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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香味没了 陆靳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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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靳野见林柯然没声了。他走进教室,拎上包,又走出教室门口,潇洒不羁、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在学校里走路,也同样像沈薇一样被看着。不同的是,有人的眼神是敬佩陆靳野的拽、打架的利落。而沈薇只会被这群戴着有色眼镜的动物指指点点。
时间长了,长得他也就习惯了身在目光里的感觉。
少年步踏得很轻,腿迈着大步,马上就到了校门口。
突然,他差点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陆靳野低头一看,鞋带松了。
陆靳野蹲下身来系鞋带,忽然他发现有一根鞋带断了一截。然后,他骂了一句粗话,随后直接起来继续走。
他走出门口,眼睛乱飘,莫名地瞄到了一个身影。
远处一位长发及背,身子高挑、凹凸有致,穿着校服裙的女孩,蹲着身帮别人捡钱。
她起身时,那一双眼睛也瞄了陆靳野一眼。
她的眼睛眼尾上挑,显得她笑眯眯的,但是多了几分诱惑。少女的眼珠是透明的,只不过被温暖灌满了眼色,所以才笑盈盈的。
嘴巴红得能滴水……
随后,她便瞪了他一眼,又和老奶奶打了个招呼,接着走了。
陆靳野后知后觉,这是沈薇。
那个烦得要死一女的。
他没跟上去,毕竟两人都不是一个方向。他也不至于闲到去跟踪别人,谁看了都得叫一句变态。
学校附近有一条街道,学校里的混混总是聚集在这。陆靳野每天在回家的路上,都会路过这里。
他经常在这里看见丁肖强那帮人靠在墙上吸烟,又或是打架。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路过的时候,丁肖强他们就在那,站着抽烟。
两人对视了一眼。丁肖强嘴巴动了动,眼睛躲闪,没说什么。
陆靳野两眼一转,看到了那家便利店。他顿了一下,想到了和沈薇发生矛盾的那天——
他把罐子砸到她身上,她不停叫嚣的模样,这些记忆也不停地在他脑海里翻涌,再暴力地砸到他心里。
陆靳野疼得叹了一口气,接着继续走。
他开始往一条偏僻的方向走去。这条路,平常根本看不到海一的学生。
随着陆靳野的脚步,楼房越来越低,树多得阳光“阴暗”了起来。电线像是死亡华尔兹的钢琴谱般混乱,横七竖八的缠绕着楼房。
水泥地变得湿黏黏的,他每踏一步鞋底就和地板亲吻一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他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门口停了下来。褐色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地上满是青苔。
一上一下的窗上,被雨织出了一层女子的纱衣。纱衣底下“印”着几朵花,艳灿灿的。
陆靳野走进楼里,开始爬楼梯。砖上潮乎乎的,墙上贴着咖啡色的日报。
他的脚步直到爬到7楼才停下来。诡异的是他一点气都没喘,只是小腹坠胀。
陆靳野从口袋掏出一把发涩的钥匙,他插进门锁里,一扭,门开了。
迎入眼前的是一个木鞋柜,上面放了好几双鞋,有帆布有运动鞋有发酸的人字拖。它们都是陈旧的,看着岁数很大的鞋。
只有一双白色的拖鞋干干净净,格外显眼。
他换上那双拖鞋,走进客厅,环顾了四周。没人,陆靳野想估计是爸妈出去了。
餐桌上有没吃完的剩饭剩菜,那菜光是看着就让他差点酸掉牙了。
陆靳野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木门合上。门是坏的,只要轻轻一推,风一大,这门就会立马开了。
毫无隐私可言。算了,对他自己来说,爸妈连关心他都属于过分的奢侈,怎么可能看他的隐私?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人倒在床上。
陆靳野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东西规规矩矩的放着。书桌上空空的,只放着一本《局外人》,和一些笔、本子。
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诺基亚1100,外观成色被保护得很好,只有一点点瑕疵。
他伸手抓起手机,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陆靳野的无名指第二关节上,有一道不显眼的疤。疤痕是酒红色的,长得像一把刀。
窗外的阳光射进来,打在他的无名指上,那抹紫红色被照得发艳。
他摸了摸,然后猛地“啧”了一声。一种近乎“麻痹”的感受刺得他全身发麻。
躺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目光转向书包,书包里的校服露出一角。
陆靳野下床,走到书包旁边。他蹲下身,把校服外套抽了出来。
他把校服翻过来,那股玫瑰味迅速闯入他的鼻子里,他感到阵阵头晕。
陆靳野突然眯起眼睛,他注意到标签那里有一根头发,又长又细,黑黑的。
他把头发拈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陆靳野又蹲下身,伸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盆。
他把校服扔进黑色塑料盆,推开房门,走向阳台。
阳台很小,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地上搁着洗衣粉和搓衣板。他拧开水龙头,水管里的水先冲出一段锈黄色,又变清。
他把校服浸进水里,水面漫过布料,气泡从纤维里钻出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靳野从一旁拿起一个罐子,里面装着洗衣粉。
他倒洗衣粉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粉末撒了半盆。他“啧”了一声。
他想:妈的,多了就多了吧。
陆靳野他搓了两把,又搓了两把,发现自己搓的力道不太对——太轻了。轻得不像在洗衣服,像在摸什么东西。
他耳垂慢慢变红,看着很欲。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外面天黑透了,盐洒在天空上。阳台顶上吊着一盏裸灯泡,灯光的颜色是旧的,黄得发糊。
飞虫围着灯泡扑翅,影子打在他手背上,一下有,一下没。
他盯着那件校服在水里浮沉,想到她那天穿上它的样子。
领口太大,袖管盖过手腕,穿在他身上是外套,穿在她身上是袍子。她还不乐意穿,拿白眼剜他,但她没脱。
他嘀咕了一声:“嘴硬。”
他把校服从盆里捞出来,拧干。
水顺着拧过的褶子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
他拧到领子的时候,手指碰到标签,那里本来黏着一根头发,现在没了。
头发已经被他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了。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甚至觉得自己别扭。
他把校服挂上晾衣绳的时候,风刚好吹过来。没有她身上贵气玫瑰味了,只剩洗衣粉那股他身上生硬、廉价的薄荷皂香。
陆靳野靠在阳台上多待了一会儿。
他想点一根烟,没找着。想喝口水,没动。脑子里全是她明天看到这件校服时的表情。她会说什么?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会不会又骂他有病。
沈薇要是知道,他把那根头发收藏起来了,她会不会瞪着眼,红着脸骂他变态……
风把湿校服的袖子吹起来,拍在晾衣绳上,哒,哒,像海浪拍打的声音。
他的胸口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不对,不是敲,是撞。有什么东西往肋骨上撞,软绵绵的,不死心,一撞再撞。
他低头看见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洗衣粉泡沫。没化开,白绒绒的一小团。
他抬手想弹掉,手指在胳膊上停住。
但是他没弹。
他对着那团泡沫看了两秒,忽然用指尖在旁边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尖脸,和两只尖耳朵,和一双狐狸眼。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个身子。
画完他就把胳膊收回去了,动作快得像是被自己烫到。
他转身进门的步子是大的,窗帘在身后晃。
陆靳野倒回床上,左手压着眼睛。胳膊上洗衣粉泡在皮肤上慢慢干掉,留下一点极细的白印。
那只小狐狸还在。
陆靳野轻声细语地说:“好丑。”他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闭上了眼睛。
外面传来一阵开锁声。他起身下床,推开门,头探出去。
一位身材苗条、个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衬衫和牛仔裤。
她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女人脸上有些许皱纹,但是胜在气质淡雅,是标配的贤妻良母。
这是陆靳野他妈。
“妈,爸呢?”
她说:“你爸过一会儿会回来的,你不用管。”
他低下头,咽了咽口水,回房间躺着了。
他这一躺就是晚上九点——正好明天是周末。
窗外的风毫不吝啬地倒进他眼睛里,他眼睛疼得睁不开。
陆靳野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睁开了眼睛。
他起来了,换了一件亨利领黑短袖和一条阔腿裤,洗了一把脸。他连饭都不吃,人就出门了。
他肯定料到等会回家,他爸妈一定会骂他不让人省心。
今天是周五,陆靳野想出门逛一下,活跃活跃精神。
陆靳野到了公交站。他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公交车正好来了。
他在余光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沈薇,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她穿着蕾丝收腰高领裙,黑的。
和个公主一样……
陆靳野视线往下移,她还穿着高跟鞋。
妈的,真是公主,他想。
他突然拉起她的手,一起走进公交车里面,还顺手把她的钱给付了。
陆靳野眼疾手快,占到了座位。
但只有一个。
他扭头过去看她,她瞪着眼看他,又是那副死脸。
“你有病啊?我没说我要坐公交车。”
他不理她,开口说:“你坐吧。”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
她瞳孔一转,突然笑了一下,直接坐了上去。
“好啊。”沈薇的声音又苏又麻,简直是在他的理智上挑逗。
陆靳野甩了一句话:“衣服我重新洗了一遍,玫瑰味没了。”
“我还不如不给你洗。”她白了他一眼。
“不洗的话……就有点不礼貌了吧。”他凑近说。
沈薇耳朵开始烧红,眼睛烧出水来,瞪着眼看他。
她用力打了他一下。
“陆靳野,你他妈正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