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修道的，两个都是 天 ...
-
天气无常，等他收拾好，没过多久就下起小雨。
走到公交站牌底下的时候，已经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去往市里的公交车迟了十分钟才来，他收了伞上车，投了两枚硬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和行李放在身侧。
纪川没有跟着，或者说林添岁出门时他就不见了。
窗外的山和田地慢慢退去，变成城郊的厂房，又变成市区的楼房和红绿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公交车停在离学校两条街的站台，林添岁下了车，拉好校服拉链，背着书包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假期回校是要上晚课的。校园外，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几片梧桐叶浮在积水里，像搁浅的旧船终于等到了涨潮，慢慢松动，慢慢有了方向。
林添岁刷了校卡，绕过教学楼，往宿舍楼走去。他住的那栋在校园最里面，是旧楼，没有电梯。
林添岁没在意，径直上了四楼。楼道里是他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回校同学的喧闹声。他走到418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开，暗沉沉的。林添岁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然后他愣住了。
这间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却一直是他一个人住着。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一年半，习惯了那三张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的床铺。可现在，其中空着的两张变了。
两张崭新的床铺沿着对面的墙并列排开，铺好了灰蓝色的床单，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旁边的衣柜门虚掩着，露出一角黑色和亮色的衣服。
林添岁站在门口，书包带子还挂在肩上，迟迟没有迈进去。
这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宿舍了。
他缓慢地走进去，把书包放在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上，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那两个陌生的床铺上。他注意到靠近窗户的那张床头叠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另一张床头放着一个蓝色的抱枕，抱枕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咪，和这间宿舍的画风格格不入。
是谁？
林添岁重新审视这间他住了一年半的宿舍，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墙壁好像变窄了，空气好像变稠了，那股熟悉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安静被什么东西打碎了。
林添岁回过神看看表，6：04。
是的，他迟到了。
草草收拾了下柜子，背上包就往教室赶，第一节课坐班的是…班主任。
＊
林添岁从后门尴尬的走向床边的座位。
教室里，两个少年站在讲台上。
“苏遇。”左边的少年先开口，声音清润，眉眼温和，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林添岁身上停了一瞬。他穿着一件亮色系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李沉安。”右边的少年跟着说，语气比苏遇淡一些。他的校服拉链拉的规整，露出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环顾了一圈。
这是这个学期的插班生。
班主任在旁边，忽略林添岁的迟到，笑着介绍：“两位新同学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是隔壁市二中转来的，大家要好好相处。”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添岁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看了下台上的两人，垂下眼，假装在看桌上的课本。他不需要抬头也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一个温和，一个清冷冷，却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不会就是那两铺床的主人吧……
纪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没人能看见他，打量的目光从两个少年身上扫过，嘴角弯了一个不以为意的弧度。
“修道的。”纪川的声音只有林添岁能听见，“两个都是。”
林添岁被声音吓了一跳，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
“事情处理完就过来了。”纪川朝他一笑。
林添岁印象里，修道的人都是神神叨叨的，而现在…原来还有这样的。
怪不得这两个人身上带着一种清正的、凛然的，让习惯待在阴影里的人觉得刺眼。
“小心点。”纪川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他们说不定能看见我。”
“不应该是你小心吗？”林添岁的目光撇过纪川的衣角。
纪川像听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担心我？”
“……”林添岁决定不再和他说话
第一节晚课下课铃响后，苏遇走了过来。
他在林添岁桌边站定，微微弯了弯腰，目光落在林添岁的眼睛上，虽然有戴棕色美瞳，但心里仍旧有点心虚。
“你好，”苏遇笑了笑，伸出手，“你很帅哎。”
林添岁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红绳上的铜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林添岁显然被他的开场白弄的不知所措，一时忘了握手，他收回目光，声音很淡，“我叫林添岁。”
苏遇也不计较他这样晾着他的手，反而笑着，“哥们儿你名字挺特别。”
苏遇还想继续聊下去，却听到班主任叫他名字，只好匆匆说了声“有空再聊”，然后飞奔出去了。
纪川站在一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林添岁的所有表情。
上课铃响过很久，苏遇才从教室前门溜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差点被讲台的台阶绊了一跤。
“苏遇，第一天晚课就迟到？”语文老师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太温和。
苏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老师，我被班主任叫去搬书了，身不由己啊。”
全班哄笑，语文老师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摆了摆手让他回座位。
苏遇的位置在林添岁前面一排，和李沉安坐在一起，靠窗。他坐下来的时候转过身，看了林添岁一眼，小声说了句：“兄弟，等下笔记借我抄抄呗？”
林添岁抬眸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又看了一眼斜上方的李沉安，怎么不借他的……
苏遇咧嘴笑了笑，好像发现他的心思：“沉安他从来不记笔记……”
李沉安坐在那里，像是习惯了苏遇这样说，继续看向黑板，似听非听。
林添岁没再说什么，垂下眼，目光落在课本上。他的字虽是连笔字却显得工整，一行一行落在页边空白处，像是要把所有能占的地方都占满。
纪川站在他身后，靠着墙壁，双臂环胸，目光从苏遇身上扫到李沉安身上，最后落回林添岁的发顶。
“你借他吗？”纪川的声音只有林添岁能听见。
林添岁没理他。
“我觉得你应该借。”纪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搞好同学关系，对你没坏处。”
林添岁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纪川在说什么，搞好关系，别太孤立，别总是把自己缩成一团。这些话他听过很多遍，从不同的人嘴里，用不同的语气，但从纪川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太一样。
像是他真的在替他着想，又像是在逗他。
“要你管。。”林添岁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了几行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伸手戳了戳苏遇的后背。
苏遇愣了一下，接过纸条，低头一看——“下课给你。”
苏遇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谢了兄弟。”
前排的两个女生好像听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简夏，扎着高马尾，眼睛大而亮，手里转着一支粉色水笔。她旁边的章昕然留着齐肩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简夏从苏遇进门的那一刻起，手里的笔就没写过一个字。
“然然。”她用课本挡住嘴，声音压到最低，“你看到了吗？”
章昕然坐在她后面，闻言往前探了探身子：“看到什么？”
“两个。”简夏竖起两根手指，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新来的两个，都是极品。”
章昕然的目光在苏遇和李沉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更喜欢边上那个。”她说，下巴朝李沉安的方向抬了抬，“高冷禁欲系，你懂吧？”
“懂懂懂。”简夏疯狂点头，“但我更喜欢他旁边那个，阳光少年感，笑起来太好看了。”
“那你快去追。”
“追什么追，”简夏翻了个白眼，“我是磕CP的，不谈恋爱。”
章昕然眼睛一转：“那你是磕……？”
简夏的目光在苏遇和李沉安之间游移了一瞬，压低声音：“青梅竹马，世交，从小一起长大——这不是天选是什么？”
章昕然“啧”了一声：“我倒觉得前面那个和咱们班那位更配。”
她不动声色地朝林添岁的方向努了努嘴。
简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添岁正低着头看笔记，侧脸线条清冷，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棕色的美瞳遮住了他原本的瞳色，但遮不住那双眼睛本身的好看——形状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虽然在班里很少说话，但林添岁的颜值却是很多人的理想型。
“林添岁？”简夏想了想，“也是…清冷受配阳光攻，很美味的搭配。”
“是吧？”章昕然得意地挑了挑眉。“你看他俩刚见面，苏遇第一个就找林添岁说话，不是看上了是什么。”
简夏想了想：“我去，真是。”
章昕然又说：“你不觉得他和苏遇站一起的画面很好看吗？”
简夏看了眼后排的苏遇和林添岁，一个趴在桌上百无聊赖，一个端端正正坐着听课，确实……有点好看。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这样看…我觉得李沉安和他好像…也挺配……”
章昕然听完完这几个字，沉默了三秒，不经感叹：“不愧是磕学家。”
简夏笑出了声，被老师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语文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说话慢条斯理，喜欢在课堂上扯闲篇。今天讲的是《归去来兮辞》，他讲了两句陶渊明，忽然话锋一转，问全班：“你们有没有想过隐居？”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想啊！不用上学了。”
“没WiFi怎么活？”
“我奶奶家就在山里，很累哎……啧啧啧。”
周老师笑了笑，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林添岁身上。
“林添岁，你家是不是在石狮村？在山里吧。”
林添岁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那你算不算隐居？”周老师问。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林添岁不太习惯这种注视，他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不算大：“应该不算……”毕竟他还要来学校。
“住在山里是什么感觉？”前排的简夏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好奇，“会不会很可怕？晚上有没有虫子？”
林添岁想了想，淡淡的说：“还好。”
听林添岁的回答，老师也没再为难，继续讲接下来的内容。
简夏低头在便利贴上写了点什么，趁老师不注意递给章昕然。
章昕然接过来，只看见上面写着：“以前怎么没发现林添岁声音这么酥，他真的好清冷好清冷好清冷…完全冷脸受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