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尽处是你》王的峥嵘岁月

3、试探 沈倦的

　　沈倦的冷漠没有击退温乔。前世她用了半学期才和他熟络起来，这一世，她决定把时间压缩到一个月。因为她知道，留给她改变结局的时间，不多了。开学第一周，温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处不在的影子。沈倦的课桌里会出现温热的牛奶和创可贴；他打篮球时（虽然他只打了一次），旁边会多一瓶运动饮料；他值日的时候，黑板总是莫名其妙已经被擦干净了。所有东西都没有署名，但沈倦知道是谁。周五放学，他终于在人少的水房拦住了她。“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沉，像压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温乔端着水杯，仰头看他。夕阳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眼尾那颗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想和你做朋友。”她说。“不需要。”“那你需要什么？”沈倦被她问得一怔。温乔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需要有人提醒你吃药，你胃病很严重，早上不吃东西会疼。你需要有人在下雨天给你送伞，你总忘记带。你需要——”“够了。”沈倦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了解。”温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胃不好，因为小时候没人给你做早饭。你左肩有旧伤，阴雨天会疼。你睡觉必须朝右侧，因为左侧会压着心脏让你做噩梦。你怕黑，但从来不说。你——”“闭嘴！”沈倦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水池边缘。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温乔从未见过的慌乱。“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些细节，除了他自己，连他死去的父亲都不知道。温乔垂下眼睫。她当然知道。前世他们在一起后，她花了无数个日夜去拼凑他的过去，去读懂他的沉默。她知道他每一次皱眉是什么意思，知道他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情绪。可她现在不能说。“我猜的。”她撒谎，“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是有很多秘密的样子。”沈倦盯着她看了很久。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在数着某种倒计时。最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侧身从她旁边走过，丢下一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温乔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可是我已经浪费过一回了。”声音太轻，沈倦没有听见。如果他听见了，或许会停下脚步。或许会回头。但他没有。——周一开学，沈倦的位置空了。温乔盯着旁边空荡荡的桌椅，手指冰凉。她冲到老李办公室，才知道沈倦请了病假，三天。什么病？不知道。假条是他自己写的，没去医院。温乔在放学铃响后冲出了学校。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找到了沈倦租住的公寓——城郊一栋老旧的筒子楼，没有电梯，墙壁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前世她是在他们在一起半年后才知道这个地方。那时候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让她知道，他只是摸她的头说：“太破了，怕你嫌弃。”她怎么会嫌弃。她心疼得快要碎掉了。温乔爬到四楼，在最里面的门前停下。门缝里漏出一点光，还有……她听见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敲门。没有回应。她继续敲，更用力。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沈倦的脸出现在缝隙里，比三天前更苍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嘴唇干裂。“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发烧了。”温乔陈述。“没有。”“你发烧了，至少三十九度。”温乔往前一步，手贴在他额头上，烫得吓人，“让我进去。”沈倦攥着门把手的手指泛白。他想关门，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温乔趁机挤了进去。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床头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空的。桌上散落着几板药，温乔拿起来看了一眼——阿莫西林，过期三个月了。她闭了闭眼。前世沈倦的胃病就是这么拖成胃溃疡的。他永远不会照顾自己，永远随便吃点药硬扛。“你坐下。”她命令。沈倦居然真的坐下了，大概是烧糊涂了，没什么反抗的力气。温乔在房间里翻找，找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毛巾，去卫生间浸了冷水，敷在他额头上。然后又烧了热水，从书包里掏出自己带的退烧药——她重生后每天在书包里备着这些，就是为了这一天。“把这个吃了。”她把药和水杯递到他嘴边。沈倦没接，看着她：“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眼睛在发烧的作用下泛着水光，看起来没有那么冷了，甚至有点脆弱，“我们认识不到十天。你甚至……不了解我。”温乔蹲下来，仰头和他平视。她忽然想起前世他最后一次给她喂药，是在那个致命的夜晚。她感冒了，他翘了晚自习来陪她，给她煮姜汤，逼她吃药。她撒娇不肯吃，他就捏着她的下巴，把药塞进她嘴里，然后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那颗糖是橘子味的，她记了一辈子。“因为……”温乔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前世你对我很好，这一世我想还给你。”她说的是实话，尽管用玩笑的语气。沈倦愣愣地看着她。空气安静了很久。最后，他接过药，吃了下去。温乔笑了，眼眶却红了。这是这一世，他第一次接受她的靠近。——深夜，沈倦的烧退了。温乔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被角，像怕他会消失一样。沈倦侧过头看她。台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伸出手，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距离，却不敢碰。“温乔，”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对不起。”对不起，前世骗了你。对不起，这一世还要骗你。对不起，我明明知道所有答案，却不能告诉你。他的手最终落在自己胸口，攥紧了衣服。那里有一个秘密，一个他宁愿再死一次也要保守的秘密——关于温乔的身世，关于那场车祸的真相，关于他为什么不能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