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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侯府 连桉智斗野 ...

  •   昭明太平,海晏河清。
      十多日后,落叶缤纷之季,传来靖安候及其家眷回京的消息。
      坐在轿中的女子,怀揣一把南派琵琶,穿了一身青灰色的襦裙,狭小的裙身映出她姣好的身态。
      微风阵阵,女子眼前的帘子被掀开。
      连桉被突如其来的吹动激得不由得掩了双眼。
      “果真是七公子,真是气度不凡!”
      “能一睹他的芳容,真是毕生的福气啊。”
      轿外不断传来一众少女少妇的呼声,半是羞涩,半是痴迷。
      “你看,七公子多受京城贵族小姐青睐。”
      这时,柳氏推了推正摆弄衣裙的连桉,逼得她不得不抬了头。
      遥遥望去,只见一道清瘦挺拔背影,身骑骏马,就在她们车轿斜前方走着,乍然落入眼帘,果真连背影都是迷人的。
      他,便是靖安候的小儿子,那枚玉佩的主人。
      日后,便要叫继兄了。
      不知为何,连桉突然联想起来。
      他将玉佩落在了云袖那,他们岂不是……
      浮想翩翩之际,连桉突然看见前面的男子回了头,眼神望去的方向,竟是,竟是她这边!
      那是一双怎样的瞳孔啊,清如净水,淡如皓月,冷如江雪,沉沉地望了她许久,才淡然地垂下眼皮,转了身。
      “驾!”
      伴着一声低沉有力的低吼,男子缓缓地远离了自己视线。
      连桉深深松了口气。
      这一眼,岂非看出她的心事?
      该没有露馅吧?
      初秋的皇城,人头攒动,街头叫卖声此起彼伏,看着这男女老少的脸孔,连桉渐渐将心事遗落在这贩卖声中去。
      “桉桉,去了侯府,要委屈着你些。”
      柳氏拉着她的手,突然开口。
      “侯府不比外面,我也不是去做正头娘子的,少不得要忍受白眼,可,我们这样的身份,能进侯府已是万幸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连桉点头。
      柳氏已是被册封了的侯府妾室,再不是乐籍,连桉由低贱奴籍,成了侯府的小姐,是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等到了侯府,就将你弟弟从外祖父家接了回来,你们住一起,也是个伴。”
      柳氏又安慰道。
      想到这里,便不由得想到娘,若是弟弟知道娘没了,不知要如何伤心呢。
      她的眼角渐渐湿润了。
      桉桉,记得你答应过娘的话。
      好好活下去。
      她低着头,努力将泪水往眼眶里挤,不让流出来。
      记得病刚好的时候,她便不顾柳氏的阻拦,循着记忆去了山岭,去寻娘的尸首。
      果然,在山野的枫树梢上,看到了娘被野兽啃得剩了一半的身体。
      远远地,连桉看到蹲坐在山坳处的一头夜豹子。
      它应是饱了,看到她,也只静静地坐着,硕大的瞳孔内,潜藏着未爆发出来的兽性。
      瞧它张嘴时露出的一排排牙齿,连桉便知,这就是撕碎了娘尸体的凶手。
      娘的尸体没有啃完,怕被别的野兽抢了去,便叼到了高高的树上。
      似是察觉到二人的关系,豹子的神情由不屑转为了警惕,它缓缓地起了身。
      它直觉不假,连桉就是要宰了它。
      娘即便是死了,尸首,也不该如此对待。
      望着这个要取自己性命、不自量力的小姑娘,豹子都懒得杀,它警惕的是,她的眼神,充斥强烈恨意的眼神。
      它深知人类的狡猾,也深知一旦轻敌,自己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一人一豹,就这样对峙着。
      若是一直对峙着,最后大概是豹子先出了手,女子由不退避转而逃跑,完全处于劣势,不被咬死就是万幸。
      偏偏这时,快马疾驰的声音震碎了林间的寂静。
      接着,一道利箭穿透了细长的枝干,径直刺向了屹立山坳的豹子,它翻身闪避,肚皮被划出一道清晰的伤口。
      “留神你的小命。”
      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耳边掠过,连桉抬头,只见地上的马蹄印迹,松软的沙土堆,也渐渐扬起了飞尘。
      许是为避着漫天沙土,男子特意戴了半遮面巾,让人瞧不出面容。
      可这声音,连桉记得清楚。
      如此淡然疏离的语气,整座碎云城,怕是找不出来第二个。
      原来,他不是鬼。
      “这位公子,可否将杀豹的机会留给我?”
      她鼓足勇气开口。
      伴着一道长长的嘶鸣声,马儿被硬生生拉得停了脚。
      “赶紧走,别碍事。”
      他抬手,长箭自空中划出一道直线,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公子,它毁了我娘的尸首,我定要亲手杀了他。”连桉不怕他,依旧坚持着,“我杀了它,尸首留给公子,如何?”
      “你觉得,本公子会贪恋这几斤肉?”
      沉默半晌,林间再次传来男子的声音,冷如冰霜。
      “你在羞辱我?”
      她刚欲辩解,男子便连人带马消失在林间。
      “既如此,本公子便看看,你何以有这样的自信,赤手空拳,便能打死一只野豹。”
      空旷的野岭,传来男子平静的声音。
      眼看没有了劲敌,野豹一下子又来了志气,许是怕男子再次出现,所幸速战速决。
      连桉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敌人,脑海里想象着,娘是怎样被它撕扯成一块一块,在血迹还未干透的时候,便背吞进了肚里。
      她该有多痛啊!
      连桉,此时此刻,凶手就在你面前。
      你不能怂。
      从前在流胭阁轮值之时,她时长遇到夜半来厨房偷吃的山猫,它们固然力气大,却总撞在各种器物上,体型越大的生物,蛮力越是多,此时此刻,她便要耗光它的气力,再慢慢地杀它。
      连桉先是扔了一块巨石引诱它,接着便慢慢后退起来。
      豹子果然被激怒,加之她表现出避退的姿势,此刻它处于优势。
      它倏地扑过来,连桉闪身,引得豹子直直撞上了巨石。
      一次、两次、三次……
      数十次过后,豹子终于被完全激怒,它早已失去理智,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吃掉连桉。
      以至于就在它距离连桉一步之遥,誓要取她性命之时,连桉手中的铁钳,早已穿透了它的喉咙。
      这,本是她拿来为娘挖坟用的。
      豹子自然不可能一击致命,它痛苦地嘶吼着,一双利爪直朝着连桉的面颊挥过来。
      不论是谁,来上这么一下,便是不死,也要容貌尽毁了。
      可一旦松手,野豹便要逃脱。
      让它逃脱?不可能的。
      容颜尽毁又如何?哪怕是赔上自己的一生。
      她都要它偿命。
      当蓄满了力量的爪牙将要触到她面颊之时,野豹身体突然一滞,沉沉地向后倒去。
      一只带了血的箭,从野豹的小腹刺穿了。
      “轰隆”一声。
      兽物的身躯重重落在枫叶堆中。
      娘,你看,残害你的凶手已死了。
      总有一天,女儿亦会找出毒害你的人,为你报仇。
      无人的枫林,无人听得见她的诉说,唯有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渐无声响。
      连桉爬上枫树枝头,捧了娘余下的尸首,借着那沾了血的钳子,为娘挖了一座坟。
      娘,你安心去吧,每年清明,我都来看你。
      女儿记着你的话,一定好好儿地活下去。
      天光明艳,越过一排飞鸟,鸣叫声婉转,将连桉从回想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不在流胭阁,不在荒野,此刻,她就坐在去侯府的路上。
      柳氏说得对,一入候门深似海。
      她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她不怕。
      “靖安候府到!”
      伴着侍卫的一声高喝,轿落了。
      掀开帘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府门前两尊硕大的石狮子。
      片片金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御赐的侯府匾额上。
      这就是靖安侯府。
      进去时,府内的家丁和仆从整整齐齐列在门两旁,洋洋洒洒跪了一地。
      柳氏牵着她的手,从侧面仪门而入。
      为首的侍卫名叫顺安,将二人带到内宅正院,侯爷与常山公主早已坐在上首,等候多时。
      “公主,眼前这二位,便是柳氏同她的女儿了。”侯爷道。
      连桉不敢抬头,只听得常山公主微微的呼吸声,平静、却气势不减。
      不多时,听到了青花瓷碗落桌的声音。
      “柳妹妹果真娇媚可人,就连带来的女儿,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生绝色,不知妹妹的芳名是?”
      公主笑着问道。
      “回殿下,妾身云酥,拜见公主。”柳氏缓缓跪地,身材妖娆,体态轻盈。
      闻言,公主淡淡地点头,波澜不惊道:“好名字。”
      这才将神情转到连桉身上。
      “来了侯府,便是一家孩子,孩子,你叫什么?”
      闻言,连桉慌忙双膝跪地,拜道:“小女贱名,单字一个桉。”
      午后的穿堂风沉沉地漫过来,满院寂静。
      过了半晌,公主又举起茶盏,淡淡地抿了一口。
      “好伶俐的孩子,日后,你便叫沈桉吧,是我靖安侯府的八小姐,如何?”
      “是。”
      公主为她们思量细致,由不得连桉不愿意。
      从此,她有了新名字,沈桉。
      有了新身份,有了崭新的生活。
      一切都会好的,对吧?
      公主座旁,置着一盆鹤望兰,橘色的花蕊仿佛振翅的飞鸟,自由自在、无所拘束。
      连桉,不,沈桉,她等着自己自由的那一日。
      “桉桉,来,见过你的哥哥姐姐们。”
      常山公主的声音,将沈桉拉回了现实。
      众所周知,靖安候府三子四女,只有长子沈乾和幼子沈砚二位公子是常山公主所生,其余皆为庶出,除了出嫁了的,此刻都在正厅了。
      大姐姐沈澜同五弟沈川,为兰姨娘所生,沈澜已嫁给了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如今不在府上,只有沈川,老老实实作了揖,喊了句“妹妹”。
      沈桉同样回了一句“五哥哥”。
      二姐姐沈晏为秦姨娘所生,因前些年脸被烧伤,一直在家中养着,一声“妹妹”叫得亲切。
      四姐姐沈漫同六姐姐沈繁,为花姨娘所生,互相作揖且按下不提。
      柳氏亦同其余几位姨娘见了面。
      “三公子和七公子呢,为何迟迟不来见客?”不见亲生儿子,公主自是心急。
      “回殿下,三公子做错了事,侯爷罚他待在府内不许出门,七公子刚回来,便忙着照料自己豢养的一对鹦鹉去了,暂时还过不来呢!”
      听见公主问话,下边的人忙回道。
      看见公主面色似是愠怒,侯爷忙说:“乾儿确实犯了错,该罚,砚儿呢,怎么还不来?”
      “父亲,儿子来了。”
      一道清润明朗的声音从跨院传来,来人步伐不紧不慢,甚是稳健。
      听得沈桉呆住了。
      第三次相见,她怎会听不出他的声音。
      原来他是侯府的七公子。
      此时此刻,来人就站在她眼前,一袭白色纱衣,长身玉立,那双恍若浸了冰水的双眸直直地望向她。
      清如净水,淡如皓月,冷如江雪。
      初次相见,她只听到他的声音。
      再次相见,望见了他的双眼和背影。
      如今相见,看清了他的长相。
      高挺的鼻梁勾勒出迷人的侧颜,唇形完美,一笑,似百花开放,麦白色的肌肤,更添几分男儿本色,显得霸道有力,加之他一双看淡世事的瞳仁,英勇与柔美并存。
      “七哥哥好。”
      她低声唤他,声音脆生生的。
      因为心虚。
      他目睹了她每一次杀戮的场景,不知会如何看她,会不会告诉这里的人,她沈桉,是个满腹心计,表里不一的人?
      不重要。
      哪怕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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