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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刺杀萧钺 元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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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道真盯着他,窗外有风在刮,支起的窗子啪地打在墙上,像谁在一下一下拍着门板,他顾不上那扇窗,眼睛只落在萧钺身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每个字都带着细小的裂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萧钺站在原处,脚步没动:“我不是第一天变成这样,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只是你从没看清过。”
元道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是萧钺站在灯影里,像从多年后回头看一个已经认不得的故人。元道真忽然觉得很冷,他太想知道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一刀一刀凿成现在这副样子。
可萧钺不说。
“三郎。”元道真往前走了一步:“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萧钺不答,他垂着眼,肩背微微绷着,元道真还想再问,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萧钺藏着秘密,而且是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他对萧钺失去了认知和掌控感,这让他感到十分痛苦,就在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萧钺的肩,扫到了窗外,月光很淡,照出一道极窄的亮,是刀光。
那是狄门给他的信号。
刀已出鞘,箭在弦上。
元道真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喊,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刀光忽然暴涨,一道黑影翻身落下,刀锋破风,直直斩向萧钺后背,狄门志在必得,这一刀他已经算过一百遍。
萧钺站在灯下,背对窗子,手里无刀,披风垂着,全然没有防备,院子里没有亲兵,门虚掩着,连月光都被云遮了一半。
这是最好的时机。
刀尖压下来,直取后心,狄门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这一击里,刀势极快,快到连风都被劈成两截,他几乎已经看见了刀锋没入对方身体的画面。
可就当刀尖触到萧钺后背时,却突然停住了,狄门的手腕猛地一滞,虎口震得发麻。
刀没有刺进去。
狄门脸色骤变。他来不及收刀,萧钺已经转过身来,大氅扬起,像一片黑云,萧钺侧身,狄门的第二刀擦着他的肩头劈空。萧钺的掌不偏不倚拍在狄门的小臂上,那一下看似轻巧,狄门却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他反手再斩,刀横着划向萧钺的咽喉。
萧钺身体后仰,刀锋贴着他的喉咙刮过去,割断了大氅的系带,大氅滑落,露出里面贴着身的深青劲装,和衣裳下那件泛着冷光的甲。
狄门瞳孔骤缩,萧钺却不给他发愣的时间,他往前进了一步,左手扣住狄门的腕子,刀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狄门急退,萧钺却已经逼到他面前,右掌斜削在他肋下。狄门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
萧钺在一瞬间制服了狄门,又慢慢转过脸,看向元道真。
元道真站在桌边,手还按着桌沿,指节泛着青白。
屋里静得可怕,狄门被压在地上,喘着粗气。萧钺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刀尖都送到我后心了。”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元道真,似乎知道这一切是元道真的意思:“元道真,你好得很。”
元道真的脸色变得惨白。
萧钺没有再看他。
他对门外说了一句什么,元道真一个字也没听见。接着,外间的门被撞开,几个亲卫冲进来,把地上的狄门拎起来。狄门没有挣扎,也没有看元道真一眼。
房间里空下来。
萧钺站在门边,半张脸陷在灯影里,元道真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只想叫一声他的名字,好像叫出来,这件事就能稍微挽回一点,可他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萧钺便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从外面关上,元道真站在门后,听见脚步声逐渐远了。
他慢慢退了两步,撞在桌沿上,腿一软,坐了下去,半个身子压在桌角,也感觉不到疼。胸口翻涌着一种很酸很涩的东西,像吞了一大口没熟透的梅子,从喉咙一直涩到肚里。
他看见萧钺的眼神了,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极轻极淡的失望,而恰恰是那点失望,比刀子捅他更叫他受不住。
他以为自己下得了手,以为一句“杀了他”就能把旧账全掀了,可萧钺刚转身,他就想追,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问他了,这扇门关上,他连他一片衣角都够不着。
元道真坐在地上,背抵着门,头慢慢低下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浅又碎,像一只困在瓷瓶里的雀,怎么扑也出不去。
原来人活到最难的时候,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地牢里很潮。
火把插在石缝里,火苗不安地跳着,把萧钺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黑刃,贴在湿漉漉的墙壁上。
狄门被绑在刑架上,铁链从手腕缠到肩头,勒得极紧。
萧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搭着扶手,指节抵着太阳穴,他看了狄门很久,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吧,为什么要杀我?”
狄门抬起眼,他的眼神没有半分躲闪,像两枚钉子,直直钉进火光里。萧钺道:“我知道,因为你是皇帝的人,对不对?你是皇帝的走狗,”
“我受皇恩,不是走狗。”他说,声音哑得厉害:“要杀便杀。”
萧钺笑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倒是有骨气,不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信不信,我才是天命所归。”
狄门摇头。
“你现在是叛军。”狄门道:“陛下再昏,也是君。你带兵占城,就是逆。”
萧钺没生气,他反而坐直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道:“我会让你服气的,动刑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来人,把他先关进大牢里。”
两个亲卫上前解狄门身上的绳子和锁链,把他从刑架上放下来。他站不稳,一条腿半跪下去,又硬撑着站直了。亲卫拖着他往门口走,快出门时,他忽然停下,偏过头,看向萧钺。
“其实你心里还是有元大人的吧。”
萧钺的手停在扶手上,动作一滞。
“何出此言。”
狄门看着他,他的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伤口扯的:“因为我也对元大人很服气,我以前听人说他为了前太子的案子四处奔走,我还以为此人沽名钓誉,不过是为了搏个清官的名头。可这些日子处下来,我才知道,元大人是真想做事,如果没有他,荆州守不住。他一个文官,提刀站到城门口的时候,连我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能让他那样的人与你交好,你不可能心里没他。”
萧钺没有说话。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坐在那里,像被什么钉住了。狄门没再等他回答,亲卫把他架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里只剩萧钺一个人。火把还在跳,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他垂着眼,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当然知道。”
元道真已经三天没出过房门了。
这几天,院子外面的守卫多了一倍,连只鸟都别想飞进来。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处置,也没有人再来问过话。他被晾在那里,像一件犯了大忌又不知该怎么扔掉的旧物。
他想过萧钺会怎么处置他,可是最后没想到,萧钺大概只想让他在这院子里慢慢烂掉。
只是每到夜里,他都会觉得不好过,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看见萧钺那晚的眼神,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狄门被拖出去的背影。狄门受他连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恨自己,恨自己看见萧钺眼中失望的那一瞬,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痛快,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肋骨下面最软的地方,不碰不疼,一碰就让人喘不上气。
云开蹲在门口,小声说:“少爷,他不会把咱们一直关下去吧。”
元道真没答。他靠在窗边,天光从板条间漏进来,把他的脸切成一明一暗的几块,像是一尊雕像。
黎万青闯进萧钺营帐时,萧钺正在系护腕。
甲已上了半身,只剩右肩的扣带没合上。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你来做什么?”
黎万青单膝点地,脸上全是焦色。他那道伤臂还用布条吊着,肩上的绷带渗出一小块暗红:“殿下,我随您去,南螭人上次吃了亏,这回再来,阵仗只会更大。”
“你的伤还没好。”萧钺把护腕扣紧,又去取案上的剑:“留在荆州,我不在,你替我看住这里。”
“殿下!”
“行了。”萧钺转过身来,伸手按住黎万青没伤的那边肩:“你去了,冲不了两趟就得让人抬回来,你在城里,我前脚走,后脚才睡得着。南螭人打不进来,真打进来,守城的也是你,要是我败了,还有你守着。”
黎万青抬头看他,嘴张了张,到底没再争。
他这个人不怕死,可萧钺这话说到他软处,黎万青把牙一咬,说:“殿下百战百胜,属下就守在这里等殿下回来。”
萧钺嗯了一声,决然而去。
黎万青回到荆州,让自己打起精神,为萧钺守好荆州,只是他刚一回程,便收到了消息。
被关在院子里的元道真想要见萧钺一面,黎万青有些烦闷,挥挥手道:“殿下哪有时间见他们,回绝了。”
“是。”
士兵刚要去回话,黎万青想了想,忽然又改了主意。
“慢。”他突然起身:“我去见元道真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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