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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下档案库 旧案证据现 ...

  •   暗门合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江照雪站在狭窄的楼梯口,手里握着那枚弹出金属片的旧戒指,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点点放大。

      地下传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很冷。

      像一口封了十年的井,终于被人撬开。

      温时宜站在她身前,手机手电照出一截向下延伸的楼梯。台阶很窄,边缘落满灰,扶手上锈迹斑驳,像多年无人踏足。

      “能走吗?”温时宜问。

      江照雪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今晚她穿的是酒红色礼服,裙摆垂到脚踝,鞋跟细而高。站在温家宴会厅里当然漂亮,可在这种废弃厂房的地下暗道里,就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她弯唇:“温总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

      温时宜回头看她一眼。

      江照雪笑意很浅:“能。”

      说完,她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准备往下走。

      可刚迈出一步,脚踝便因为高跟鞋在窄台阶上轻轻一崴。

      她动作顿了下。

      下一秒,温时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慢点。”

      江照雪低头看着那只手。

      温时宜的手很凉,指节修长,扣在她腕骨处的力道稳定而不容拒绝。

      她本该抽回来。

      毕竟不久前,她才在露台上说过,会记得边界。

      可地下暗道实在太黑了。

      也太冷了。

      她最终没有动。

      温时宜像是没有察觉她的沉默,只低声道:“跟着我踩过的地方走。”

      江照雪轻轻“嗯”了一声。

      楼梯越往下,空气越潮。

      手电光扫过墙面,能看见墙皮大片脱落,露出灰白色水泥。偶尔有水珠从头顶落下,砸在台阶上,发出清脆又空旷的声响。

      江照雪一路跟着温时宜往下走。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只剩下她们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

      很轻。

      又仿佛踩在某段被封存的旧时光上。

      江照雪忽然问:“温时宜。”

      温时宜脚步未停:“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知道这个地下档案库吗?”

      “听说过。”

      江照雪抬眼:“谁告诉你的?”

      温时宜沉默片刻。

      “我母亲。”

      江照雪一怔。

      这是温时宜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

      她记得温怀瑾今晚说,那枚红宝石戒指是温时宜母亲留下的。

      温时宜的母亲在温家似乎也是一个禁忌。

      至少温家人提起她时,气氛很微妙。

      江照雪没有立刻追问。

      可温时宜却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淡声说:“她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江照雪握着戒指的手紧了紧。

      “抱歉。”

      温时宜语气平静:“没什么。”

      她说得太淡。

      淡得像那并不是自己的母亲,而只是某个旧档案里被划去的名字。

      可江照雪知道,人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那道伤口被压得很深。

      就像她提起姜眠时,也能笑着说“我快忘了她的声音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锁孔和上面暗门的形制差不多。

      江照雪看向手里的戒指。

      温时宜松开她的手腕,让开一步。

      江照雪把金属片插进锁孔。

      这一次,锁卡得很紧。

      她转了两下,没有动。

      温时宜伸手按住她的手背:“别硬拧。”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江照雪指尖微微一僵。

      温时宜像是没有注意到,另一只手扶住锁身,稍微调整角度。

      “再试。”

      江照雪低头,照她说的慢慢转动。

      咔。

      旧锁应声弹开。

      那一瞬间,江照雪竟觉得心口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她们一同推开铁门。

      厚重的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尘土扑面而来。

      江照雪被呛得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温时宜抬手挡在她面前,等灰尘散了一些,才用手电照进去。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地下空间。

      一排排铁皮档案柜静静立在黑暗中,有些已经生锈,有些柜门半开,里面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旧文件夹、纸箱、断裂的封条,还有几只倒扣的安全帽。

      墙上还能看见十年前贴的项目标语。

      西郊旧城改造一期工程,档案重地,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标语旁边,有一个褪色严重的编号牌。

      A区。

      江照雪抬头看着那个字母,低声道:“XJ-0917-A。”

      A区。

      温时宜显然也想到了。

      她拿出手机,拍下周围环境。

      江照雪走到最近的档案柜前,柜门已经被撬开,里面空无一物。

      “这里被人清理过。”

      温时宜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指尖抹过柜门边缘。

      灰尘很厚。

      但有几处划痕很新。

      “不是一次清理。”温时宜说,“有人最近来过。”

      江照雪心口微沉。

      “梁成?”

      “可能。”

      “也可能是温怀瑾或者江明远的人。”

      温时宜点头。

      江照雪打开手机手电,往更深处走去。

      档案库比她想象中更大。

      除了A区,往里还有B区和C区。大部分柜子都空了,少数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项目资料,已经被潮气泡得发软。

      她一边走,一边看墙上的编号。

      0914。

      0915。

      0916。

      再往里——

      0917。

      江照雪脚步一顿。

      “这里。”

      温时宜走过来。

      两人面前是一组嵌在墙体里的老式保险柜。

      一共六个。

      上面分别贴着编号。

      XJ-0917-A1。

      XJ-0917-A2。

      XJ-0917-A3。

      一直到A6。

      大部分保险柜已经被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A3的柜门还紧闭着。

      江照雪握紧了那枚戒指。

      温时宜蹲下查看锁孔:“试试。”

      江照雪把金属片插进去。

      不合。

      她皱眉,又试了旁边A2的锁孔。

      还是不合。

      温时宜看向编号:“钥匙不一定开这些柜子。”

      江照雪沉默几秒,忽然低头看戒指内侧。

      XJ-0917-A。

      只有A。

      没有数字。

      她抬眼,视线慢慢扫过那组保险柜。

      六个柜子下方,有一块很不起眼的金属底板,上面落满灰尘。

      江照雪蹲下,用手擦掉表面的灰。

      温时宜手电照过去。

      底板上露出一个横向锁槽。

      江照雪呼吸一顿。

      “在这里。”

      她把戒指里的金属片插进去。

      严丝合缝。

      一拧。

      咔哒。

      整组保险柜旁边的墙体内部忽然传来轻微机括声。

      江照雪和温时宜同时后退半步。

      下一秒,A3和A4之间的墙缝松动,一只隐藏的小柜子缓缓弹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只密封袋。

      密封袋很旧,边缘泛黄,但封口处贴着蜡封。

      蜡封上按着两个印记。

      一个是江家的家徽。

      另一个,是温氏早年的项目章。

      江照雪伸手要拿。

      温时宜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等等。”

      江照雪看她。

      温时宜蹲下,仔细看柜子周围。

      确认没有机关,也没有连接线后,才松开手。

      “拿吧。”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低声说:“温总好谨慎。”

      “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

      “知道还伸手?”

      江照雪弯了弯唇:“因为你在。”

      温时宜动作微顿。

      江照雪说完就收回视线,像只是随口一说。

      她把密封袋取出来,放到旁边的铁桌上。

      温时宜用手机拍照留存。

      江照雪小心拆开蜡封。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只旧U盘。

      一叠纸质账目复印件。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四个人。

      江怀山,姜眠,温时宜的母亲,以及一个年轻时候的江明远。

      照片背景正是西郊项目办公楼。

      江照雪的目光落在姜眠身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浅色衬衫,长发挽起,眉眼温柔,却并不柔弱。她站在江怀山身边,手里抱着一份文件,正侧头看向镜头外的人,唇角带着很淡的笑。

      这就是她的母亲。

      江照雪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母亲这么清晰的照片。

      她记忆里的姜眠总是模糊的。

      模糊的声音,模糊的怀抱,模糊的笑。

      可照片里的她那么鲜活。

      像下一秒就会转过头,轻轻叫她:“照雪。”

      江照雪指尖发紧。

      温时宜站在她身旁,安静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江照雪才低声问:“你母亲是哪位?”

      温时宜指向照片里另一个女人。

      她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温婉端方,眉眼和温时宜有几分相似,只是比温时宜柔和许多。

      “温知棠。”

      江照雪看着照片。

      “她和我母亲认识?”

      “看起来是。”

      温时宜的声音很轻。

      江照雪偏头看她。

      温时宜目光落在照片上,眼底一片平静。

      可她指尖握得很紧。

      江照雪没有拆穿。

      她把照片放到一边,拿起那叠账目。

      纸页已经有些发脆,最上面写着几个字。

      西郊一期专项资金内部审计备份。

      落款人:姜眠。

      江照雪呼吸轻轻一滞。

      她快速翻看。

      账目里记录了多笔资金异常流向,其中最大一笔拆迁补偿款被转入一家名为“远明咨询”的公司。

      远明咨询。

      就是她昨天在江氏董事会上提到的那家公司。

      江明远的空壳公司。

      江照雪越看,脸色越冷。

      “十年前他就开始了。”

      温时宜接过账目,看了几页。

      “除了远明咨询,还有一家棠风资本。”

      江照雪问:“这是谁的公司?”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声音沉了些:“温怀瑾母亲家里的公司。”

      江照雪慢慢笑了。

      笑意冰冷。

      “江明远,温怀瑾。”

      “十年前他们就联手了。”

      温时宜没有说话。

      账目足够说明,当年西郊项目资金确实有问题。姜眠查到了账,留下备份,然后出车祸。

      江怀山大概也因此被迫退出项目,开始暗中追查。

      可这些还不够。

      还差最关键的证据。

      江照雪拿起那只U盘。

      “这里面是什么?”

      温时宜看了一眼:“需要电脑。”

      江照雪抬头扫视档案库:“这里应该没有能用的电脑吧?”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停住。

      江照雪下意识把U盘攥进掌心。

      温时宜关掉手机手电,整个档案库瞬间陷入黑暗。

      江照雪的眼睛还没适应,手腕已经被人握住。

      温时宜把她拉到一排档案柜后。

      她的动作很快,却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江照雪贴着冰冷的柜子,能感觉到温时宜就站在她身前。

      很近。

      近到她的肩膀几乎抵着温时宜的背。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有人也进了地下档案库。

      江照雪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手电光扫过柜子的缝隙。

      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刚才明明看见她们往这边来了。”

      另一个人说:“找,东西一定在里面。上面说了,U盘和账本必须拿到。”

      江照雪心口一沉。

      他们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温时宜微微侧头,低声道:“别动。”

      她的声音贴得很近,几乎擦过江照雪耳侧。

      江照雪指尖一颤。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会因为温时宜靠得太近而分神。

      真是没出息。

      她闭了闭眼,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外面的手电光越来越近。

      有个人停在她们藏身的档案柜前。

      江照雪甚至能听见对方衣料摩擦的声音。

      下一秒,那人伸手拉开柜门。

      刺耳的金属声响起。

      江照雪身体微僵。

      温时宜忽然抬手,按住她的后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被档案柜和墙角阴影严严实实遮住。

      江照雪呼吸顿住。

      温时宜的手隔着礼服布料贴在她腰侧。

      很稳。

      也很烫。

      至少江照雪觉得烫。

      那人翻了翻柜子,骂了一句:“空的。”

      脚步声又远了些。

      江照雪松了一口气。

      可温时宜仍没有放开她。

      她低头看向腰间那只手。

      温时宜这才意识到什么,松开手,声音很低:“抱歉。”

      江照雪在黑暗里笑了下。

      “温总,这也算协议范围内吗?”

      温时宜:“特殊情况。”

      “嗯,特殊情况。”

      江照雪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我懂。”

      她这样说,温时宜反而沉默了片刻。

      若是平时,江照雪一定会趁机撩拨两句。

      可现在她太克制。

      克制到像是真的把边界重新划了出来。

      这不就是温时宜想要的吗?

      温时宜垂下眼,没有说话。

      外面的脚步声还在。

      几个人开始分散搜查。

      这里太大,她们迟早会被发现。

      温时宜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信号。

      地下档案库信号被完全屏蔽。

      江照雪也看见了。

      她低声问:“你的人能找到这里吗?”

      “会。”

      “多久?”

      “不确定。”

      江照雪沉默两秒:“那我们不能等。”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指了指档案库更深处:“这里既然是地下档案库,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

      温时宜明白她的意思。

      “找出口。”

      两人借着档案柜遮挡,往深处移动。

      江照雪把U盘和账目放进手包最内层,又把旧戒指重新扣好。她穿着高跟鞋,走在满地灰尘和碎纸间,几乎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温时宜走在前面,手电只开最低亮度,光线压得很低。

      身后搜查的人越来越近。

      其中一个人似乎发现了那只被打开的隐藏柜子。

      “这里!”

      脚步声一下乱了。

      “东西被拿走了!”

      “她们肯定还在里面,找!”

      江照雪和温时宜同时加快速度。

      档案库深处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温时宜推开门。

      里面是旧设备间。

      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逃生示意图。

      江照雪立刻走过去。

      她用手机光照着,看见示意图上除了正门外,还有一条通向排水通道的应急出口。

      “这里。”她指着图上一角,“排水渠。”

      温时宜看了一眼:“从设备间后面出去。”

      两人绕到设备间后方。

      那里果然有一道小门,只是门锁已经生锈。

      温时宜试着推了一下,没动。

      江照雪看了眼身后:“他们快来了。”

      温时宜后退半步,用力踹向门锁。

      砰。

      门震了一下,没有开。

      江照雪低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铁棍,递给她。

      “用这个。”

      温时宜接过,插进锁缝里。

      江照雪帮她扶住门板。

      两人同时用力。

      咔嚓。

      锈死的锁终于断开。

      门被推开,外面是一条狭窄的排水通道。

      潮气更重。

      脚下积着浅浅一层污水。

      江照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和鞋。

      温时宜也看了一眼。

      “鞋脱了。”

      江照雪一愣:“什么?”

      “高跟鞋会打滑。”

      江照雪低头看着那条黑漆漆的通道。

      地面很脏,碎石和积水混在一起。

      赤脚走进去,恐怕很快就会受伤。

      她刚要说不用,温时宜已经蹲下身。

      江照雪整个人僵住。

      温时宜抬头:“抬脚。”

      江照雪喉咙轻轻一动。

      “温总,我自己来。”

      “快点。”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江照雪没有时间矫情,只能扶着墙,抬起脚。

      温时宜握住她的小腿,替她解开高跟鞋的扣带。

      她动作很快,也很稳。

      可江照雪却觉得那一小片被她指尖碰过的皮肤像是烧起来了。

      第一只鞋脱下。

      第二只。

      温时宜把高跟鞋扔到一边,又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江照雪。

      “裹住脚。”

      江照雪怔住。

      “那你呢?”

      “我穿平底鞋。”

      江照雪这才想起,温时宜今晚虽然穿了礼服,但鞋跟并不高。

      她低头看着那件昂贵的黑色外套。

      “温总,这件很贵吧?”

      “现在是心疼衣服的时候?”

      江照雪低笑一声。

      她撕下外套内衬,把布料缠在脚上。手指刚打了一个结,温时宜便蹲下替她重新系紧。

      江照雪垂眸看着她。

      温时宜低头给她系布条,眉眼冷静,动作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这实在不普通。

      至少对江照雪来说,不普通。

      她忽然想起温时宜在露台上说的话。

      那不是爱。

      可能是感激,可能是执念,可能是依赖。

      江照雪眼底轻轻暗了一下。

      是啊。

      也许十五岁的江照雪分不清。

      可二十四岁的江照雪难道也分不清吗?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温时宜,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固执的委屈。

      温时宜凭什么替她定义?

      凭什么说她分不清?

      她明明分得清。

      因为如果只是感激,她不会在温时宜低头给她系脚腕时,连呼吸都不敢重。

      如果只是执念,她不会明明被推开了,还是因为温时宜一点点好,心里就重新软得不像话。

      如果只是依赖,她不会在这种危险时候,还想把温时宜也护在自己身后。

      温时宜系好布条,抬头:“走。”

      江照雪忽然开口:“温时宜。”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声音很低:“你说的可能不对。”

      温时宜微怔。

      江照雪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抓紧手包,率先走进排水通道。

      温时宜看着她的背影,眉心轻轻皱起。

      身后有人已经追进设备间。

      “她们在那边!”

      温时宜没有再想,立刻跟上。

      排水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勉强并肩。

      江照雪赤脚踩在临时裹好的布料上,仍能感觉到碎石硌得脚心生疼。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温时宜走在她身旁,注意到她步伐不稳,伸手扶住她。

      江照雪下意识想避开。

      温时宜声音一沉:“别闹。”

      江照雪动作一顿,还是任她扶着。

      追赶声从身后传来。

      手电光在通道墙面上乱晃。

      “站住!”

      江照雪低声问:“温总,跑吗?”

      温时宜看了眼前方。

      “跑。”

      两人同时加快速度。

      江照雪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着高定礼服,裹着温时宜的外套内衬,在西郊地下排水道里逃命。

      如果许南枝在这里,大概会当场疯掉。

      通道尽头是一架铁梯,通向上方井盖。

      温时宜先一步上去,用力推了推。

      井盖很重。

      她推不开。

      江照雪仰头:“我来帮你。”

      “你站稳。”

      “少看不起我。”

      江照雪踩上铁梯,和温时宜一起用力。

      井盖发出沉闷声响,被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两人再次用力。

      井盖终于被推开。

      温时宜先爬出去,又回身向江照雪伸手。

      “上来。”

      江照雪把手递给她。

      温时宜握住她,用力把人拉上去。

      江照雪刚爬出井口,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温时宜立刻接住她。

      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江照雪撞进温时宜怀里,额头擦过她的肩。

      鼻尖满是温时宜身上那点冷香。

      外面夜风很凉。

      她却觉得热。

      温时宜扶住她的腰:“有没有伤到?”

      江照雪抬起头。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看见温时宜眼底压着的那点担忧。

      不是合作。

      不是协议。

      也不是风险控制。

      那一刻,温时宜眼里真的有她。

      江照雪心口忽然一酸。

      她轻声问:“温时宜,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

      温时宜一顿。

      追赶声从井下传来。

      下一秒,远处传来车辆急刹声。

      温时宜的人终于赶到。

      “温总!”

      保镖迅速围过来,将井口控制住。

      温时宜松开江照雪,站起身:“把下面的人扣住,留活口。”

      “是。”

      江照雪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条。

      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脚心被碎石划破,渗出一点血。

      温时宜看见了,脸色立刻冷下来。

      “周助理,药箱。”

      周助理匆匆跑过来,看见江照雪这副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江小姐,您的脚……”

      江照雪笑了笑:“没事。”

      温时宜冷声:“这叫没事?”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时宜的脸色很不好。

      比发现梁成被打伤时还冷。

      江照雪忽然有点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温时宜皱眉:“你笑什么?”

      江照雪坐在地上,礼服裙摆沾了灰,头发也有些乱,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几个小时前宴会厅里那个明艳漂亮的温太太。

      可她眼睛很亮。

      “温总。”

      她轻声说。

      “你现在真的很像在心疼我。”

      温时宜沉默一瞬,冷声道:“受伤了还不闭嘴。”

      江照雪却笑得更明显。

      温时宜看了她两秒,最后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江照雪整个人一僵。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

      连周助理都下意识睁大眼睛。

      温时宜抱得很稳,神色也很平静。

      “去车上处理。”

      江照雪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她下意识搂住温时宜的脖颈。

      温时宜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江照雪靠在她怀里,抬眼看她。

      “温总。”

      “安静。”

      江照雪闭了嘴。

      可唇角却慢慢弯起来。

      她心想,完了。

      边界什么的。

      又没了。

      车上,周助理拿来药箱。

      温时宜把江照雪放到后座,亲自拆开她脚上的布条。

      江照雪原本还想说自己来,可看见温时宜冷得吓人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脚心伤口不算深,但被污水浸过,需要消毒。

      温时宜用棉签沾了碘伏。

      “会疼。”

      江照雪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我忍得住。”

      温时宜看她一眼。

      “你可以不忍。”

      江照雪一怔。

      棉签落到伤口上。

      刺痛猛地传来。

      江照雪指尖一颤,还是没出声。

      温时宜皱眉:“疼就说。”

      江照雪低头看着她。

      温时宜蹲在车门边,低头给她处理伤口。她的黑裙裙摆沾了灰,发尾也有些凌乱,可动作依旧很稳。

      江照雪忽然问:“我说疼,你会哄我吗?”

      温时宜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江照雪。

      江照雪也看着她,眼神半真半假,带着一点试探。

      如果是之前,温时宜大概会说,不会。

      或者说,别得寸进尺。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推开。

      她只是垂下眼,继续处理伤口,声音很淡。

      “会轻一点。”

      江照雪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

      “也行。”

      温时宜没说话。

      处理完伤口,周助理递来一双备用平底鞋。

      江照雪换上后,终于能站起来。

      保镖那边也有了结果。

      追她们的人抓到两个,剩下几个跑了。梁成已经被送去医院,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受惊过度,还不能问话。

      最重要的是,U盘和账目还在江照雪手里。

      温时宜让人把地下档案库封锁,又安排律师和安保接管现场。

      江照雪坐在车里,打开手包,再次确认东西都在。

      温时宜上车后,看见她的动作,淡声说:“先回去。”

      江照雪点头。

      车子驶离西郊。

      夜色从车窗外飞快倒退。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发生的事太多,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一点。

      周助理送来医生,又被温时宜要求在楼下待命。

      医生重新处理了江照雪脚上的伤口,确认不严重,但叮嘱这几天尽量少走路,避免碰水。

      医生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温时宜把U盘插进一台没有联网的备用电脑里。

      江照雪坐在沙发上,脚下垫着软枕,身上披着温时宜找来的毯子。

      她看着温时宜操作电脑。

      U盘里只有三个文件夹。

      一个命名为:账目。

      一个命名为:录音。

      还有一个命名为:如果照雪看到这里。

      江照雪整个人僵住。

      温时宜的手也停在鼠标上。

      两人都看着那个文件夹名字。

      如果照雪看到这里。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

      江照雪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以为自己会立刻点开。

      可真正看到这一行字时,她却不敢动了。

      温时宜看向她:“现在看吗?”

      江照雪沉默很久,才说:“看。”

      温时宜点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给我的女儿。

      江照雪眼眶一下红了。

      温时宜没有立刻播放。

      她只是低声问:“要不要我出去?”

      江照雪抬眼看她。

      温时宜站在电脑旁,神色安静。

      她在给江照雪选择。

      这是属于她和父亲的东西。

      温时宜没有擅自留下,也没有擅自离开。

      江照雪忽然想起温时宜说过的话。

      你有权生气。

      不需要因为他可能是为了保护你,就逼自己原谅。

      她鼻尖一酸,低声说:“不用。”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轻轻吸了口气。

      “你留下来吧。”

      温时宜没有说话,只在她身旁坐下。

      江照雪按下播放键。

      屏幕黑了一瞬。

      很快,画面亮起。

      视频里的江怀山比江照雪记忆里更瘦,脸色苍白,像是已经病了很久。他坐在书房里,身后是江家老宅那面她熟悉的书柜。

      江照雪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可她用力忍住了。

      视频里的江怀山看着镜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照雪。”

      只是两个字。

      江照雪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偏过头,想避开温时宜的视线。

      温时宜没有看她。

      她只是抽出一张纸巾,放到江照雪手边。

      江怀山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没办法亲口告诉你这些事了。”

      “爸爸对不起你。”

      江照雪死死攥住毯子。

      江怀山咳了几声,继续说:

      “当年把你送出国,不是因为不要你。你母亲出事后,我查到她的死和西郊项目有关,也查到江明远已经开始对江氏下手。”

      “那时候我没有证据,也没有足够能力护住你。”

      “我只能把你送走。”

      江照雪闭上眼。

      她恨了父亲那么多年。

      恨他在母亲死后变得沉默,恨他把自己送到国外,恨他明明知道她害怕,却还是让她一个人离开北城。

      可此刻听见他的解释,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释然。

      反而更难过。

      因为这一切来得太晚。

      晚到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吵一架,也没有机会好好说一句原谅。

      视频里,江怀山眼眶也有些红。

      “照雪,爸爸知道你怨我。”

      “你该怨我。”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保护不了你母亲,也没有陪你长大。”

      江照雪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

      温时宜坐在她身边,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江怀山继续:

      “你母亲姜眠当年查到了西郊项目的资金问题。她把一部分备份藏进地下档案库,又把钥匙交给了我。”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可我身边能信的人越来越少。”

      “江明远不会放过你。”

      “温怀瑾也不会。”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你拿着那枚戒指,去找温时宜。”

      听到自己的名字,温时宜眸光微动。

      视频里的江怀山咳得更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

      “温时宜是温知棠的女儿。”

      “温知棠当年和你母亲一起查过西郊项目。她们原本要联手把证据交出去,可你母亲出事后,温知棠也被温家边缘化。”

      温时宜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视频里,江怀山声音沙哑:

      “照雪,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江家,包括林家,也包括温家。”

      “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合作,选温时宜。”

      “她和你一样,也是被这场旧案留下来的人。”

      江照雪心口一震。

      她和温时宜一样。

      也是被旧案留下来的人。

      江怀山停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爸爸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照雪呼吸屏住。

      江怀山看向镜头,眼神里多了一点温和。

      “十年前,你被送出国那天,我其实一直跟着你。”

      江照雪怔住。

      “我看见你在旧机场外哭,也看见温时宜给了你一把伞。”

      江照雪眼泪掉得更凶。

      原来父亲在。

      原来那天他一直在。

      江怀山低声说:

      “我没有过去。”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过去,你一定会跟我回家。”

      “可是照雪,那时候的北城,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我只能看着你走。”

      江照雪咬紧唇。

      温时宜伸出手,似乎想碰她。

      可最后只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

      江怀山说:

      “这些年,我知道你一直记着温时宜。”

      “所以我把戒指给你。”

      “不是因为W.S.Y.是她的名字。”

      “而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你看见这三个字,就一定会去找她。”

      “爸爸利用了你的念想。”

      “对不起。”

      江照雪终于哭出了声。

      很轻的一声。

      却像压了太久。

      温时宜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江怀山的视频还在继续。

      “照雪,如果可以,不要把仇恨当成你活下去的理由。”

      “你母亲最希望你平安,快乐,自由。”

      “爸爸也是。”

      “可如果你一定要查下去,那就查。”

      “不要怕。”

      “你是我和姜眠的女儿,你从来不是麻烦,也不是弃子。”

      “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孩子。”

      江照雪弯下腰,眼泪砸在毯子上。

      她没有再忍。

      这些年,她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这句话了。

      可原来她一直在等。

      等父亲告诉她,她不是被丢下的。

      不是没人要的。

      不是麻烦。

      不是弃子。

      她是被爱过的。

      哪怕那份爱来得笨拙、沉默、迟钝,甚至伤人。

      可她终究是被爱过的。

      视频最后,江怀山看着镜头,眼里满是愧疚和温柔。

      “照雪。”

      “爸爸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往后,别总是一个人。”

      画面在这里停住。

      视频结束。

      客厅里很安静。

      江照雪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温时宜坐在她身边,许久没有动。

      她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

      也不习惯靠近别人的情绪崩溃。

      可此刻看着江照雪哭,她忽然觉得那些所谓边界、协议、合作,都变得很薄。

      薄到一碰就碎。

      江照雪忽然哑声说:“我恨他。”

      温时宜低声:“嗯。”

      “我真的恨过他。”

      “你可以恨。”

      “可他死了。”

      江照雪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温时宜,他死了。”

      她声音发颤。

      “我连问他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时宜看着她,心口发闷。

      江照雪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低声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话太轻。

      轻到近乎破碎。

      温时宜终于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江照雪整个人僵住。

      然后下一秒,她攥住温时宜的衣服,像抓住某个终于允许她停靠的地方,压抑地哭了出来。

      温时宜抱着她,手落在她背上。

      动作有些生疏。

      却很轻。

      “江照雪。”她低声说,“不用现在知道。”

      江照雪靠在她肩上,泪水很快打湿她的衣料。

      温时宜垂眸,声音低而稳。

      “今晚你只需要难过。”

      江照雪哭得更厉害。

      温时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

      像十年前那把伞。

      不问缘由。

      不讲道理。

      只是安静地,替她挡住这一场迟到太久的雨。

      很久之后,江照雪终于平静下来。

      她退开时,眼睛红得不像话。

      温时宜递给她纸巾。

      江照雪接过,声音还有些哑:“抱歉,把你衣服弄湿了。”

      温时宜淡声道:“不是第一次。”

      江照雪愣了下,随即想起昨晚自己淋雨坐进她车里,也弄湿过她的车和大衣。

      她低低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鼻尖发酸。

      “温时宜。”

      “嗯。”

      “我爸说,你也是被旧案留下来的人。”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看着她:“你母亲当年也出事了吗?”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她没有死在那一年。”

      江照雪心口一沉。

      温时宜看向屏幕上已经暂停的视频。

      “但从西郊项目之后,她就被温家剥夺了所有职务。后来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三年后病逝。”

      江照雪轻声问:“和这个案子有关?”

      “我不知道。”

      温时宜的声音很平静。

      “以前只是怀疑。现在看来,大概有关。”

      江照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这不只是她的旧案。

      也是温时宜的旧案。

      她查母亲的死。

      温时宜查母亲被毁掉的一生。

      她们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都是被这场旧案留下来的人。

      江照雪低声说:“对不起。”

      温时宜看向她。

      “为什么道歉?”

      “我之前一直逼你回答。”

      逼你说为什么帮我。

      逼你说是不是动心。

      逼你承认一些你明明还不能承认的东西。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擦掉眼泪,声音低哑却认真:“我现在知道了。”

      “什么?”

      “你不是不想回答。”

      江照雪看着她。

      “你只是也有自己的伤口。”

      温时宜眼神微变。

      江照雪笑了下。

      “我以前总觉得你冷,觉得你什么都能掌控,觉得你不回答就是在逃。”

      “可其实你也会疼。”

      温时宜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她移开视线,淡淡道:“你今晚情绪太多,适合休息。”

      江照雪看着她。

      明明温时宜又在转移话题。

      可这一次,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声说:“好。”

      温时宜反而有些不适应。

      江照雪靠回沙发,低头看向电脑屏幕。

      “剩下的文件明天再看吧。”

      “嗯。”

      “U盘放你这里。”

      温时宜看她:“你确定?”

      江照雪点头:“嗯。”

      她停了停,又补充:“我信你。”

      这三个字让温时宜指尖一顿。

      江照雪没有看她,只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

      “不是因为协议。”

      “也不是因为你是我合作伙伴。”

      “是因为你是温时宜。”

      温时宜安静地看着她。

      客厅灯光很暖。

      江照雪哭过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红着,头发微乱,脚上缠着纱布,整个人看起来少见地柔软。

      可她说“我信你”时,却又那么坚定。

      温时宜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旧机场外的小姑娘。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攥着伞柄,眼睛红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那时候的温时宜并不知道,自己随手递出的一把伞,会让这个小姑娘记十年。

      现在她却忽然觉得,那把伞也许不只是接住了江照雪。

      也在十年后的今天,把她们重新带到了彼此面前。

      温时宜合上电脑。

      “我送你回房。”

      江照雪看着自己的脚:“医生说少走路。”

      温时宜顿了顿。

      江照雪抬眸,眼底还有水光,却已经恢复了几分熟悉的狡黠。

      “温总,不抱吗?”

      温时宜:“……”

      果然。

      这人只要缓过来,就又开始得寸进尺。

      温时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江照雪笑意很淡:“开玩笑的。”

      她刚要扶着沙发站起来,温时宜已经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江照雪整个人一轻。

      她下意识搂住温时宜的脖子。

      温时宜语气冷淡:“特殊情况。”

      江照雪靠在她怀里,低低笑了。

      “我知道。”

      “特殊情况。”

      温时宜抱着她往客房走。

      江照雪没有再说话。

      只是到了客房门口时,她忽然轻声问:“温时宜。”

      “嗯。”

      “今晚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吗?”

      温时宜脚步停了停。

      她低头看江照雪。

      江照雪也看着她,眼睛红着,却没有躲。

      她今晚已经狼狈过,也哭过,连最破碎的样子都被温时宜看见了。

      所以她忽然不想再装得那么厉害。

      温时宜静了片刻。

      “可以。”

      江照雪弯起唇。

      “谢谢。”

      温时宜把她放到床上,又替她把药和水放在床头。

      江照雪坐在床边,看着温时宜在沙发上坐下。

      和昨晚一样。

      只是今晚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们之间横着旧案、协议和未说出口的感情。

      可也多了一些更深的东西。

      共同的秘密。

      共同的伤口。

      还有父亲那句——

      别总是一个人。

      江照雪侧身躺下,闭上眼。

      温时宜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处理消息。

      没过多久,江照雪忽然低声说:“温时宜。”

      “嗯。”

      “我今天在露台上说的话,不收回。”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闭着眼,声音很轻,却清楚。

      “但你可以慢慢确认。”

      “确认那是不是感激、执念、依赖。”

      她睁开眼,看向温时宜。

      “或者,是爱。”

      温时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照雪没有等她回答。

      她只是轻轻笑了下。

      “晚安,温总。”

      这一次,温时宜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照雪以为她不会回应。

      可在她快要睡着时,听见温时宜很低地说了一句:

      “晚安,照雪。”

      江照雪唇角轻轻弯起。

      这一夜,雨没有再下。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里,开始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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