　　戚念安翻过卷子，看着那道她画了一堆草稿也没解出来的题，打起精神听课。

　　王老师讲得很清楚，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戚念安突然就通了，原来需要设置一个函数，她之前完全没想到。她飞快在草稿纸上面重新算了一遍，得出答案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其妙地舒了一口气。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戚念安和林薇薇，宋桃坐在一起。

　　林薇薇咬着筷子问两个人，“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办远动会了，你们报了什么项目？”
　　戚念安夹出香菜放到一边，说：“没报，我当观众。”

　　“你八百米不是还行吗？”
　　“那是初中，现在老了。”戚念安面无表情夹了一块红烧肉。

　　宋桃笑喷了，“你十五岁就说你老了，你让高三的学长们怎么活？”
　　“高三的学长们已经没空活了，”林薇薇一本正经地说：“他们只活在五三和各种真题里。”
　　三个人笑成一团。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教学楼一楼的布告栏，戚念安看到了几张新的通知。其中一张是初中成绩荣誉榜，她扫了一眼，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但目光突然停在了某个地方。

　　年级第十八名：初一三班，虞朝临。
　　语文：109。数学：75。英语：114。历史：90。政治：......

　　戚念安：“......”
　　这格格不入的数学成绩。

　　难怪虞叔叔说要她帮他补习一下数学，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就是开个玩笑。

　　原来这位少年的数学成绩，是真的这么惨不忍睹。

　　戚念安默默站住了，这上面除了这一行字，没有别的关于虞朝临的信息了，她扫了一眼别的地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布告栏角落里附了一份“住宿生管理规定”：周一至周五住校，周五下午离校，周日晚自习前返校。

　　也就是说，那天虞朝临周五一放学就跟着虞泽远来她家吃饭了，难怪他连校服也没有换下来。

　　戚念安想到妈妈说过他是住宿生，虞叔叔经常出差，他们的房子经常是空的，周末放假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住在空房子里。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开了。
　　跟她没关系，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但这句话的力度，比上次要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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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小测推迟了几天来临，在周四考，刚好排到了最后两节课，戚念安把试卷写完了，看了看时间，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调成最低亮度，在课桌下面打开。

　　有一条新消息，戚敏发来的，讲了两件事情，在下午三点多。

　　妈妈：“安安，虞叔叔这周末还是出差，周末不过去吃饭了。写作业不要太晚，放学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戚念安看着这条信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好的，知道了。”
　　发送完毕。

　　然后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虞叔叔出差要多久回来。”
　　戚敏过了一会儿回复：“要半个月，这次项目赶。朝临那孩子不知道周末回不回家，他爸说下次再带他来咱们家。”

　　戚念盯着这一行字，下意识的想起自己的家。每天放学回去，不管多晚，灯是亮的，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桌上摆着饭菜，有时候她跟妈妈吵架了不说话，但人还是在的。她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到很晚，听到客厅里妈妈在看电视，那个声音不响，但能让你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心里就是安稳的。

　　那个小孩，平时住在学校里，可能因为家里没人，周末也干脆住在学校了，同学都回家了，寝室了可能就剩下他一个人，食堂周末开不开？开的话吃什么？不开的话他怎么办？

　　戚念安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趴在桌上。

　　林薇薇把卷子搞定了，交了卷子，在旁边写英语作业，看她趴下了，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戚念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那你趴会儿，还有十分钟下课。”

　　戚念安“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胳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