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尽处是你》王的峥嵘岁月

2、 转学生 九月一

　　九月一日，沈倦转到了温乔的班级。班主任老李领着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温乔正在解一道物理大题。听到“转学生”三个字，她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抬头。沈倦站在讲台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连帽兜没拉，露出过分苍白的脖颈。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座没有生气的冰雕。“沈倦，从南城一中转过来，大家欢迎一下。”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窃窃私语：“好阴郁啊……”“看着好凶。”“但是长得好帅。”温乔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连他站在讲台左侧半步、左手插兜右手自然垂落的姿势都一样。不一样的是，前世她在这时候只是随意抬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算她的物理题。直到两周后的音像店相遇，她才知道这个转学生是什么人。而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沈倦，你坐第三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老李环顾教室，忽然指向温乔这边，“温乔，你旁边不是空着吗？你成绩好，多带带新同学。”温乔旁边确实空着。原来的同桌上个学期末转走了，位置一直没人。前世沈倦没有被安排到她旁边。他坐在教室对角线的最后一排，两人隔了整整一间教室的距离。直到期中调座位，老师按成绩排名自选，她才坐到了他旁边。这一世，提前了两个月。温乔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书往左边挪了挪，在右边腾出一半桌面。沈倦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温乔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很淡的薄荷味。前世她靠在他肩头时，总能闻到的味道。她眼眶发酸，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你不用挪。”沈倦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我东西不多。”温乔的手指一顿。她转头看他。他还是垂着眼，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削过，没有表情，也没有温度。“好。”她轻声说。——第一节课下课后，温乔去打了两瓶水，回来时在沈倦桌上放了一瓶。沈倦正在翻看一本《C程序设计》，手指修长，指节上贴了一个创可贴——是昨天音像店外受伤的地方。他看着那瓶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谢谢，我不喝水。”他把水推回来，动作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温乔没有接。“你昨天受伤了，”她说，“喝点水，伤口好得快。”沈倦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就这一瞬，温乔捕捉到了。她心跳如擂鼓——他知道她认出了他。他知道她在说昨天音像店的事。可他下一秒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你认错人了。”“我没有。”温乔盯着他的侧脸，“你左眼角下有颗很小的泪痣，一般人看不见，但你看书的时候睫毛垂下来，会露出来。”沈倦彻底僵住了。空气安静得可怕。过了很久，他才侧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到温乔读不懂的情绪。“你观察得挺仔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评价天气。“你怕我？”温乔忽然问。沈倦似乎愣了一下。“不怕我，”温乔往前凑了一点，声音轻得像在耳语，“那你躲什么？”沈倦的眼睫颤了一下。他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都朝这边看过来，他恍若未觉，拿着水杯径直走出教室，背影僵硬得像在逃。温乔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弯起嘴角。她赌对了。沈倦不是不想理她。他是在怕——怕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看到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东西。每次她受伤，每次她难过，每次她被人欺负，他都会露出那种眼神。像心疼，又像愤怒，最后都化成沉默。这一世，她要在他再次沉默之前，把他拉出来。——走廊尽头，沈倦靠在饮水机旁的窗台上，把脸埋进掌心。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昨天不该去的。明知道她会在那里，明知道她重生了什么都记得，明知道她认出他之后就会像前世一样靠近他、依赖他、爱上他——然后再次为他而死。前世他以为假死能保护她。他错了。他死后的第三年，温乔查出抑郁症，第五年，她在一次舞台彩排时从升降台坠落，法医鉴定是意外，只有他知道，那不是意外。她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活着了。所以他重生后的第一个决定是：远离她，让她过上没有沈倦的人生。可她刚刚说——“你怕我？那你躲什么？”沈倦闭上眼睛。他怕的不是她。他怕的是自己会忍不住，像前世一样，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他更怕的是，这一世如果他再死一次，她还会不会像前世那样，追着他的影子，直到把自己也耗尽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