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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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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一束白光陡然投射而下。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使我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我布满血丝的双眼轻轻眨动,试图通过分泌泪水来缓解眼部的酸涩。
一位资历较老的警察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身旁跟着一名看着像刚来不久的年轻小伙,俩人走到审讯台前的桌子上坐着,老警察把矿泉水递给年轻小伙子,眼神示意他一下,他立马把水递了过来,长时间的问话令我的口舌早已干燥不已。
当即接过了水,当温润的水流进我的喉咙时,那一刻,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水的解救。
“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受吧。”老警察见我喝光水,这才缓缓开口道,年轻小伙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我。
低着头,我用手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沈临镜,我奉劝你别不知好歹。”年轻小伙明显更加沉不住气,语气急躁地说道,“如今死了个人,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老警察轻轻挥了挥手,年轻小伙见状,立刻闭上了嘴。
老警察说道:“是你报的警,你只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叙述一遍即可。”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直到那股刺痛感从唇上传来。不用多想,我也明白,此刻自己的脸色定然苍白如纸。
“案发地点在一个废弃地段,死者被抛尸在下水道里,下水道环境复杂,再加上被水里泡了那么久,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老警察慢慢品了口茶,继续陈述事实,“你的报警,我们很感激,但是从现场遗留的物体下来看,你的包里存放着一双手套,一个袋子装着的刀,刀上的血迹我们做了 DNA 的检测,与受害者匹配。”
“不!那不是我的东西。”因极度紧张,我竟紧张到口齿都不太利落。
“那你给我好好说说,为什么偏偏这把刀就恰好出现在你的包里呢?而且我们经过仔细的比对和专业的鉴定,这把刀与受害者身上所受的伤的凶器完全吻合。还有你又为什么会在那么晚的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呢?那么多地方你不去,怎么就刚好出现在那里,还刚好就看见了尸体。”年轻警察一脸严肃,眼神中透露出犀利的审视,开始咄咄逼人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我,不停地向我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一时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置于聚光灯下,浑身血液凉透,紧张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我......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会走那条小路。”我低下头,声音嘶哑道。
察觉到我紧张的情绪后,老警察带着安抚的口吻说道:“别担心,你要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得配合我们警察的工作,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找出真凶。”
在这寂静而又充满压迫感的空间里,我缓缓挺直了脊背,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小孩!他一直都知道井里的情况。”
开口的瞬间,那股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直灌而下,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孩?”老警察皱了皱眉,然后用手中的笔不断记录着什么。随后抬起头继续问道:“什么情况?”
“是的。”我点头连忙应道,“我遇见过他好几次,每次都是在那里。”
老警察点头示意我继续,年轻警察也坐回座位上盯着我的眼睛。
被盯得发毛,我回避他的目光继续道:“他很奇怪,我......对他有记忆的是大概一个星期前吧。”
“具体哪里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每次我下班回家的时候总是能看见他。”我声音比刚才刻意轻了几分,像是为了掩饰心中不安的情绪,“他什么也没做,就是静静的蹲在井边看着那里。”
“一直都在井边?”老警察带着一丝疑问的语气将我的话语打断,顿一下接着让我继续。
“对,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这太不正常了警官!”我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然后?”年轻警察眼神立马变得犀利。
“我发誓!真的......我真的只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小孩每天看这么久?那......那个井里到底有什么?”我的语气也不自觉开始拔高。
在随后想起那天的场景,惊恐如潮水涌来,击垮我最后的镇静。
我狂叫着,头部隐隐作痛:“我真的只看了一眼那个井底!”
“看到了什么吗?”老警察指尖轻点在桌角处。
又似是察觉到我的恐惧,他缓缓开口,安抚道:“不用害怕,你现在在警局,这里是安全的地方。”
“井里就是尸体,是......是尸体!”
我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制般微微颤抖着,指尖泛着苍白的颜色,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轻轻搭在手中那空空的矿泉水瓶上的手指,起初只是轻轻握住瓶身,随着手指力量逐渐加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用力地捏紧手中那空空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挤压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诉说着我内心的挣扎与不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审讯室里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紧接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我的胸口。
“那个小孩有什么特征?还记得吗。”
我拼命点着头,语无伦次的描述:“是一个小男孩儿,看着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很破烂的衣服。”
“每次我到那里,他就蹲在井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井盖。”
年轻警官一脸狐疑地看向我:“难道不可能是小孩贪玩,经常去玩的地方而已?”
“他很孤单。”我轻轻地摇头,下意识反驳着。
“他就一个人蹲在那儿,很多天都是这样。”我补充道。
“还有吗?小孩的五官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老警察低着的头抬起与我对视。
脑中瞬间闪出一张男孩的脸。
“他......”我刚想开口说他长什么样子,但是那张原本在我脑中的清晰脸突然被抹去痕迹。
一下就模糊了。
我拼命去想,双手紧紧攥紧头发,拉扯头皮的痛感传递至大脑神经。
“男孩......身上破烂的衣裳,全是补丁,看着七八岁,他的样貌是......是......”翻来覆去重复的话语让年轻警察怒气冲冲。
他用力拍打桌面,大声吼道:“我再警告你一次沈临镜,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我们没时间陪你玩回忆游戏。”
我咬紧牙关,嘴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而又疼痛。
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抱歉警官,我确实有点不记得他的长相了。”
双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当下的不适。
“最近没有休息好吗?”老警察见状询问着。
“应该是最近太劳累吧”,我停下动作,手重新搭在一起,淡淡开口道“没关系。”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你这是过度惊恐导致短暂性遗忘,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说完,老警察又品了口热茶。
说完,老警察又沉了沉语气,目光如炬道:“那个包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个普通的旅行包。”我淡然回答道,“包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哦?”老警察放下茶杯,饶有兴趣看着我,但他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我查过你这个包。”
“市场上价值几千的旅行包好像不只是普通而已吧?”
我愣了愣,随后摇摇头说:“警官,我不知道这个包价值有这么高,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
“什么人送的?”老警察追问道。
我一时沉默了,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又忘了?”年轻警察声音不大,但是还是可以听出嘲讽的语气。
“没有,”我回过神后,连忙解释,“是我男友送我的。”
“你男友?”年轻警察投来鄙夷的目光,眼神在肆意宣泄着他内心的轻视。
我自然明白他心里在鄙夷些什么,毕竟我也是个男人。
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里,其实我早已习惯了旁人冷漠的注视和不屑的眼神。
老警察不满地瞪了身旁年轻警察一眼,而后转过头来,向我轻轻示意,温和说道:“那就说说你男友吧,为什么会这么讲呢?”
于是我并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对,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六七年了,他很温柔也很细心,我的起居基本上都是他在照顾。”说完,脑中依然能回顾他照顾我的每一时刻,“我承认,即使我被社会厌弃,父母嫌弃,却仍有他爱着我。”
“我何其幸运,能深深爱着他。”回忆起曾经,沮丧的情绪弥漫心头,“但是他……”话到嘴边,却如被利刃切断一般戛然而止。
刹那间,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密布,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老警察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立刻关切地询问我怎么了。
“药……在我的大衣里……”身体的虚弱让我的话语支离破碎,但意思还是勉强传达到了。年轻警察听闻,立刻飞奔出审讯室。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在拼命呼吸最后一丝空气。直到他拿着一瓶药和一杯水匆匆赶来递给我,那时的我,满心慌乱,根本无暇留意他的神情。服下药物后,我的状态才稍稍平复些。
“你还能继续吗?我们可以等你休息好了以后再来”老警察略微无奈地看我一眼,我摇摇头,点头示意他我还可以。
年轻警察将我的药品放入口袋,随后重新坐回老警察身旁的位置,我又抿了一口水,平复下心神后缓缓说道:“他叫顾非池,是非的非,水池的池。”
“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在我的记忆里,始终难以忆起我们最初相遇的场景。我们不似寻常情侣,没有经历相遇、相知、相熟,而后相爱。”说着,我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他是突然从天而降,直接来到我的世界,他是黑暗中的闪烁的星星,是我黯淡人生中的光芒,也是拯救了我。”
我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说的一见钟情吧?我无法确切地定义它,只清楚我们已然融入对方。他是如此出色,与我完美适配,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爱好,我们都无比契合。”
“他会照顾我的起居,每天为我做饭,替我整理家里,我每天都两点一线,虽然枯燥,但是一想到回家就能和他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说到这里,我下意识地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甜蜜与满足。
老警察对对讲机说了些什么后,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身上。
我微微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呼吸,仿佛那幸福的气息也一同被吸进了肺里,仔细地去品尝这其中幸福的味道。
“听着你的男友没有任何缺点啊。”老警察笑着说。
我听罢,眼神却是落寞起来,沉默不语。
“这么完美的人,在生活中一定很幸福,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老警察指尖轻点桌面,“跟这样完美的人在一起一辈子,还会愁什么,对吧。”
“甚至你都可以不用上班,社交......”
“不,不是的!”老警察还未说完,就被我急促的声音打断。
“他温柔体贴,他善解人意,他知道我的一切,但是他不是他。”想到这里,我呆愣着望着天花板上白织的灯光。
一旁坐着的老警察开口道:“很抱歉,你说的这些我没有理解。”
我摇摇头叹口气,双手合拢,十指交叉握在一起,额头抵在上面。
片刻我抬起头,下定决心般:“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能感受到干涩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眼球充血发红。
“是什么?”老警察下巴紧紧绷着,嘴唇紧抿后,追问道,“他是什么。”
“是灯影幢幢虚花未果,镜中花水中月。”
年轻警察噗嗤笑出声:“沈临镜,说到底你的男友不存在是吧?”
他起身,右手重重拍了下桌子,年轻警察不耐烦的说道:“我们问你杀人的事情,你跟我们跟我们扯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煞白,声音越来越颤抖:“......存在的,他肯定是存在的啊!”
“好,你告诉我,人是谁杀的?”年轻警察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淬了冰,目光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我张了张干裂的喉咙,开口道:“就是我男友杀的。”
声音虽然微弱,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老警察摇了摇头,“沈临镜,你现在说是你男友杀的,但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吞咽了口口水:“我只知道他杀了人,不知道尸体在哪里。”
“哦?你不知道尸体在井里吗?”老警察笑了,“那怎么知道那具尸体是你男友杀的?”
沉默。
“是,我说谎了。”我低着头承认,“但那具尸体确实是在我看见之后才认出是他。”
“他是谁?”
“我男友杀的人。”
白炽灯发出极低的嗡鸣,在所有人心中回荡。
年轻警察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所以杀人呢?他究竟为什么要杀人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呢!”
年轻警察坐在桌前,脸上明显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焦躁,用手指快速敲打着桌子,急促地催促着我。
变化骤变,我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一般,身体微微一震,不由自主地愣了愣神。
紧接着,我缓缓地垂下头,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地面上,眼神有些空洞。脑海中开始不断地回放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仔细地回味着这件事情究竟是因何而起,每一个细节都在我的脑海中反复盘旋。
“不对!不对!”我突然声嘶力竭地喊着,整个人的情绪瞬间崩溃,身体也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抖。“人……人是我杀的。我也是凶手。”我一边哭叫着,声音带着哭腔,几近歇斯底里,“真的是我杀的,不是他,不是他啊,都不是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话术陡然转变,前后的巨大反差,竟让经验老到的警察也不禁为之一愣。他赶忙说道:“沈临镜,你先冷静冷静,平复一下情绪。”我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不受控制般,手指开始反复地抠着另一只手的指腹。指甲尖锐的边缘深深陷入皮肤,每一下都带着一股狠劲,是要将内心的不安和焦虑都通过这动作释放出来。
指腹的皮肤很快就变得泛红,可我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浑然不觉。
这时,他又温和地开口:“这样吧,我给你提供些想法,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更多细节。”
随后他开始讲述:“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一个月前。我想了解一下,大概一个月前你在做什么呢?你还记得当时你的男友在做什么吗?他在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在日常生活中,你们二人是否得罪过什么人?另外,他有没有向你抱怨过一些极端的念头?或者说他自己是否曾有过极端的行为呢?”
我闭上眼睛,想着老警察的问题,仔细地回想着。
一个月前我在做什么?男友又在做什么?
双唇微微嗫嚅,轻声说道:“大概一个月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