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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箭难防,灵泉化险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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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尽,校场灯火渐稀。林舒白从歇息棚起身时,风正吹动油布一角,拍在竹竿上发出轻响。他背起行囊,肩带压过锁骨,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过石板道。城门将闭未闭,守卒提灯照面,见是白日里震铃三响的考生,只点头放行,不多言语。
他未回客栈,先绕去街角药铺。那铺子临晚已关门,但窗缝透光,有人仍在理货。林舒白叩了三下门板,片刻后门开一线,老掌柜探出半张脸,认出是他,便让进来。
“要些清神散、止泻丸,再加一包甘草片。”
老掌柜应声取药,纸包妥帖。林舒白付了铜钱,又问:“可有净水?我这水囊空了。”
“井水刚打上来,凉着呢。”老掌柜指了指后院辘轳。
林舒白谢过,提桶灌满水囊,特意舀了一勺饮下。水清无味,舌根微润。他记下这口感,将水囊收好,才返身出铺。夜风穿巷,吹得衣摆贴住腿侧。他知道,该来的不会不来。
回到客栈,房间狭小,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扫帚。他放下包裹,先摸腰间玉佩,指尖滑过“林”字刻痕,确认无损。随后取出随身干粮——两张粗饼、半块腌菜,皆用油纸裹紧。他掰开饼皮嗅了嗅,无异;撕下一点腌菜放入口中,嚼后吐出,依旧咸涩如常。他又倒了些井水漱口,反复几次,确认自带饮食未被动过手脚。
这才走向桌边,端起客栈提供的饭菜。
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野菜,另有一碗青菜豆腐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饭菜尚温,显是刚送来不久。他执筷夹菜入口,咀嚼缓慢,舌尖细辨滋味。初时无感,吃到第三口,喉底忽生一丝滞涩,似有细沙卡在咽处。他不动声色,继续进食,却暗中屏息凝神,体内气息缓缓下沉,直入识海深处。
那里,一卷无字天书静静悬浮。
他闭目刹那,心头微痛,一滴血自心窍渗出,落于书页之上。天书无光自启,一页空白缓缓泛起水纹般的涟漪。旋即,一股清凉之意自识海涌出,顺经脉游走四肢。他将残存在体内的气息牵引而出,借灵泉感应其性状——果然黏腻迟缓,如淤泥阻路,正是软筋类毒物之征。
毒已入体,然未深侵。
他放下筷子,饭只吃了半碗。汤剩大半,菜几乎未动。他起身解外袍,搭在床头木架上,而后盘坐于床,双腿交叠,手置膝上,呼吸渐缓。
默诵《道德经》首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话音未出口,只在心中流转。每念一句,灵泉便轻轻一荡,涌出一缕先天灵气。那气如春溪融雪,涓涓注入奇经八脉,所过之处,毒素随之松动,化作浊汗从毛孔渗出。他额角渐现细珠,背部衣衫先是微湿,继而洇开两片深影。呼吸虽平,实则内里翻涌,五脏六腑如经淘洗。
约莫半个时辰,体内滞涩全消。他睁开眼,眸光清亮,指节活动自如,脚趾屈伸无碍。低头看掌心,原本略显苍白的皮肤如今透出淡淡血色,筋骨间隐隐蓄力,比先前更胜三分。
此毒名为“断力散”,乃市井黑医所制,专用于斗殴前削弱对手。发作缓慢,初仅觉指尖发麻,半日后四肢无力,至第三日则卧床难起。寻常人若服下,次日必在测力架前失手落败,甚至被疑资质不足,逐出考场。
但他不但未败,反借灵泉涤体,将毒转化为排泄之物。
他翻身下床,取来一只空陶碗,置于桌角。随后俯身干呕数声,吐出些许胃中残液——颜色浑浊,泛着青灰泡沫。他用竹签挑取少许,收入碗中,再以油纸层层包好,藏入包袱夹层。此物虽小,却是证据,留着总有用处。
做完这些,他故意将桌上剩汤泼向桌腿一侧,任其顺着木纹流淌,在地面留下一片潮湿痕迹。又把吃剩的半碗饭推到中央,筷子横搁碗沿,做出一副虚弱不堪、勉强进食的模样。
一切布置停当,他吹熄油灯,躺上床榻,闭目调息。
窗外月光斜照,映在墙皮剥落处,像一道旧刀疤。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风平浪静。”
他未眠,耳听四面动静。屋顶瓦片轻响一次,似有重物跃过;西厢脚步顿了顿,又悄然退去。他知道,有人来了。
果然,约莫子时前后,房门缝隙下悄然滑入一张符纸。纸呈暗黄色,画着歪斜符文,边缘焦黑,显然是火遁之术的传讯手段。他不起身,也不揭看,只在心中冷笑:这些人急了,竟用这种低劣手段试探虚实。
符纸燃起一缕青烟,气味刺鼻。他屏息片刻,待烟散尽,才睁眼起身。符已化灰,唯余几粒炭屑粘在地板上。他用指甲拨了拨,辨出是“病符”,用于查探屋内之人是否染疾或中毒。若他真中了毒,此刻体内阴气外溢,符火必呈紫焰;而今火色淡青,说明“无恙”。对方见此,定会误判他尚未发病,仍按原计划行事。
他重新躺下,这一回,睡得踏实。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鸡鸣三遍。林舒白起身梳洗,冷水扑面,精神愈振。他换上干净布衣,束紧腰带,背上行囊,出门时顺手拎起水囊,喝了一口昨夜打的井水——清冽依旧,与昨日无异。
校场今日不同往日。旗杆高竖,红绸飘展,入口处设了三道查验关卡。考生须持考牌、验指纹、过铁门阵,方可进入。监考官增至六人,皆穿剑宗制式青袍,胸前绣银线剑纹,神情肃然。
林舒白排队等候时,眼角余光扫过人群。
东侧角落站着三人,皆穿灰布短打,装作闲聊模样。其中一人袖口微鼓,似藏有物件;另一人频频望向这边,见他看来,急忙低头咳嗽;第三人手中捏着一块玉符,正悄悄摩挲表面刻纹——正是昨日校场中所见之人。
他们显然没料到他会准时到场,更没想到他面色红润,步伐稳健,毫无中毒迹象。那握玉符者手指一顿,眼神惊疑不定。旁边一人凑近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但唇形分明是:“不可能……他怎会没事?”
林舒白不理会,抱拳递上考牌。监考官查验完毕,在册页上勾画一笔,抬手指向场内:“丙七三号,测力、攀岩、擂台,依次进行。时限两个时辰,三项皆过者,方为合格。”
他点头称谢,步入场中。
第一项仍是测力。铁木桩立于中央,铜铃悬顶。已有数人尝试,最多不过两响半。轮到林舒白时,众人目光齐聚。
他站定桩前三尺,双掌平举,距木桩半尺。呼吸放缓,肩背下沉,脚下八字分开,稳如磐石。
围观者渐渐安静下来。他们记得昨日那一推寸劲,三声清铃震动全场。今日再看,不知能否重现。
林舒白闭眼一瞬。识海深处,泉水滴落之声隐约响起。他不动声色,双掌缓缓推出。
掌缘触桩刹那,体内热流自丹田升起,顺臂而行,贯注掌心。这一次,他不再收敛,而是全力催动灵泉之力,借《道德经》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之意境,引先天灵气灌注双臂,劲力层层叠加,如江河奔涌。
“咚——!”
一声闷响,撼动四方。
紧接着,铜铃剧烈摇晃!
“叮铃铃铃——!!!”
连响五下,余音激荡,连监考棚上的瓦片都微微颤动。一名老执事猛地站起,翻开名册急查:“丙七三,林舒白,震铃五响,远超合格线!”
人群哗然。
“五响?!那是内门弟子的水准!”
“他昨天才三响,一夜之间怎会暴涨?”
“莫非……根本没中毒?”
那几名灰衣考生脸色骤变。握玉符者手一抖,玉符差点落地。旁边一人咬牙低声道:“不可能!我亲眼看他喝了汤!药量足够放倒一头牛!”
另一人盯着林舒白背影,声音发颤:“他不仅没倒,反而更强了……难道背后另有高人护持?”
林舒白收掌,气息平稳,额角无汗。他退后两步,抱拳谢过监考,便转向下一项目——攀岩墙。
那是一面高达三丈的人工岩壁,由青石堆砌而成,凹凸不平,设有十三个抓手点。规定时限为一刻钟,中途脱落即失败。
前几人尝试,皆在第九点附近失手坠下。轮到林舒白,他纵身一跃,十指紧扣第一级石棱,动作迅捷如猿。
他攀爬极稳,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承重点上,不疾不徐。途中曾有一处石块松动,他察觉异样,立即变招,左脚横移半寸,右臂斜拉上方凸石,避开陷阱。下方有人低声咒骂:“那块本该塌的……怎么没断?”
他不理,继续上行。第十点、第十一点、第十二点……最终双手抓住顶端横梁,翻身而上,稳稳立于墙头。
“丙七三号,攀岩成功,用时九分三十六息!”报时官高声宣布。
人群中再度骚动。有人喃喃:“这不只是力气大,简直是通晓地形一般……”
林舒白跳下岩墙,落地无声,脚尖点地即稳。他整了整衣袖,走向最后一项——实战擂台。
擂台设于场北,方圆两丈,铺着厚实黄沙。对手是一名魁梧青年,外家功夫扎实,曾在初试中一拳击倒三人。此人显然得了授意,一上台便猛扑而来,拳风呼啸,直取面门。
林舒白侧身避过,脚步轻移,让其扑空。对方收势不及,前冲两步,转身再攻。他仍不还手,只以步法周旋,寻其破绽。
第三回合,那人怒吼一声,双拳齐出,欲以蛮力压制。林舒白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矮身滑步,左手虚引其臂,右手顺势一带,脚下一绊,干净利落地将其摔倒在地。
对方挣扎欲起,已被他单膝压住肩胛,手掌抵住咽喉。裁判举旗示意:“丙七三胜!”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掌声。监考官们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议论:“此子根基扎实,反应灵敏,尤擅后发制人,确有剑修潜质。”
林舒白起身,抱拳致意,目光扫过台下。
那三名灰衣考生已聚在一起,神色惶然。握玉符者死死盯着他,眼中既有震惊,又有惧意。另一人拽了拽同伴袖子,低声道:“快走,不能再留了……他不是普通人。”
三人匆匆退入场外,身影隐入街巷。
林舒白并未追看。他走到登记处,递上考牌。主考官接过,在册页上郑重写下:“丙七三号林舒白,三项全过,评定甲等,准予入门。”随后盖上剑宗印玺,朱红鲜明。
“恭喜。”主考官抬头看他,“三日后辰时,于城南浮空台集合,自有接引之人带你入山。”
林舒白抱拳行礼:“多谢大人。”
他收好凭证,转身离场。
阳光洒在校场黄土之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他走过昨日饮水桶所在的位置,桶已不见,只剩石台空置。风吹过,带起一缕尘烟,掠过他芒鞋边缘。
他脚步未停,心中清明。
毒已化解,局已反制,路仍在前。
他走出校场大门,身后喧嚣渐远。街道行人往来,贩夫走卒吆喝如常。他行至路口,停下片刻,从包袱夹层取出那包油纸,指尖轻抚封口。
然后,重新收好。
前方城南方向,浮空台轮廓隐约可见,矗立于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