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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荆州牢房三日游 黎万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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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万青见到了被软禁的元道真。
元道真起初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萧钺肯见他了,可是当他站起来时,又觉得那脚步实在有些急促,不像是萧钺的步伐,等声音停在门口,元道真抬起头去看,结果就看到黎万青吊着一只胳膊,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黎将军……”元道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黎万青怎么会在这里,他是和萧钺一起成为叛军了吗?
“元大人,好久不见。”黎万青客套完毕,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元道真面前,元道真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像是做错了事情。
“黎将军,我想见三郎。”
“殿……公子可不是你想见就见的,而且你也见不到他。”黎万青差一点把殿下两个字说出口,他赶紧改口。
“为什么?”元道真不依不饶。
“你是什么人,公子做什么还要想你报告吗?”黎万青没好气道,他喘着粗气,看起来十分生气,元道真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气,因此反而更激怒黎万青:“元道真,我真不知道你到底蠢还是坏!当初你宁愿被流放也要查太子案,我敬你是条汉子,对你刮目相看,可是如今朝廷不作为,天下就该当易主,你还护着这破烂江山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是潮庭的走狗?”
“朝廷有何不作为?”元道真只是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黎将军,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对朝廷有这么大怨气,你若觉得自己有冤屈,不妨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黎万青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他脸上带着嘲讽:“跟你说说,好,那我就说一件事,当初你流放三年,最后得到了什么?难不成陛下允许你重查太子案了吗?”
这句话掷地有声,元道真一时之间被问住了,他艰难地开口想要解释:“陛下承诺过我的,只要我帮他做事,他一定会让我重查此案。”
“都是借口,帝王心术,你当真不知?”黎万青已经懒得与元道真再争辩,他看向元道真的目光已经变得冷漠:“公子将你关在这里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赐了,看来你还不知悔改,也是,阶下囚享受这么好的待遇做什么?”
“来人,把他押到地牢去。”黎万青挥了挥手。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元道真的胳膊,一旁的云开从地上蹦起来,拦在他们前面,嗓子尖得劈了岔:“你们干什么!周三郎不是你们的头目吗?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家大人!”
侍卫没理他,云开又喊,第二声还卡在喉咙里,一个侍卫反手甩了他一巴掌,云开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登时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元道真猛地挣了一下:“别动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黎万青冷冷地扫了云开一眼,又看回元道真,道:“元大人倒是护短。”
然后他偏了偏下巴:“既然这小子也这么嘴硬,那就一起带下去。”
这回云开疼得说不了话,只能被架着跟元道真一起进入地牢。
似乎所有的地牢都一样潮湿,火把烧得半死不活,石壁上凝着一层滑腻腻的水汽。元道真被推进最里面那间牢房,铁门关上,锁链哗啦啦响,他闻到一股铁锈和烂稻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大人。”
元道真转头,隔着粗大的木栅,狄门靠坐在墙边,脸上有伤,他看起来没受大刑,只是被关得久了,整个人像把生锈的刀。
“你怎么样。”元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狄门,立刻起身关心道。
“死不了。”狄门低声道:“大人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元道真苦笑一声:“我本来也是刺杀三郎的主谋,现在才被关进大牢,已经是三郎法外开恩了。”
牢房里陷入了沉默,有的只剩下元道真说话的回音,狄门停了停,忽然道:“大人,其实那天晚上,你是想拦我的,对吗?”
他说的当然是刺杀萧钺的那天晚上。
元道真沉默了。他没有看狄门,有些话不需要说,狄门比谁都清楚。他知道元道真在刀光闪过的那一刻,是想阻止他的,狄门不怪他。
“周钺是个枭雄。”狄门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比我想的还沉得住气。我失手了,他却不杀我,可陛下对我有恩,我这条命不能任他摆布。”
元道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皱起眉:“你打算干什么?”
狄门抬起眼,目光在昏暗中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火炭:“越狱。”
元道真睁大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里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黎万青守着荆州城,焦急地等着萧钺传回来的战报,可他不知道的是,荆州城里,马上就要出大乱子了。
自从狄门说想要越狱也已经过了两天,不过这期间狄门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元道真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后半夜,牢外忽然乱起来,元道真被惊醒,还没弄清出了什么事,牢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狄门站在门口,手腕上还缠着半截磨断的铁链。他把元道真拽起来,道:“走。”
元道真一愣,随后意识到是狄门自己把牢房的门打开的,他赶紧爬起来:“还有云开。”
狄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两人又找到了云开,把他也带出了牢房,云开捂住嘴,脸上藏不住喜色,他这两天吃牢饭都要吃吐了,要是此刻有人来审问他,他估计能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
元道真和云开踉跄着跟着他往外跑。地牢口躺着两个守卫,不知是死是昏,三个人趁乱摸出地牢,绕过回廊,快到侧门时,元道真脚下一绊,摔在地上。他撑起身,发现绊他的不是石头,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荆州府衙的书吏服,胸口插着一把短匕,血已经把半边衣襟都染黑了。他还有气,一只手死死抓住元道真的脚腕,指甲抠进他的皮肉里。他抬起头,嘴张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图……图纸……追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元道真大骇,怎么会有人倒在这里?莫非外面出事了!
他每吐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小口血沫:“邓广……投靠南螭,他要叛逃,荆州城布防图,被他带走了……”
“什么?”
元道真浑身发冷,他蹲下来,抓住那人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了,软软地垂下去,书吏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像把最后一口指望也交到了他手里。
狄门已经跨出了侧门,回头催他:“大人,快走!趁现在乱,出城还来得及。”
元道真没有动。
他半跪在血泊里,膝盖被染得湿热,他脑子里轰轰地响,这书吏说邓广带了城防图去投靠南螭,这个时候萧钺带兵在外,黎万青身上有伤,城里兵力不足,要是南螭军队带着布防图卷土重来,那些还没逃出去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越狱,他若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萧钺留他的那点情面,全数作废。
他慢慢站起来,云开在后面小声喊他,他没回头:“狄大侠,你带着云开走!”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府衙的方向跑回去。
“大人!”狄门在身后喊他,元道真却没有回头。
他穿过回廊,撞开府衙内院的门,没想到正好遇到了黎万青,黎万青见到元道真,眼里全是暴怒。元道真不等他问,先把话砸了过去:“邓广反了,城防图被带走,他要去投靠南螭!”
“你说什么?”
黎万青脸色骤变,一把抄起架子上的刀,朝外吼了一声:“不好,牵马!不能让邓广逃了!”
就在周围侍卫准备的时候,他几步走到元道真面前,元道真满头是汗,衣襟上全是血,站都站不太稳。黎万青咬咬牙,说:“元道真,我能信你吗?”
他的眼中有挣扎,似乎在剧烈的摇摆着。
元道真缓慢的、但是又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黎万青做了决定:“荆州城暂时交给你,城防图若真落到南螭手里,荆州城的百姓绝对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为了以防万一,我必须亲自出城追邓广。”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辜负我和公子对你的信任。”
元道真点头。他想说你小心,可黎万青已经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冲出了府门。元道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冲出去,可是黎万青已经离开了,狄门跑了过来,皱起眉头:“元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狄大侠,你来的正好,有一件事我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元道真把黎万青去追邓广的事告诉了狄门,随后抓住他的手腕道:“黎将军身上还有伤,我怕他招架不住,请你务必保护好他,帮黎将军把城防图追回来,不能让图落入南螭人手里!”
狄门点了点头,可是他又道:“元大人,你真的决定了,这说不定是唯一一次我们能逃出去的机会了,黎万青若是回来,咱们就再也走不了了。”
元道真垂眸:“我知道,可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我逃了,我就不说元道真了。”
“说的也是。”狄门微微勾起嘴角,见有战马被拴在门外,他也牵了一匹,骑马飞奔追赶黎万青。
马蹄声急雨一样敲在青石板上,朝城南的夜色里一路泼去。
元道真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风从四面涌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的血已经半干了,凝成几道深褐色的印子,他在心里祈祷,祈祷黎万青尽快把邓广带回来,否则后患无穷。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冷风,似乎能从衣袖和下摆钻进来,元道真一哆嗦,忍不住拢了拢衣襟。
黎万青能做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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