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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回到宿舍,沈砚清锁上门,拉好窗帘,将那份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书桌上。

      林知夏自觉地坐到自己床边,戴上耳机,背过身去。

      他不是不好奇,他只是知道——有些真相,在别人没有准备好分享之前,沉默是最好的陪伴。

      沈砚清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将那些泛黄的纸张照得清晰。

      他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

      最旧的一份,是他母亲沈清晚在大学时期的实验笔记复印件,日期是二十一年前。那时候母亲和他现在一样大,十八岁,刚进入帝都大学生物医学系。

      笔记里反复出现一个词:“记忆屏障体”。

      沈砚清逐字逐句地读。

      “ABO信息素系统的核心,在于腺体对神经信号的转译能力。Alpha的信息素可以转译为‘压制’指令,Omega的信息素可以转译为‘吸引’指令。而精神锚点能力,本质上是一种高维度的信息素转译——将‘爱’‘恨’‘恐惧’等抽象情感编译为信息素信号,植入目标对象的精神核心。”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体质,能够阻断这种转译?”

      “我提出了‘记忆屏障体’假说:如果一个人腺体的信息素受体结构发生了特定突变,那么任何精神锚点类信息素都无法完成转译。这个人的记忆和情感,将对外来操控永久免疫。”

      沈砚清的手开始发抖。

      免疫。

      他想起每一次被Alpha信息素攻击时,别人都会头晕、失控、甚至被短暂操控,而他只是感到排斥和过敏。

      不是因为他太弱。

      是因为他太强。

      他的身体天生就在拒绝被操控。

      他继续往下读。

      “然而,记忆屏障体的培养需要干预胚胎期的腺体发育。这意味着——如果我将来有孩子,我必须亲手改造他的体质。”

      “我将他变成一个免疫精神操控的人,却也让他对高浓度Alpha信息素终生过敏。他活在一个安全却脆弱的壳里,永远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去接纳、去靠近、去爱。”

      “我不知道这是恩赐,还是诅咒。”

      沈砚清的眼睛湿了。

      他想起了母亲每一次抱着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母亲给了他一具永远不会被操控的身体,代价是剥夺了他自由触碰这个世界的权利。

      诅咒。

      这确实是诅咒。

      但他不想停在这里。

      他翻到顾深给他的那份共鸣研究报告,母亲的笔迹,写于十五年前:

      “经过交叉实验,我发现顾家培养的情感锚点能力者与记忆屏障体之间,存在罕见的共生共振现象。当两者信息素达到最佳共鸣值时,屏障体的免疫屏障会暂时开放,而此时情感锚点能力者植入的‘情感’,将被屏障体判定为‘非外来信息’,从而转化为真实的、内生的情感体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那个被顾家当成工具的孩子,遇到了我的孩子——他第一次植入的‘虚假的爱’,将变成真实的。”

      “因为他不是在对一个目标植入情感,而是在对另一个同样被制造出来的灵魂,传递真正的共鸣。”

      沈砚清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顾深在阁楼上说的那句话:“你的信息素,是甜的。”

      那不是任务。

      那是共鸣。

      真实的、未经任何程序干预的、来自另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灵魂的——真实。

      二

      手机震动了。

      不是林知夏的闹钟,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文件看完了吗?——顾深」

      沈砚清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

      他想问很多问题:你为什么帮我?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你今天说那些话,有多少是任务,有多少是真的?

      但他打出来的是另一句话:

      「你母亲的最后结局是什么?」

      发送。

      对方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沈砚清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顾家实验室,十五年前,精神锚点实验失控。她成了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会呼吸的空壳。现在还活着,在顾家地下疗养院。」

      沈砚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个空壳。

      他想起母亲笔记里那句话——“顾家的那个孩子不是工具”——原来是因为顾深的母亲已经变成了工具,一个没有了灵魂的工具。

      他回了一条:

      「所以你想救她?」

      顾深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我想让制造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但首先,我需要你的能力。」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慢慢放下手机。

      林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摘下耳机,安静地看着他。

      “他找你帮忙?”

      “嗯。”

      “你要帮他吗?”

      沈砚清没有回答。

      他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收好,放进书桌带锁的抽屉里。钥匙收进贴身的口袋,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让他保持清醒。

      “如果他今天说的全是真话。”沈砚清终于开口,“那他不是一个来摧毁我的人。他是另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想要摧毁制造者的人。”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呢?”林知夏问。

      “那就更危险了。”沈砚清转过身,看着他,“一个能伪装到让我分辨不出真假的人,比一个明面上的敌人可怕一万倍。”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九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操场上年轻人的喧闹。

      这个世界看起来很正常。

      但它底下藏着多少被操控的记忆、被植入的爱恨、被抹去的真相?

      “验证。”沈砚清说,“他给了我母亲的笔记,但我需要确认这些笔记是不是真的。我需要找到母亲当年的同事、顾家实验室的知情者、还有——”他顿了顿,“他的母亲。”

      “你要去顾家地下疗养院?”林知夏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不是现在。但我需要确认,那个地方是否存在,那个人是否真的活着。”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来查地下疗养院的位置和安保情况。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单独见他。”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林知夏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礼节性的,不是客气的,而是一种真切的、被关心的、带着一点感激的笑。

      “好。”沈砚清说。

      三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后,沈砚清在教学楼走廊里遇到了顾深。

      不是偶遇。

      顾深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上去在等什么人。来往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那张脸,那股冷淡矜贵的气质,在任何场合都是视觉焦点。

      沈砚清想绕路。

      但顾深已经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住了他。

      “沈砚清。”

      走廊里几个学生好奇地转头。

      沈砚清停下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压低声音:“我说过,不要在学校里——”

      “学生会纪律部需要一名新生代表参加下周的校务座谈会。”顾深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清,“我推荐了你。今天下午三点,行政楼会议室,不要迟到。”

      他说完,合上书,转身走了。

      几个学生开始窃窃私语:“纪律部找沈砚清?他犯什么事了?”“不知道,但顾深亲自来通知,肯定不是小事。”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顾深远去的背影。

      校务座谈会?学生代表?

      他掏出手机,顾深的新消息已经躺在收件箱里:

      「校务座谈会的真正议题,是讨论是否在校园内推行‘精神锚点监控系统’。保守派想在高校全面部署这套系统,先从帝都大学试点。我需要你在会上以新生代表的身份,提出反对意见——一个Omega新生的反对,比十个Alpha教授的抗议都有分量。」

      沈砚清看完,删掉了消息。

      他走进教室,坐到林知夏旁边。

      “怎么了?”林知夏看他脸色不对。

      “顾深给我安排了一个政治任务。”沈砚清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快速写下一行字:「下午三点,行政楼,帮我查精神锚点监控系统。」

      林知夏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他也在笔记本上写:「那是保守派的新项目,打着‘保护Omega安全’的旗号,实际上是监控所有人的思想动态。一旦推行,ABO平权运动会被彻底镇压。」

      沈砚清盯着那行字,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

      他写:「所以他不是要我去演戏。他是要我去打一场不可能的仗。」

      林知夏写:「你打算去吗?」

      沈砚清合上笔记本。

      他想起母亲笔记里那句——“我将他变成一个免疫精神操控的人。”

      一个免疫操控的人,生来就是为了对抗操控。

      “去。”沈砚清说。

      这一次,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犹豫。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那我帮你查监控系统的资料,下午两点之前给你完整的攻防话术。”

      沈砚清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不再发抖了。

      它攥成拳,指节泛白,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四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沈砚清站在行政楼会议室门前。

      林知夏的资料已经传到他手机里——精神锚点监控系统的技术原理、实施成本、法律依据、反对派学者的核心论点,浓缩成三页A4纸,他背得滚瓜烂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学校行政领导、教授代表、学生会干部,靠墙的椅子上坐着几个学生代表。

      顾深坐在学生会干部的位置上,目光扫过沈砚清,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沈砚清走到学生代表区坐下。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陌生男人,三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那人看了沈砚清一眼,视线在他颈侧的抑制贴片上停留了一秒。

      “这位是?”那人问。

      “历史系大一新生,沈砚清。”主持会议的副校长介绍道,“顾部长推荐的学生代表。”

      “Omega新生代表?”那人笑了笑,“有意思。”

      沈砚清盯着他。

      他认识这张脸。

      林知夏给的资料里有——顾明远的副手,保守派的核心执行人之一,周牧。

      会议的议题很快摆上了桌面:关于在帝都大学试点“精神锚点校园安全系统”的可行性讨论。

      周牧打开投影,一页页地展示PPT。那些技术术语被包装得很漂亮——“智能防护”“精准预警”“Omega安全增强”……

      沈砚清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在数周牧话里的逻辑漏洞。

      第四个。

      第十七个。

      第三十二个。

      周牧讲完,笑着环顾全场:“各位有什么意见?”

      几个教授提出了一些技术性问题,周牧对答如流,显然早有准备。学生会主席也表示支持,理由是“保障Omega同学的安全”。

      然后,周牧的目光落在了沈砚清身上。

      “沈同学是Omega新生代表,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这个系统的初衷,就是保护像你这样的Omega。”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清。

      顾深也在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沈砚清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稿子,没有看手机。

      他看着周牧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面碎裂:

      “周先生,您刚才说这个系统能‘精准识别恶意的精神锚点攻击’,请问它的识别准确率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周牧微笑着回答。

      “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呢?”沈砚清追问,“被误判为‘恶意攻击’的正常信息素波动,会导致什么后果?”

      周牧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砚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根据帝都大学信息素研究所在去年发表的一篇论文,Alpha在情绪波动时的信息素释放强度,与轻度精神锚点攻击的信号特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一。也就是说——这个系统会把每五个正常Alpha中至少一个标记为‘攻击者’。”

      他顿了顿。

      “而被标记的Alpha,按照系统预设的响应机制,将直接被注射强制抑制剂。副作用包括:短期意识模糊、长期内分泌紊乱,以及——永久性的信息素功能损伤。”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周牧的微笑彻底消失了。

      沈砚清继续说道:“您说这个系统是为了保护Omega,但系统一旦部署,所有被标记为‘攻击者’的Alpha将被强制抑制。一个被强制抑制的Alpha,他的信息素会对周围Omega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答案是——被抑制的Alpha信息素会释放出一种‘求救信号’,这种信号对Omega有极强的刺激性,反而会诱发大规模的Omega信息素紊乱。”

      他拿起桌上的系统宣传册,翻到最后一页。

      “您的小册子里没有写这些。但我认为,在讨论是否部署这个系统之前,校方有义务了解它的全部副作用——包括那些被美化或者被隐藏的。”

      沈砚清说完,坐下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周牧的脸色铁青。

      副校长清了清嗓子:“关于这个议题,我们会进一步研究。今天的座谈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

      散会时,沈砚清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周牧从他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句:“沈同学,你的口才很好。但有些东西,不是口才能够改变的。”

      沈砚清头都没抬:“有些东西,也不是权势可以压制的。”

      周牧冷哼一声,走了。

      沈砚清抬起头,看向顾深的位置。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的消息:「你刚才的发言,周牧会汇报给顾明远。从今天起,你正式进入保守派的视野。保护好自己。」

      沈砚清回复:「你也在他们的视野里。」

      顾深:「我一直都在。」

      沈砚清握着手机,走出行政楼。

      九月的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发亮,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可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刚才那场仗,只是第一场。

      后面的,更凶,更险,更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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