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雾虚》酉千里

3、寻因 一个月

　　一个月前，
　　连续几天的日子平淡又枯燥。
　　我死死盯着电脑下方的时间，红血丝从眼球旁蔓延开来。在心里使劲，用意念来催着时间快快前进。
　　“所有人，立刻到会议室开会！”主管那浑厚有力的声音，如重锤般敲响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原本死气沉沉的众人只是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好”。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极度的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将我淹没，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我死死咬住嘴唇。
　　几分钟后，拖着仿佛被生活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疲惫身躯，好不容易蹭到自己的座位。
　　淡淡瞥见部门小张，一身笔挺得仿佛刚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正式西服裹在身上，那副精致的眼镜稳稳当当地挂在鼻梁上，活脱脱一个大学究模样。
　　走过他身旁时，瞬间落入他那充满轻蔑的斜睨中。
　　那眼神带着极度不屑，我转过了头，没有继续理会他的轻蔑眼神，快步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见他开始，一种极其惊悚且疯狂的念头如同邪恶的藤蔓，在脑海中疯狂地肆意生长着。
　　“好想挖掉他的眼球。”
　　突如其来的想法就像一道惊雷，“轰”地在脑海中炸响，瞬间让我被吓得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搞学术探究的呢。”这时身旁的同事李子怡跟我吐槽着小张。
　　我赶紧打散脑中的思绪，朝她看去。
　　李子怡跟我大学时是同班同学，人长得普通，和我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但平日里她总爱私下里议论那些看着不顺眼的人。
　　即使我不搭理她，她也仍然能继续把话接下去。
　　见到领导过来，小张立马收起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谄媚的把准备好的泡好的名贵茶叶端给老板。
　　“领导，您可算来了，下面的人都等着您主持会议呢。”说话间，他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容。
　　会议室里，气氛略显沉闷。只见领导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会议室的一侧缓缓踱步到人群前方。啤酒肚像一个充满气的皮球，随着每一步的移动，上下晃动着。
　　他妈的，好想把他肚子划开。
　　我想着，找把刀到它跟前，扎进它肚子划开，看着内脏肠子流出来，它一定会痛呼，但却无济于事，最后在痛苦中它就会慢慢没了气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也不敢深究。当领导站定后，故意提高音量，“咳咳” 清了清嗓子。
　　紧接着，他的脸上堆满亲切的笑容，嘴角高高上扬，略有深意地看了小张一眼。
　　“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儿，主要是想和大伙一起好好探讨一下新项目的设计。” 领导目光扫视着众人，接着说道，“这次甲方那边有个特别的要求，要咱们设计一个有关精神分裂杀人的本子。”
　　“顾客的需求比较特殊，我们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要求。”领导喝了口茶，两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子。
　　他却不继续往下说，会议室里所有人沉默着不发一言。
　　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刚刚领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温度也冷了下来。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显然压着一股快发作的火气，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跟着结冰。
　　见情况不对，小张立马从兜里掏出一根软中华，领导接过以后，又立马为其点上火。
　　我看着火苗在微风中轻轻地晃动，紧接着，烟味儿散满整个会议室。
　　李小怡不喜欢烟味，在旁边悄悄地咳着，我望过去时，挤眉弄眼地对我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她的动作过于滑稽，以至于让我差点笑出声来。
　　领导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小动作，正自顾自地说着：“这一单，那可是公司有史以来接过的最大一单啊！虽说顾客的要求有点特殊，但跟着我的思路，咬咬牙还是能搞定的。”
　　“这也是让大家一起赚大钱好时机！”
　　这时，小张适时地插上话：“领导英明！”
　　“呸！嘴上说着好听，最后还是让我们来做，自己坐享渔翁之利，我们又能得几分好处啊！”李小怡没好气的小声嘀咕。
　　小张继续奉承道：“您给说说具体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领导没有直接回答他：“具体要求已发你们手机，开工！”
　　回到工位上，我操作的鼠标点开接收的文件，照旧开始将文件从头扫视一遍，看到一半，我却突然感到疑惑，上班以来，我从来没有接收过如此诡异特殊的文件。
　　它的名字叫做《空影》。
　　顾客的特别要求而创作的剧本，要求是希望将其打造成一个以精神分裂杀人为核心题材的恐怖游戏剧本。
　　在这个剧本中，镜子的设定是至关重要的元素，它需要贯穿整个故事。
　　同时，题材必须符合“虚无换购的影子和镜面”这一独特概念，所谓“虚无换购的影子”，要意味着在剧本中存在着一种虚幻、难以捉摸的交换机制，这种交换或许与精神分裂者的内心世界以及杀人动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镜面”则要体现精神分裂的本质。使得整个故事充满了神秘和诡异的氛围。
　　我缓缓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放在桌面，而后抬起双手，用食指和拇指用力地捏了捏眉心。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又涌起一阵烦躁，那股烦闷就像一团乱麻，在心底越缠越紧。
　　“看来最近太劳累，一定要去看看医生才行。”我自言自语说着。
　　这份工作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我的爱好，它曾带给我无尽的满足和快乐，这也是我为什么会选择一直坚守在这里的原因和动力。
　　我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为了这份热爱坚持下去。
　　这也是我绝不放弃的原因。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微信“叮咚”的一声轻响。
　　我下意识地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一看，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是池给我发来的消息。
　　池：今天要回家吃饭吧。
　　我：今天公司可能要加班，你先吃。
　　池：回家吃饭吧。
　　我：......好。
　　我合上笔记本，与公司同事一一告别后，匆匆下楼，在街边急切地拦了一辆车。
　　忙碌了一整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被突然出现的生理需求打扰，于是冲到了卫生间门口，我伸手猛地一拉门把，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柔和的灯光从卫生间里洒出，刚打开门，一个挺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不是别人，正是他，我的男友顾非池。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 T 恤，那纯棉的面料质感十足，贴在他结实的上身，将他的身材轮廓完美地勾勒出来。
　　白色 T 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纯粹，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或许是刚刚洗完澡的缘故，卫生间里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潮气，那湿气仿佛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整个空间。我微微抬起眼眸，望向对面的他。
　　我比他矮上一些，这身高的差距似乎成了一种固定的存在。在这朦胧的水汽之中，我隐约看到他的嘴唇，那嘴唇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弧度恰到好处，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
　　而在那唇瓣的左方，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痣，在水汽的润泽下，显得格外鲜艳。
　　于是，那一刻的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诱惑蒙蔽了心智，色令智昏般，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颗宛如繁星点缀在他唇角的小痣上，让我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我凝视着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双脚像是不受控制般缓缓靠近，最终，我情不自禁地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当我的唇刚一触及他的嘴唇，那股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他的嘴唇很冰，就好似冬日里缓缓流淌的冰水。那股凉意，从唇齿间蔓延开来，带着丝丝的凛冽，如同冬日里突然袭来的一阵清风，醒脑又提神，让人瞬间从混沌中得以清醒。
　　我们两人紧紧相拥，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我带着一丝急切与渴望，双唇轻轻触碰的瞬间，仿佛有电流划过全身，让人心神一颤。
　　这轻柔的触碰仿佛逐渐演变成深情的亲吻，我们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亲得忘我。
　　随着这亲吻的节奏愈发强烈，每一次的唇齿纠缠都像是在点燃一场炽热的火焰。那种感觉就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让我渐渐迷失了自我，感觉自己好像逐渐陷入那如梦幻般的情欲当中。
　　在那暧昧又静谧的氛围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我缓缓地撑着他坚实的肩膀，那肩膀宽厚而温暖，仿佛能承载我所有的依赖。
　　我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嘴唇上，那原本轮廓清晰、令人心动的嘴唇，此刻已然被我热烈的亲吻弄得红肿起来，泛着一种别样的红晕。
　　他似乎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嘴唇弯了一下，只是温柔的理解，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地转身，动作轻柔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体贴，缓缓地走了出去。
　　水流从花洒洒下，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等一切结束，我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缓缓地走出浴室。刚一迈出门口，一股浓郁的菜香便扑鼻而来，那香气混合着各种食材的味道，温暖而诱人，瞬间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快过来吃饭！”呼唤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听到这声音，我随意擦下头发，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餐桌的方向走去。
　　走到餐桌旁后，我轻轻拉开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接着缓缓伸出筷子。这时，他拿起一旁的菜勺，开始一勺一勺地、细致又耐心地给我往碗里加菜。
　　我曾无数次在静谧的夜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幻想着完美无瑕的爱人形象。我想象着在一个温馨的餐厅里，柔和而温暖的灯光洒在我们身上，营造出浪漫的氛围。我们相对而坐，面前摆放着精致可口的美食。
　　他会带着温柔的笑容，细心地为我夹菜，将我喜欢吃的菜肴都夹到我的碗里，还会时不时关切地问我合不合口味。
　　在用餐的过程中，我们会互相分享着对方生活里那些有趣的事情。他可能会绘声绘色地讲述工作中遇到的谄媚同事，啤酒肚的领导，或者是一次意外的小惊喜；而我也会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起同事带的新奇玩意儿。这些都是我愿意与他分享的，我从来没有想和别人分享。
　　我们沉浸在彼此的故事里，眼神中满是爱意与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完全不在乎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这时，对面的顾非池侧身，温和地轻声问：“今天上班累不累？”那声音似春风，带着关切与好奇。
　　我手中动作一顿，思绪回到压抑的办公室。皱眉放下叉子，叹气说：“不太好。谄媚同事阿谀奉承，神经领导没事找事，话痨同学逮着就说，真他妈烦死了。”越说越激动，满脸无奈厌烦。
　　那些极端的思想又出现在脑海里，我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顾非池抓住我正在抓头发的手，轻轻捏了捏手腕。
　　思考良久，我还是没告诉他我的内心想法，对他笑了笑道：“看来我还真的要去看看医生了。”
　　“没必要，你就是平时上班太累了导致的而已，多休息就好了。”
　　对他的信任，让我放下心来，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顾非池低头思索，随后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就没有点高兴事？”
　　我一怔，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来，微笑着坐直身子，兴奋自豪道：“接了个喜欢的剧本，悬疑类的，很有趣。”
　　“是吗？你确实很高兴啊。”顾非池微微笑到，轻声说道。
　　我滔滔不绝地向他描述着自己的想法：“这次的顾客要求十分特殊，和以往遇到的情况大不相同。我准备在原有的基础上添加一些别具一格的元素，让整个设计能够更好地满足需求。同时，融入给主角一些狂躁控制占用的特征，这样能使整体效果更加突出和独特。”
　　忽然间，我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向了餐桌那偏僻的角落。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心里默默地想着：“那里以前不是摆着一面镜子吗？”
　　我指着桌边那个角落，声音带着几分尖锐：“那里分明摆着个镜子啊！阿池，那个镜子呢？”焦躁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脑袋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乱跳。
　　我只觉脑子都跟着这嘈杂震动起来，整个人慌乱又无助。
　　就在这时，阿池的手轻轻覆上我不停颤抖的双手，他的声音轻柔又温和，缓缓说道：“你忘了吗？你之前说那镜子不好看，让我收起来啦。”
　　“是......是吗？原来是这样吗？”我低下头，刚刚煞白的脸上，几滴汗珠正顺着我的鬓角流下。
　　“好了宝贝，吃完了就早点休息，不要忙太晚哦。”阿池说着，拉起我的手，朝着房间走去。
　　我背对着他，他贴心地为我打开房门。我走进房间后，目光所及，只剩他离去的背影。他沿着我房门一侧，缓缓迈向隔壁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并未立刻入睡，而是缓缓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映入眼帘的屏保，正是我与阿池的合照。照片里的我笑容灿烂，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阳光；而阿池呢，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白皙的肌肤上，唇下方一颗黑色的小痣显得格外性感，令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在那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屋子里，死寂如渊，时间都已停止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令人心生寒意。
　　伸手之处，唯有浓稠如墨的黑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要将人拽入更深的混沌之中。
　　突然，一道惨白的灯光，如利刃般划破这浓稠的黑暗，直直打在洗漱台上。那光清冷而诡异，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拖着沉重紧张的步伐，缓缓朝着那束白光走去。每一步，都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周围的黑暗好似活了过来，如影随形地紧紧包裹着我，仿佛在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来到洗漱台前，镜子上满是洗澡后氤氲的水雾。那水雾在白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上面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朦胧的水雾遮掩着镜子背后未知的世界。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微微触碰那冰凉的镜面，想要拭去这层看不清的水雾。
　　灯光昏黄摇曳，似随时会熄灭。正当我的手缓缓贴上镜子时，周遭的空气瞬间冷得刺骨，原本光滑如镜的镜面，竟诡异地开始出现一条条蜿蜒扭曲的裂缝，如狰狞的蛇一般，以令人胆寒的速度逐渐蔓延至整个镜面。我慌了神，拼命用手去擦，指甲在镜面上刮出刺耳声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哀号。
　　我满心期待，希望在镜子碎裂后的最后一个瞬间，能看清镜子上那模糊的人影。然而，尖锐的镜面碎片无情地刮破我的手，猩红的血液汩汩渗出，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诡异的花。终于，在那破碎镜面的缝隙中，我看清了阿池那牵起嘴角的笑容，心里感到一阵心安。
　　可突然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阴森，下一秒，那张冰冷温柔的嘴，却吐出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我要消失了，除非来镜子里找我。”
　　猝然从惊悸中醒来，我迫不及待地大口吸着那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就在这时，阿池仿佛心有灵犀，瞬间察觉了我的异样，急匆匆地闯进房间。他瞧见呼吸急促满脸惊慌的我，快步奔到我身旁，赶忙为我轻拍后背顺气。我再也绷不住情绪，崩溃地紧紧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夺出，洇湿了他的衣裳。
　　“阿池，别……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耳畔，传来阿池轻柔的轻笑，“嗯，我不是说好要一直照顾你吗，我不会走的。”
　　“好了，赶紧吃早餐，该去上班啦。”阿池一边说着，一边松开环在我背上的手，起身走出房门，贴心地替我带上了门。
　　我跌落回床上，用纸巾擦干了脸颊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