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蝴蝶骨》coralia

5、你觉得是什么？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他歪着头看她，嘴角一勾，声音有些挑逗。

　　沈薇翻了个白眼给他。

　　“您能闭嘴吗？”她低声说，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陆靳野慵懒地笑了笑，别过头去。他抓着手柄，关节青筋暴起。

　　他们也没有交流了。一路上，陆靳野一直在看沈薇的侧脸。她的鼻梁很挺，就像她那份傲一样，坚不可摧。

　　他还发现沈薇有一颗泪痣，很小一粒，正好他只知道泪痣。

　　到站了——人们都陆续下车。大风再次向他们刮来，大树微晃。沈薇下意识用手挡住。

　　她黑亮亮的头发被吹起来，糊了她一脸。沈薇手忙脚乱地想把发丝别回去，但是她又抵不住风的抗压，一脸的无能为力。

　　陆靳野发出几声笑声，他腔调轻飘飘的，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

　　沈薇瞪了他一眼，低喊道：“你笑什么笑？”

　　陆靳野瞟了她一眼，插着兜走在她身前。

　　沈薇又翻了一个白眼。她突然感觉，陆靳野的背很大，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就是……

　　一只猫？

　　她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有些不可置信。

　　“喂？你还走不走？”一道声音强行掐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沈薇眼神发愣，反应过来后，她从陆靳野旁边挤过去，蹭着他手臂的暖，腰紧贴上去。

　　陆靳野看着她踩着水泥地不停地走，鞋跟的声音“哒哒哒”。他也跟着走。

　　她像一股又倔又弱的风，自己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满脸写着不屑。

　　他从后面追上来，步子大，三两下就跟她并排了。

　　沈薇没转头。她盯着前面的路，脚步不停，把一句话抛给后面的人。

　　“跟着我干嘛。”

　　她听到后面的人痞笑了一声，那调子懒懒的。

　　“谁跟你？我走我的。”

　　沈薇心跳一紧，握紧拳头。

　　“那你走前面。”她说。

　　后面的人立马把话扔回去。“懒得。”

　　沈薇咬了咬后槽牙。这人真的是……

　　他在她左边走，间距不到一拳，她背绷得紧紧的，好似一根琴弦。

　　刚才在车上他那句“我怎么就不正经了”还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心又闷又潮。

　　沈薇此刻想回头给他来上一拳。

　　她突然停下来。

　　陆靳野因为多走了半步，所以比她在前。他转身回头看她，眼皮微抬，右眉翘得老高。

　　沈薇清了清嗓子，随后一脸严肃地说：“陆靳野，”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倒像是在命令什么，“你走前面。”

　　他慵懒的态度半分未减。“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后面。”她抱着胸看他，可偏偏那双狐狸眼在作祟，这看着是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的。

　　“那你不喜欢的事多了。”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走，我跟在后面。”

　　她又瞪着他，咬牙切齿。

　　两个人在这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街上，又杠上了。

　　她想，他们真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最后还是沈薇先动了。她不是认输，她是饿了。今天下午没吃饭，现在胃在抗议，再不吃她就得饿死了。

　　她转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裙摆在大腿上拍来拍去。

　　陆靳野跟上来，这回没并排，落在她右后方半步。

　　走了一段路，她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来。玻璃门上贴着红纸：烟酒饮料日杂。里面亮着惨白的灯管，装修简陋。里面也没多少人，就一群中年人在这儿买东西。

　　她推门进去，他没跟进去，靠在门外的墙上。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玫瑰荔枝味的牛奶，吸管已经插好。

　　她咬着吸管，腮帮子微微凹进去，眼神放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就吃这个？”他尾音上挑，眉毛挤在一起，嘴巴半张地看着她。

　　她理都不理他，只是吸管被她咬扁了一截。

　　陆靳野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她眨了眨眼，低头一看。一块巧克力，德芙的。包装纸被体温捂得有点发皱。

　　沈薇眼睛亮了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改口道：“你……哪来的？”

　　陆靳野笑着说：“学校小卖部。”

　　沈薇低着头，咬着吸管，眼睛往上看，心虚地说：“哦嗯……我不喜欢吃甜的。”

　　陆靳野轻声“哼”了一声。

　　“你上回在教室吃的那个面包，里面夹的什么。”

　　她顿了一下。那是巧克力夹心面包。他看到了？

　　沈薇把巧克力接过去，撕开包装，掰了一半。一半塞嘴里，另一半递回去。

　　“你也吃。”她虚着眼看他。

　　他不接。“就一块？”

　　沈薇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说：“所以大哥，你吃不吃。”

　　他看了她一眼，把那半块接过来。手指碰到她指尖，是冰凉的。

　　因为牛奶盒是冰的，而且她攥了一路，手指都冻白了。

　　他嚼着那半块巧克力，心想她这人不仅有病还特傻，手指凉成那样还喝冰牛奶。

　　她看他那样，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吃了她的半块巧克力。

　　诶，也不对啊。这原本也是他给她的……

　　这种一连串的感觉很奇怪，好像自己肚子里一半的火被他咽下去了。

　　“你家住哪。”他忽然问。

　　沈薇觉得他莫名其妙的，突然问她地址，关他什么事啊？

　　“要你管。”

　　“顺路？”

　　沈薇瞪大眼睛，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

　　“你都不知道我住哪，怎么知道顺路。”

　　陆靳野凑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沈薇觉得自己浑身发热，手颤得快要发汗了。

　　“猜的。”他口吻轻飘飘、又黏腻腻的，仿佛只是他的唇在低语。

　　沈薇把牛奶盒吸空了，最后一口吸得咕噜咕响。

　　她往后退开一步，距离正常后，她把空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头看他。他站在路灯底下，头发肆意地被风吹着。

　　陆靳野肩膀宽，脖子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读不出一点情绪。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摸不透。

　　她忽然又想起车上那个念头，他背很大。

　　她又迅速把视线从他身上撕下来，想让自己不要沉迷其中。

　　“不顺路，”她说，“我家住华山路。”

　　“那顺路。”他说。

　　沈薇疑惑住了，以为他是找茬。她气冲冲地说：“你住哪啊你。”

　　陆靳野还是那副样子，他骨子里的懒散透着点一丝不苟。

　　“前进路。”

　　沈薇想了想前进路的方位，又想了想自己家。确实顺路，往前走三百米，岔路口，她往左他往右。

　　她左思右想后警惕道：“那你别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

　　“陆靳野，你说什么屁话。你现在就在跟着我。”她又白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那是因为路只有一条。”

　　她又瞪他。他这回没看她，走在前面了。

　　那个背影，短袖肩线被撑得满满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松弛有度。貌似他真的只是恰好和她走同一条路，只是她多虑了。

　　沈薇跟在后头，隔着两步，看着他的后背。肩膀宽，腰窄，走路的时候脊柱的线条在衬衫底下若隐若现。

　　她觉得像是美人沟，而且她自己也有。

　　他身材还蛮好嘛……

　　她把吸管咬扁了，忘了自己在喝牛奶。

　　她突然想起来，她在学校旁边那家便利店被他撞的那天，他也是这个后背。走的时候头也不回。

　　“喂。”她声音硬邦邦、干巴巴的。

　　他没停，只是偏了一下头。

　　“你上次扔我可乐，”她对着他的后背说，“还没道歉。”

　　他的步子慢了一点。

　　“你觉得……”沈薇停了一秒，把“我需要”咽回去，随后她说：“你该不该道歉。”

　　陆靳野停下，转过身。

　　他们在路灯下面对面，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花香没了。”

　　你妈的……又来。

　　“所以呢，”她抱着胸，语气硬邦邦的，“你洗掉味道，就算道歉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的疑问并没有被立马回应，只是换来一片沉默，一片寂静。

　　他没答，他没法说。

　　他没法说他把玫瑰味洗掉是因为那个味道让他心烦，也没法说他把她的头发放在床头柜上，更没法说自己在胳膊上画了一只狐狸。

　　这些说出来太不合适了，甚至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他只是把脸别开一点，说：“可乐洗了。”

　　沈薇愣了一秒，别过头去不看他。

　　然后她听懂了……

　　洗掉的可乐是那天他砸的，洗掉的花香是她留下的。他把歉和惦记搅在一起，分不清。

　　他说不清楚，就用两件洗干净的事来回答她。

　　沈薇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高跟鞋，和这里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陆靳野。”

　　“嗯？”他的尾音很俏皮。

　　“你什么意思。”沈薇语气干脆、直接，很有她平常行事的风格。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她咬扁的吸管吹到地上，打翻了她最后一点平静。

　　他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他直起身，看着她。嘴角有一点点弧度，眼睛却没有在笑。

　　她觉得他明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在认真地听她说话。

　　这也太不正常了……

　　“你觉得是什么？”他偏着头看她，那双眼睛意味深长，盛满了心思。

　　他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很浅。但足以让她心跳震动。

　　直到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