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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桌 沈倦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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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病好后返校,对温乔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彻底无视她了,偶尔会接她的话,虽然仍然简短;会把她放在他桌里的牛奶喝掉,虽然从不道谢;她问他题目时,他会沉默地写下解题过程,推到她面前。这已经足够了。温乔知道,对于沈倦来说,接受就是让步的开始。但她没想到的是,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两周后。期中考试前,老李宣布按成绩排名自选座位。温乔考了全班第一,沈倦第三。选座位那天,全班都盯着他们。温乔大大方方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第三组倒数第二排,靠窗,光线好,夏天有穿堂风。然后她看向沈倦。他站在教室前面,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温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前世,沈倦就是在这时候坐到她旁边的。但那一次,是因为她先选了那个位置,而他刚好也需要一个靠窗的角落。这一世,他还会吗?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沈倦动了。他拎着书包,穿过课桌间的过道,一步一步,停在温乔旁边。然后坐下。温乔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嘴角弯起一个看不见的弧度。“为什么选这里?”她小声问。沈倦摊开书,声音也低:“安静。”“后排都安静。”“这里最安静。”温乔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最靠窗的位置,前面有书挡着,旁边有墙壁,低头就能躲进自己的世界。对沈倦来说,这里是整间教室最安全的角落。也是前世,他们分享过无数秘密的角落。“那谢谢你的信任。”温乔说。沈倦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成为同桌之后,温乔发现了更多沈倦的秘密。比如他上课永远在记笔记,但笔记内容和他的课本完全不对应——他在写代码,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符号语言。比如他的书包里永远有一把折叠伞,不管晴天雨天都带着。比如他的铅笔盒里藏着一张照片,背面朝上,他从来不翻过来。温乔没问过那张照片。前世她问过,他说是他妈。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从福利院档案里偷偷复印的、他亲生母亲的唯一一张照片。这一世,她假装没看见。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沈倦的右手中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前世没有这个疤。“你的手怎么了?”她问。沈倦迅速把手缩回去:“不小心划的。”“怎么划的?”“玻璃。”温乔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你撒谎的时候睫毛会多眨一下。”沈倦的表情僵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小习惯。温乔趁他愣神的功夫,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那道疤很新,结痂还没完全脱落。“不是玻璃,”她说,“是指甲掐的,或者……刀。”沈倦抽回手,脸色变了。“你到底知道多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克制的锋利。温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知道你很疼。不是手,是这里。”她指了指他的心口,“你在跟自己较劲,沈倦。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看得出来。”沈倦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划出刺耳的声音。全班又看过来,他顾不上了,攥着拳头冲出教室。温乔坐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踩线了。但她必须踩——沈倦把自己封闭得太死了,不用力敲,那扇门永远不会开。而且,她没时间了。——沈倦在操场角落的槐树下站到天黑。他浑身发冷。温乔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插在他心口上。她说他疼,说他跟自己较劲——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像毒蛇吐信。除非她也重生了。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从她第一天在音像店叫住他开始,从她准确说出他的习惯开始,从她知道他左肩有旧伤开始——他早就该想到了。可他不敢确认。因为如果她也重生了,那她就知道前世的一切。她知道他曾为她而死,知道他们的结局是一场悲剧。可她为什么还要靠近他?为什么还要对他好?正常人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吗?除非,她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结局。沈倦闭上眼睛。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太天真了。前世的结局不是一场车祸决定的。车祸只是表象。真正的威胁一直在暗处,从未离开。他假死脱身,就是为了引出那个威胁。可他失败了,那个威胁在他死后转向了温乔。所以这一世,他重生的目的不是和温乔再续前缘。是解决那个威胁。然后,再次消失。让她过真正安全、正常、没有沈倦的人生。这是他欠她的。——晚自习结束,温乔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沈倦还没回来。她等了十分钟,决定去找他。操场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温乔沿着跑道走,在槐树下看见了沈倦的背影。他站在树影里,像一株沉默的植物。“沈倦。”他没有回头。温乔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树冠缝隙里漏出的几颗星。“我今天话说重了,”她说,“对不起。”沈倦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藏了星星,又像藏着很深很深的难过。“不用道歉,”他说,“你说得对。”温乔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确实在跟自己较劲。”他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有一些事,我不能告诉你。有一些选择,我必须做。但你……”他顿住了。“但我什么?”沈倦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温乔读不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但你不用管我。离我远一点,对你比较好。”温乔笑了。“不好。”她说。“什么?”“离你远一点,对我不好。”温乔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沈倦,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怕什么。我怕你再次消失,怕你在某个下雨天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怕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所以你想让我离你远一点——”她一字一顿:“做、梦。”沈倦彻底愣住了。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落在温乔头发上,沈倦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她的发丝,像触电一样缩回来。温乔却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而她的温热。两种温度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先松开。“沈倦,”温乔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做朋友吧。真的朋友,不是玩玩而已。你有什么秘密可以不说,但我会在你身边。直到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为止。”沈倦的手在颤。他想说,你不懂,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局。他想说,我的秘密比你想的可怕一百倍。他想说,求你了,走吧。可他说出口的,却是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沙哑的——“好。”——那个晚上,温乔回到宿舍,在日记本上写下:“第四十七天。他终于肯让我靠近了。”而同一时刻,沈倦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冷得像鬼。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温乔身世调查报告(第二版)”他点开了最新更新的一行:“目标父亲温志明,二十年前任职于南城化工研究所,参与‘S-17项目’。项目事故后离职,两年后与妻子双双死于车祸。温乔被送往外婆家抚养至今。”沈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S-17项目”——就是他前世追查的那个秘密。也是他和温乔所有悲剧的根源。他关电脑,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温乔。前世他从福利院档案里找到的,她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张照片。他把照片贴在胸口,仰头靠在椅背上。“温乔,”他对着空气说,“如果让你选,你愿意做一个平凡快乐的高中生,还是做一个知道真相后可能再也笑不出来的人?”答案很明显。所以他选择继续沉默。哪怕这个选择,会让她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