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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能不能给我点私人空间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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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晨光穿过的玻璃，还印着前几天滞留的雨渍。寒意被推至角落，房间未变，空气里却填满了宁静的安全感。
“你有名字吗？”林添岁缓缓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纪川。”
“你去哪？”
“买菜。”林添岁言简意赅，“冰箱空了。”
纪川看着他套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看着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带上公交卡，他往门口走，全程没看自己一眼。
“我呢？”
林添岁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都说了随你。”
*
林添岁已经很久没来过姚街了。
这条街在老城区边缘，窄得只够两辆电动车并排，两边挤满了菜摊、肉铺、卖调料的小店。地上永远是湿的，混着菜叶和泥水，空气里是生肉、活鱼、韭菜和卤味的复杂气味。
就几年前，领养他的陈婆常带他来。后来陈婆走了，他就再没来过。
林添岁没说话，只是往人群里走。人们看不到这个高挺的鬼王，纪川就跟在他身后。
他走得不快，避开每一个可能碰到他的人，目光在摊位上扫过，却不在任何一处停留。纪川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膀，看着他在路过一个卖活鸡的摊位时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被一个大妈的大嗓门吓得往旁边让了让。
有点想笑。
最后林添岁在一个菜摊前停下了。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系着一个灰扑扑的零钱包，正叼着烟给前一个顾客找零。林遗站在一堆青菜后面，等了一会儿，等那人忙完。
“要点什么？”摊主瞥了他一眼。
“青菜。”林遗的声音很轻，“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
林添岁向来社恐，没说话，弯腰去挑。
他挑得不快，把每一棵青菜都翻过来看看，掐掐根，又放下。摊主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买不买？”
林添岁顿了顿，把最后一棵青菜放进塑料袋里。
“就这些。”他说。
摊主把袋子往秤上一扔，瞄了一眼秤上的数字，又瞄了一眼林添岁。
“四斤二两，算你四斤，20块。”
林添岁伸手去掏手机，扫上二维码。
“等等。”
林添岁动作一滞。
一个女声从桥头传来，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正低头看着桥下的水。林添岁目光扫过，她是半透明的。
“他秤有问题。”女鬼说，声音很轻，因为她看到少年在和身后的男鬼交流，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提醒着，“这袋菜顶多十五块。他是黑商，专门坑生面孔的。”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就认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今天——
他把袋子放回摊上。
“不买了。”
摊主脸色变得难看，随即骂骂咧咧地嚷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称都称了！”
林添岁没回头，往桥下那头走。走出十几步，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鬼还站在桥栏杆边上，正对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林添岁没想过会有人……会有鬼……提醒他这个。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女人摆摆手，又低下头去看桥下的水，像是再没什么好说的。
林添岁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纪川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个女人，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
“走吗？”林添岁在前面问。
纪川收回视线，最后看了那女人一眼，转身跟上了林添岁，嘴角噙着笑。
“走那么快干嘛。”
林添岁没理他，继续逛着，刚刚怎么就他说话了…
*
回到家后，林添岁把布袋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
青菜、五花肉、小葱、一块姜、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掏到最后，他的手指碰到一个东西——是一块糖，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客厅。
纪川正坐在他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笑着看着林添岁。
“糖是你拿的？”林添岁问。
纪川抬眼：“嗯，路过顺的。”
林添岁张了张嘴，淡淡的说道：“没有下次。”
纪川轻笑一声：“明白。”
林添岁转身开始洗菜，水哗哗的声音掩盖了纪川的动静。纪川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眼睑前的碎发遮住了他不可言说的情绪。
午后阳光洒在林添岁的手腕上，纪川站在了他身后，林添岁一回头，差点撞上纪川的下巴。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洗菜就来了。”
林添岁被看的有点不自在，转身要走。
“跑什么？”纪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过分，像是贴着他额头说的。
“没跑。”林添岁的声音闷闷的，“你在看什么？”
林遗还没说完整，纪川微凉的指尖就摸上了他的耳垂，“嘶——”林添岁敏感的发声。
“看你的耳朵。”
纪川盯着一侧耳垂一上一下的耳洞，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打的？疼吗？”
林添岁忍不住回头，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赤眸，近在咫尺，看不出对方处于什么情感。
林添岁等了两秒，回答：“要你管。”
随即林添岁推了面前的人一把，没等纪川反应过来，抓起洗好的菜，走向灶台前，没有回头，但能看出耳尖的泛红。
是紧张的，还是害羞了，纪川不由多想。
林添岁最后决定不理他，专心切菜，一直到饭做好。
餐座前，林添岁坐在纪川对面，将半碗米饭推到他面前，没有半句表达。
纪川弯了弯嘴角：“鬼不用吃饭。”
“那你还坐餐桌…”林添岁没说完。
“看你吃。”
林添岁的赤瞳对上了更为热烈的目光。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菜，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和平时一样。
可又不一样。
因为他知道，今天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不是隔着什么，不是以前那种恶鬼，是真的有一双熟悉眼睛，正在对面，看着他吃每一口饭。
终于，他还是有点吃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心脏，有点涨，说不清是什么。光是被人这样看着，感觉就饱了，饱到心里发胀，再也装不下别的任何东西了。
“你能不能别看我。”
“别害羞。”
“……”
纪川眼底的兴味更浓，将一缕长发挂到耳后，深邃的五官带着些不正经，继续欣赏林添岁小心翼翼的吃饭。
“我上学你也跟着吗？”林添岁转移话题道。
“当然。”
“……能不能给我点私人空间。”
林添岁的话中带着抗拒和无奈，白皙的手扶上额头，脸上有一种“早上不该答应他”的表情。
林添岁，作为一个上学一天不会和同学超过十句话，十七年没交过一个朋友的人，整天被一个男人盯着看，他属实接受不了。以至于他看纪川的眼神中竟有点请求的意味，只不过他没察觉到而已。
“可以。”
林添岁赤瞳中闪过一丝光，看向了纪川。
“白天可以。”纪川顿了顿，“晚上要保证你的安全。”
纪川顿了顿，“这么感觉在你心里我跟变态一样……我有作为一个鬼王该做的事，我也需要维持这片区域阴阳两界的秩序，确保没有恶灵越界骚扰人间，还有那些天真的破道士……”纪川语气渐渐弱了下来，“总之，你别多想。”
林添岁吃了两口饭，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下午要回学校。”林添岁慢慢起身收拾碗筷，目光若有若无的停在纪川身上，“你该干嘛干嘛。”
纪川发现林添岁躲闪的视线，那双平日里仿佛能洞察幽冥的深邃眼眸，变得温润且专注，嘴角藏着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最后只应了声“好”。
林添岁也没再说话，收拾好餐桌，洗好碗，没顾纪川的视线，上楼，收拾自己住校的行李箱。
阳光路过窗台，空气中浮动着尘埃，只有一片温吞吞的、近乎透明的宁静，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没有任何发自心底的紧张。
林添岁已经很久没享受过这样的安宁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纪川的到来。
一个闯入者。
赤瞳，或许是引燃他们之间种种联系的丝絮，他的出现像是落入幽潭中央的一粒石子，并不会伤害潭水本身，却能留下一圈又一圈，撩动整片潭水的涟漪，心底悸动，隐忍，让他下意识去信任这个男人。
“算了。”
林添岁戴上熟悉的棕色美瞳，没再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