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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香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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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差不多快停了,正好晚自习也结束了。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陆靳野和他兄弟一块走了,走前还对她说:“明天还我校服。”
沈薇拿了几本书回去,打算整理一下课文,好好学习,改过自新。其余的书本就放学校里。
要是放在以前,沈薇这样做几乎是不可能的。而现在自己努力扮演一个老实、嗜学的传统女学生,她觉得蛮好笑的。
沈薇突然想起非洲的一句谚语:“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她想,但愿吧。
回到家,沈薇没有再像以前把书包扔在床上,而是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她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眯上眼睛睡了会。
梦里面,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自己细细绵绵的哭声,和生理上的疼痛。
还有一个人的怀抱。那个怀抱像是鸟的巢穴,而她就是那只鸟。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种灵魂之间的碰撞,黏黏腻腻的感受,还有眼睛、耳垂、脖子、大腿上红得发颤的感受,居然能让她贪婪地深入其中。
这种贪婪,持续到她梦醒来,舌尖上还保留着一丝留恋。沈薇舔了舔,还是那种缠绵的触感,但是少了梦里的那个人。
她从来没有这么迷恋一个梦。
沈薇攥着校裙离开房间,走去厨房看了一眼。陈姨在熬汤。
“陈姨,菜做好了吗?”她说。
陈姨声音洪亮地说:“小姐,还剩汤。菜已经好了,您要是饿的话就先吃点吧。”
“嗯。”她声音淡淡的,头发凌乱。
陈姨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陶瓷的碗。她清洗干净,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
沈薇夹起一片瘦肉,蘸了点蘸料,配着米饭一起放入口中。
食物的口感热腾腾的,味道是通俗的家常味。
过了一会儿,陈姨把汤端上来,沈薇也快吃完饭了。
陈姨盛了一碗给她。她说了一句:“谢谢”
“小姐。先生和夫人下个月要回来吃饭。”陈姨小心翼翼地说道。
“具体几号啊?”沈薇瞳孔稍微亮了点。
“不确定呢,小姐。因为他们比较忙,可能……”陈姨为难地说。
在沈薇的记忆里,父母和她不怎么见面。都忙于工作中,没时间照顾她。
一家人也没培养过感情,从始至终自己好像和父母没那么亲密、那么熟悉。
小学那会,她很想让爸爸妈妈多给一些陪伴,把渴望写在脸上。
到了初中,她情绪也就没那么外露了,但是一直都坚守着愿望。
外面的流星划过夜空,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她开口说:“嗯。”
沈薇吃完饭后,洗了个澡就回卧室了。
她拉开书包链,拿出语文课本,放在桌子上。她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内容。
之前她上学的时候玩物丧志、游手好闲,成绩稳定于倒数。如今看着这些课文,就像在接触陌生的东西。
她好像就从来没有翻过书本一样。
沈薇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曾经。
以前她认为和这些人混,叫热血的青春。但以现在的她来看,只不过是一群傻子混吃等死,浪费青春。
她简单写了点自己对课文的理解,做了一点基本的笔记。
到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沈薇才想起来,还没有给陆靳野洗外套。
“啧,麻烦。”
沈薇抓起外套,走到阳台,刚准备把外套扔进洗衣机里,她顿住了。
算了,好好洗一次,毕竟也是别人的外套……
沈薇抓起校服,走到阳台。
她把校服拎起来凑近闻了闻。
有点薄荷味。淡淡的,混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谁的洗衣液味道。不是臭味,但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太凉了……
“臭死了。”她皱着眉头。
她还是把校服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袖子上沾着可乐的印子。外套里面还带着点,她自己的香味。
沈薇本来想洗衣机搅一搅就行了,对同学不用那么麻烦。但洗衣机是洗自己衣服的,她可不想跟某人混在一块。
她在“直接塞洗衣机”和“先手洗一遍”之间天人交战了三秒。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打开了洗手盆的水龙头。
沈薇先手洗了袖子和衣摆,确认干净了,才拧干了扔进洗衣机。
倒洗衣液的时候,选了那瓶玫瑰味的。
倒完她就后悔了,但是已经倒进去了。
洗衣机轰隆转起来。沈薇看着旋转的泡沫,想着明天把校服扔给陆靳野的时候,他大概又要说那种阴阳怪气的话。
比如:“这么香?”
沈薇一想到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顺手把洗衣机模式从“快洗”调成了“标准”。
转身回去睡觉了。
早晨的阳光是血红色的,晕染着几分橙光,像人喝醉后的脸。
沈薇推开教室门,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陆靳野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放好书包。
沈薇把外套扔在他身上,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外套。”
陆靳野迷迷糊糊地抬头,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抓起外套往抽屉里塞,接着继续趴着睡觉。全程一句话都没有,快得连十秒都没有。
这么随便?她想。
她眉头紧锁,试探地问:“你不检查一下?”
沈薇的声音很尖,尖得她不用大声讲话,就足以把陆靳野吵醒。
他掏出外套,眯着眼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双眼睛好似琉璃珠,含着清透的雨露,把那层薄膜化开了。
“这么香?”他右眉一挑,嘴角勾起。
“你是想让我给你泡臭水沟里啊。”
“我一个男的,用这么重的花香……”陆靳野尾音拉长,嗓音漫不经心。
沈薇白了他一眼,抿起嘴来。
她嗤笑一声,随后说道:“那你别穿啊。”
陆靳野翘起二郎腿,歪着头,那双眼睛又盯着她。他慵懒开口:“我的衣服,我为什么不能穿?那……美女学姐,你给我解释一下。”
他身子往前送,两人之间隔着两只手的距离,中间摩擦出热腾腾的气息。
她耳垂红透,像泡了胭脂似的。眼睛又往地上撇了撇。
沈薇不屑道:“那不得了。”
早读铃声响了——外面的雨声和教室里参差不齐的早读声,叠穿在她耳里。
时间在加速腐烂,人们日复一日,在向阳而生与向死而生之间,来回摆荡。
转眼间,也快到月考的日子了。这段时间里,沈薇见识到的恶意不小。贴吧上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议论她、放大她的行为。
沈薇看见负面言论,心脏就像喝了酒一样。她越看越上瘾,忍不住去看,克制不住自己。
时间长了,人是会与冰块融入一体的。身体被冻发麻了,人也就苍白如骨灰了。
又是一个阴雨天。这一会儿,大家都放学了。
门外蹦出一位少女,嘶吼道:“你妈的!就是你对不对?沈薇,你给我滚出来。”
沈薇抬头和她对视上。这女的,眼睛腥得令人直叫酸痛。
那个女孩驼着背走进来,掀开桌子,先是拽着她的领子,又给了一巴掌。
旁边的人就在那看着,也不管回不回家了,因为还有比回家更有趣的事。
“沈薇……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丁肖强把我甩了!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女孩丝毫不在意形象,嘴巴刁个不停,口水密密麻麻的喷在沈薇脸上。
沈薇受不了这种恶心,抓住她的手,严肃的看着她。
“听着。我对丁肖强,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顿了顿,咽了咽口水。
“但你要是再动一次手,我不介意我现在带你去警察局。”
那个女孩冷静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勾搭丁肖强!”她又喊道。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沈薇听到一句句清晰的话是:“听说丁肖强为了那女的,以前连命都不要。现在不知道怎么了。”
沈薇眨了眨眼睛,说:“你们的事自己处理。还有,管好你家男人。”她单肩背上书包,从众人身边越过,走出校门。
短短几句话,她说得犀利又压迫。
陆靳野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旁边站着个男的。
是他的兄弟,林柯然。
沈薇出教室门的时候,和陆靳野、林柯然对视了一眼,她愣了一下又直接走了。
“陆哥,你今天校服怎么这么香?换洗衣液啦?”林柯然试探地问道。
陆靳野淡淡地笑了笑,说:“学姐洗的。”
林柯然翻了个白眼给他,一脸无奈地说:“那学姐是谁啊?你又认识到啥了你。”
“沈薇。”
林柯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他瞪着个眼珠看向陆靳野:“啊——哈?不是,你怎么和那个留级拽姐搞到一块了?”
“什么搞到一块。”陆靳野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平复下来后说:“我没有。我只是借她外套。”
“你那么好心吗?”林柯然戏谑一句。
“还——我只是借她外套~”他腔调古怪,夹着嗓子说话,和个娘炮似的。
“谁信你啊。”
陆靳野撇了他一眼,眉头紧蹙。
他说:“好好讲话。”
林柯然被他这么一说,正经了点。
但他抛出了一个问题,“那许悦沧和你……现在什么关系?”他苹果肌勉强鼓起,脸上挂着俗气的笑容。
陆靳野勉强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说:“她纠缠我。我俩没谈。”他语气和干冰一样,冰得人耳朵烧出个洞来。
林柯然只是撇了撇嘴,没再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