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尽处是你》王的峥嵘岁月

1、重生 温乔睁

　　温乔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声正嘶扯着盛夏的尾声。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是二十四岁那年灰暗绝望的天花板。是熟悉的、属于十七岁的气息——课桌上堆叠的试卷、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前排女生扎着马尾的后脑勺随着记笔记的动作一颠一颠。她重生了。温乔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猛地转头看向教室墙上的时钟——八月三十一日，高三开学第一天。距离沈倦转学过来，还有七天。距离他为她死在那场车祸里，还有整整一年零二十三天。“温乔，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讲台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温乔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选C，这道题的陷阱在倒数第二步的符号变化。”全班安静了一秒。这道题是去年奥数竞赛的压轴改编，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拿出来杀威，全班没人敢举手。温乔在老师赞许的目光里坐下，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她当然知道答案。前世这道题她错过了，后来沈倦在晚自习后单独给她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校服外套，带着清冽的皂角香。那是她第一次心动。也是她后来每一次在噩梦里哭醒的源头。下课后，闺蜜林岁岁扑过来挽她的手：“乔乔你今天太牛了！那道题我连题都没看懂！”温乔看着林岁岁鲜活年轻的脸，眼眶忽然一热。前世林岁岁在她崩溃后休学那年，为了照顾她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后来嫁了一个不爱的人，三十岁那年在电话里对她说：“乔乔，我有时候真羡慕你，至少你爱过。”至少你爱过。可如果那场爱要用命来换，她宁愿从没开始过。“岁岁，”温乔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但坚定，“这一年，我会保护好所有人的。”林岁岁莫名其妙地看她：“啊？”温乔笑了笑，没解释。她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沈倦，别死。”笔锋重得划破了纸张。——放学铃响，温乔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自习。她背着书包快步走到学校后巷，那里有家老式音像店，前世沈倦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是在这里撞见她被人堵着收保护费。那天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把鸭舌帽往下一压，三拳两脚撂倒了两个混混，拉起她的手就跑。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他父亲葬礼后的第三天。他刚从墓园出来，身上还带着黑纱。温乔站在音像店斑驳的招牌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等了很久，等到天光渐暗，等到音像店的老板开始放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没有混混，没有沈倦。她忽然笑了一下。对啊，这一世他还没转学过来，还没走到这条巷子里。可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温乔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朝着声音的来源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转过一个堆满废纸箱的拐角，她看见了那个人——瘦削的肩背，苍白的侧脸，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他正把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按在墙上，右手攥着对方的领子，左手……左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血。不是前世这个时间点该有的场景。但那个人，那张脸，她烧成灰都认得。沈倦。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倏然抬眼。温乔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潭，冷，静，没有任何波澜。前世她花了很久才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温柔，此刻却只有陌生——极致的陌生，像在看一个无关的路人。他松开手，黄毛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看什么？”沈倦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温乔攥紧了书包带子。她有太多话想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转学的？你知不知道前世你为了我……最后她说出口的，是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平静的话：“你手流血了。”沈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眉心似乎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接话，只是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风。风里有皂角的味道。和前世一模一样。温乔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音像店的歌切到下一首。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追出去——巷子口空荡荡的，只剩一地烟头。她攥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他真的出现了，比前世早了七天。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沈倦靠在墙后，慢慢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温乔，音像店，下午六点。”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点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口袋。他不该来的。可他控制不住。就像前世控制不住为她挡下那辆失控的货车，就像他明明已经死过一次，重生后第一个念头还是——要见她。哪怕这一世，他早就决定了，绝不能再和她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