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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家家宴 江照雪告白 ...

  •   江照雪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白色的线。

      她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昨晚没有做梦。

      没有母亲坠桥的雨夜,没有父亲病床前苍白的脸,也没有江家老宅那扇在她身后合上的门。

      她竟然睡得很好。

      好到有些不真实。

      江照雪侧过头,看向床边的单人沙发。

      那里已经没人了。

      昨晚温时宜坐过的位置空着,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水,一板退烧药,还有一张便签。

      江照雪伸手拿过便签。

      上面是温时宜的字。

      很漂亮,也很冷静。

      醒了吃早餐。
      药不用吃,除非发烧。
      十点到书房。

      没有落款。

      也没有多余的话。

      江照雪看着那张便签,唇角却一点点弯起来。

      她翻身坐起,指尖轻轻摩挲过“醒了吃早餐”几个字。

      温时宜这样的人,连关心都写得像工作安排。

      可偏偏,她昨晚真的留下来了。

      江照雪想起自己睡着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床头灯很暗,温时宜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眉眼被屏幕光照得清冷安静。她没有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也没有问江照雪还怕不怕,只是坐在那里。

      可就是因为她坐在那里,江照雪那颗被旧案搅得七零八落的心,竟然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垂眼看着便签,轻声笑了下。

      “温总。”

      她低声自语。

      “你这样真的很危险。”

      因为太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这场协议婚姻里,藏着一点点不该有的真心。

      江照雪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她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倦色。她用冷水洗了脸,又给自己化了个很淡的妆,遮住那点不合时宜的脆弱。

      九点半,她走出客房。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依旧是两份。

      温时宜不在。

      周助理站在旁边,见她出来,立刻道:“江小姐,温总八点有视频会,先用了早餐。她让您慢慢吃,不急。”

      江照雪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温牛奶。

      “她吃的什么?”

      周助理一愣:“温总?”

      “嗯。”

      “黑咖啡和一片吐司。”

      江照雪皱了下眉:“她一直这样吃?”

      周助理迟疑:“温总工作忙的时候,早餐比较简单。”

      江照雪拿勺子的手停住。

      她自己这里是养胃粥、煎蛋、牛奶、蔬菜卷。

      温时宜那里就是黑咖啡和吐司。

      这个人照顾别人倒是很周全,轮到自己就敷衍成这样。

      江照雪垂眼喝了口粥,忽然说:“周助理。”

      “江小姐?”

      “以后早餐准备两份一样的。”

      周助理愣住:“一样的?”

      “我吃什么,她吃什么。”江照雪语气自然,“如果她不吃,你就告诉我。”

      周助理有些为难:“温总可能不会同意。”

      江照雪笑了笑:“那就说是我要求的。”

      周助理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江照雪抬眼:“怎么,我现在不算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周助理心头一跳。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江小姐已经不是暂住的客人。

      她是温总昨天刚领证的合法妻子。

      哪怕只是协议婚姻,也不是她一个助理能随便怠慢的。

      周助理低头:“我知道了。”

      江照雪笑意温和:“谢谢。”

      周助理走后,江照雪低头继续吃早餐。

      手机在旁边震了几下。

      许南枝发来消息。

      【江总,江明远那边昨晚应该没睡。】

      【他一早联系了三家媒体,想把您和温总的婚姻写成利益交易,说您为了夺权攀附温氏。】

      【不过稿子还没发出去,就被温氏公关压下来了。】

      江照雪慢慢挑了下眉。

      温时宜动作倒是快。

      许南枝又发:

      【还有,林清越联系我,说她想再见您一次。】

      江照雪没什么表情。

      【不见。】

      许南枝:【她说那份合同不是全部,她父亲手里可能还有原件。】

      江照雪指尖停了一下。

      林清越这句话真假难辨。

      如果她父亲手里真有原件,昨天为什么只拿复印件?

      如果没有,她现在又为什么急着见自己?

      江照雪垂眼想了几秒,回复:

      【让她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许南枝:【明白。】

      刚放下手机,书房门开了。

      温时宜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江照雪抬眼看去,视线停了两秒。

      温时宜很少戴眼镜。

      戴上后冷感更重,也更像那种在谈判桌上能把人杀得片甲不留的资本家。

      江照雪忽然觉得,她要是把温时宜这副样子拍下来发到那个“照时不误”超话里,大概又能引起一片尖叫。

      温时宜注意到她的目光,淡声问:“看什么?”

      江照雪放下勺子,认真道:“看温总今天很好看。”

      温时宜神色不动:“吃完了吗?”

      “快了。”

      “十点书房。”

      江照雪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

      她忍不住笑:“温总,你昨晚便签上写了,我记得。”

      “怕你忘。”

      “我看起来记性很差?”

      “你看起来很会选择性遗忘。”

      江照雪:“……”

      她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跟温时宜进书房。

      温时宜的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柜,文件按类别整齐排列。书桌后是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北城。

      江照雪走进去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那只牛皮纸袋。

      林清越昨晚给她的那只。

      纸袋旁边还放着几份新打印出来的资料。

      温时宜在书桌后坐下,把其中一份递给她。

      “复印件。”

      江照雪接过。

      里面是旧合同、照片,还有温时宜让人连夜查到的一些补充资料。

      她翻开第一页,发现文件最上方写着几个字。

      西郊旧城改造一期项目资料梳理。

      江照雪坐到她对面,安静看起来。

      十年前,西郊旧城改造项目由温氏牵头,江氏参与资金和地块整合。项目一开始势头很好,后来因为资金流向异常和拆迁款问题暂停过一段时间。

      项目暂停后不到两个月,姜眠出车祸。

      一个月后,江怀山主动退出项目核心层。

      半年后,江照雪被送出国。

      一年后,西郊项目重新启动,温怀瑾进入项目组,江明远开始实际接手江氏部分事务。

      这些时间点排列在一起,清晰得近乎刺眼。

      江照雪一页页翻着,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她看到最后,抬头问:“这些资料你昨晚查到的?”

      温时宜淡声:“一部分早就有。”

      江照雪指尖顿住。

      “早就有?”

      “我这些年也在查西郊项目。”

      江照雪看着她。

      温时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温怀瑾当年借这个项目进入温氏核心层。项目重启后,温氏内部几笔资金流向不明,我一直怀疑他在里面动过手。”

      “所以你查的是温怀瑾。”

      “最开始是。”

      “后来呢?”

      温时宜沉默了几秒。

      “后来查到了你母亲。”

      江照雪心口一紧。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三年前。

      江照雪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所以你三年前就知道,我母亲的死可能和西郊项目有关。”

      温时宜看着她:“只是怀疑。”

      “你没有告诉我。”

      “那时候我和你没有联系。”

      江照雪点点头。

      也是。

      那时候她还在国外。

      对温时宜来说,江照雪只是一个十年前或许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甚至温时宜可能根本不记得那把伞。

      她没有理由告诉她这些。

      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

      江照雪低头看着资料,声音很轻。

      “我爸知道吗?”

      “应该知道。”

      “所以他也在查?”

      “嗯。”

      “他查到了什么?”

      温时宜拿起另一份文件。

      “暂时不确定,但江怀山临终前给你的戒指,应该和当年一份丢失的资料有关。”

      江照雪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无名指。

      那枚旧戒指还戴在那里。

      昨天领证时,她本来该摘掉它,换上婚戒。

      但因为她和温时宜没有准备戒指,所以它依旧留在了她手上。

      温时宜的视线也落在那枚戒指上。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江照雪顿了顿,把戒指摘下来递给她。

      温时宜接过。

      戒指很旧,却保存得很好。内侧刻着W.S.Y.三个字母,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

      温时宜翻看片刻,又拿起桌上的放大镜。

      江照雪看着她的动作:“你觉得里面有东西?”

      “不一定。”

      温时宜低头检查戒圈内侧,指尖忽然停住。

      江照雪坐直:“怎么了?”

      温时宜没有说话,只把戒指放到台灯下。

      灯光照过去,戒圈内侧除了那三个字母外,还隐约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很小。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磨损痕迹。

      温时宜说:“这里有一串编号。”

      江照雪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江照雪俯身去看戒指,肩膀几乎碰到温时宜。

      淡淡的香气贴近。

      温时宜微微侧头,正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

      江照雪皮肤很白,靠近时能看见眼下那点没完全遮住的青色。她盯着戒指,神情专注,完全没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

      温时宜垂眸,往旁边退了一点。

      江照雪却伸手扶住书桌边缘,又靠近了些。

      “哪里?”

      温时宜:“……”

      她把放大镜递给江照雪。

      江照雪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那串极细的小字。

      不是字母,而像是一组档案编号。

      XJ-0917-A。

      江照雪轻声念出来:“XJ-0917-A。”

      温时宜眼神微沉。

      “XJ,可能是西郊。”

      “0917呢?”

      “日期,或者项目编号。”

      江照雪看着那串字,喉咙有些发紧。

      父亲临终前把这枚戒指给她,不只是让她来找温时宜。

      还留下了线索。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江照雪盯着戒指许久,忽然问:“这枚戒指为什么刻着你的名字?”

      书房里安静下来。

      温时宜没立刻回答。

      江照雪转头看她:“温总,这也是现在不能告诉我的事?”

      温时宜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片刻后,她说:“这不是我的戒指。”

      江照雪一愣。

      “不是你的?”

      “不是。”

      “那为什么有你的名字?”

      温时宜看向那枚戒指,眼底情绪很淡。

      “这是当年西郊项目组内部通行戒。”

      江照雪眉心微蹙:“通行戒?”

      “项目早期涉及旧城区地下仓储和文档库,部分核心成员持有特殊通行凭证。为了避免外泄,凭证做成了私人饰品的样子。”

      江照雪听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这是你的通行凭证?”

      “不是。”温时宜说,“是你父亲的。”

      江照雪更怔。

      温时宜继续:“W.S.Y.不是温时宜。”

      “那是什么?”

      “西郊实验园区早期代号,望水源。”

      江照雪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W.S.Y.

      她以为那是温时宜的名字。

      她以为父亲临终前让她找温时宜,是因为戒指上刻了温时宜的缩写。

      原来不是。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误解了。

      可江照雪心里竟没有太多失落。

      因为就算这不是温时宜的名字,父亲也确实想让她找到温时宜。

      不然他不会把这枚戒指交给她。

      温时宜看出她在想什么,说:“你父亲应该知道你会误会。”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淡声道:“他大概是故意的。”

      江照雪低声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如果看见W.S.Y.,会来找我。”

      江照雪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温时宜不知道十年前那把伞对她意味着什么。

      可父亲知道吗?

      父亲知道她记了温时宜十年?

      江照雪忽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怨他瞒着自己。

      又因为这点迟来的明白,生出一点酸涩的难过。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恨他。

      也知道她心里藏着一个温时宜。

      温时宜把戒指放回她掌心。

      “这串编号,我会让人查。”

      江照雪收拢手指。

      “我也要查。”

      “可以。”

      江照雪抬头。

      温时宜补充:“一起查。”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温总现在真是越来越尊重协议补充条款了。”

      温时宜:“你签过字。”

      “嗯。”江照雪重新把戒指戴回无名指,“那我一定遵守。”

      温时宜看她一眼。

      “最好是。”

      江照雪笑而不语。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缓下来一点。

      温时宜又把一份资料递给她:“今晚去温家老宅。”

      江照雪翻资料的手一顿。

      “今晚?”

      “嗯。”

      “不是昨晚刚去过?”

      温时宜淡淡道:“昨晚是家宴,今晚是老太太临时加的一场小型宴会。”

      江照雪挑眉:“小型宴会?”

      “温家旁支、几个合作方,还有江明远。”

      江照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江明远也去?”

      “老太太请的。”

      “她想做什么?”

      温时宜合上文件,声音平静:“试探。”

      江照雪轻轻笑了一声。

      “试探我,还是试探你?”

      “都有。”

      江照雪靠回椅背,指尖点了点资料边缘。

      “看来昨晚我表现太温和了。”

      温时宜抬眼:“你对温和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江照雪十分无辜:“我没掀桌。”

      温时宜:“……”

      她捏了捏眉心。

      江照雪看见她这个动作,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放心。”江照雪笑着说,“今晚我一定不给温总丢脸。”

      温时宜看她一眼:“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我昨晚丢脸了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

      “但你差点把温怀瑾气得失态。”

      江照雪眨了眨眼:“这是坏事?”

      温时宜沉默片刻。

      “不是。”

      江照雪笑出声。

      温时宜也不再与她争辩,只说:“今晚温怀瑾一定会拿协议婚姻做文章。江明远也会借题发挥。”

      江照雪问:“他们有证据?”

      “没有。”

      “那就让他们说。”

      温时宜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怕别人说这场婚姻是假的。”

      江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戒指,笑意淡了些。

      “本来就是假的。”

      温时宜眸光微顿。

      江照雪很快抬头,笑得漫不经心。

      “但只要我们不认,别人说破天也没用。”

      温时宜没有接话。

      书房安静了一瞬。

      江照雪看了她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本来就是假的”好像说得太顺口了。

      明明这是事实。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这句话落地后,书房里的空气有些冷。

      江照雪轻咳一声:“温总。”

      温时宜低头看文件:“嗯。”

      “晚上需要我演到什么程度?”

      “自然一点。”

      “牵手可以吗?”

      “视情况。”

      “挽手呢?”

      “可以。”

      “叫你时宜呢?”

      温时宜翻文件的动作停住。

      江照雪忍着笑:“昨晚我叫了,效果还不错。”

      温时宜抬眼看她:“江照雪。”

      “在。”

      “不要得寸进尺。”

      江照雪慢悠悠应:“哦。”

      过了两秒,她又问:“那姐姐呢?”

      温时宜面无表情:“不可以。”

      江照雪一脸遗憾:“好吧。”

      温时宜看着她,忽然觉得昨晚自己不该心软留下。

      这人一旦恢复精神,果然又开始不知分寸。

      下午四点,造型团队再次上门。

      这一次周助理带来的礼服比昨晚更正式。

      江照雪站在衣架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酒红色长裙。

      颜色明艳,裙摆垂坠感极好,腰线收得很漂亮,肩颈处设计简洁,却足够抓人眼球。

      周助理看见她拿起那件,迟疑道:“江小姐,这件会不会太高调?”

      江照雪笑了下:“今晚不就是去给人看的?”

      周助理噎了一下。

      说得也没错。

      江照雪换好礼服出来时,温时宜正坐在客厅看文件。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视线顿住。

      江照雪站在楼梯旁,酒红色裙摆垂到脚踝,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本就明艳,平日里又总带着点散漫冷意,此刻穿上这条裙子,整个人像一朵在冬夜里开到极盛的花。

      漂亮。

      也危险。

      江照雪注意到温时宜的目光,慢慢走下楼。

      “温总。”

      她在温时宜面前停下,轻轻转了一圈。

      “这件怎么样?”

      温时宜收回视线:“太高调。”

      江照雪挑眉:“不好看?”

      温时宜沉默一秒。

      “好看。”

      江照雪笑意立刻深了些。

      温时宜补充:“但今晚温家人很多。”

      江照雪弯腰靠近她一点,压低声音:“温总,我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

      温时宜抬眸。

      江照雪的眼睛很亮。

      “看清楚你新婚妻子长什么样,也看清楚我不是他们随便能压下去的人。”

      温时宜望着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站起身。

      “随你。”

      江照雪笑了。

      温时宜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丝绒长裙,外搭同色披肩,珍珠耳坠换成了细长的钻石耳线。她和江照雪站在一起,一个冷,一个艳,竟然意外和谐。

      周助理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说:“两位真的很般配。”

      温时宜没什么反应。

      江照雪却很受用:“谢谢。”

      周助理赶紧低头。

      上车前,温时宜递给江照雪一个首饰盒。

      江照雪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

      更像是临时搭配礼服的珠宝戒,银白色戒圈上嵌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和她今晚的礼服颜色正好相衬。

      江照雪看了看戒指,又看向温时宜。

      “给我的?”

      温时宜:“临时道具。”

      江照雪弯唇:“温总给道具都这么大方?”

      “温氏赞助。”

      “哦。”

      江照雪把戒指拿出来,戴在无名指上。

      旧戒指被她取下,放进了手包内侧的小夹层里。

      红宝石戒指尺寸正好。

      江照雪抬手看了看,忽然问:“温总怎么知道我的戒围?”

      温时宜神色平静:“昨天领证时看过。”

      江照雪一愣。

      昨天领证的时候?

      温时宜什么时候看过?

      她怎么不知道?

      江照雪慢慢笑起来:“温总观察力这么好?”

      “职业习惯。”

      “看我的无名指也是职业习惯?”

      温时宜看她一眼。

      “如果你不想戴,可以摘下来。”

      江照雪立刻收回手:“不摘。”

      她垂眸看着那枚戒指,笑意藏不住。

      “很漂亮。”

      温时宜没说话。

      江照雪又轻声补了一句:“我很喜欢。”

      车内安静了一瞬。

      温时宜偏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喜欢就戴好。”

      江照雪看着她微微侧开的脸,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好到今晚就算江明远和温怀瑾一起发疯,她也能笑着应付。

      温家老宅今晚比昨晚热闹很多。

      门口停满了豪车,庭院灯全部亮起,佣人来往有序。宴会说是小型,却来了不少北城有头有脸的人。

      江照雪挽着温时宜下车时,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

      昨天领证的新闻还挂在热搜上,今晚她们又并肩出现在温家宴会,几乎坐实了温江联姻。

      江照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探究的、惊艳的、怀疑的、看好戏的。

      她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挽着温时宜的手没有松。

      温时宜低声道:“别紧张。”

      江照雪偏头看她:“我看起来紧张?”

      “你刚才握紧了我的手臂。”

      江照雪一顿。

      她自己都没发现。

      温时宜声音很淡:“温家人爱试探,不代表你必须每一句都接。”

      江照雪笑了笑。

      “姐姐是在教我?”

      温时宜脚步微顿。

      江照雪立刻改口:“温总。”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今晚在外面,可以叫时宜。”

      江照雪眼睛微亮。

      “真的?”

      “仅限今晚。”

      “那姐姐呢?”

      “不可以。”

      江照雪轻轻叹气:“温总好小气。”

      温时宜:“你可以继续叫温总。”

      江照雪立刻识相:“时宜。”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点刻意放软的亲昵。

      温时宜明知道她在演,却还是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太近了。

      这个称呼太近了。

      近到像有什么越过了协议边界。

      温时宜没有应,只带她往宴厅里走。

      宴厅中央,温老太太正在与几位长辈说话。

      温怀瑾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酒杯,笑容温和。看见两人进来,他远远举杯示意。

      江照雪看见他,唇角笑意更深。

      温时宜低声提醒:“别主动招惹他。”

      江照雪:“那他招惹我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可以还手?”

      温时宜淡淡道:“别输就行。”

      江照雪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温总的规矩。

      不许主动惹事,但别人惹你,别输。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温时宜这种护短方式了。

      两人先去见温老太太。

      老太太今晚穿得很正式,精神也比昨晚好。她目光在江照雪身上停了一会儿,尤其看见她手上的戒指时,眼神微动。

      “时宜给你的?”

      江照雪笑着点头:“嗯。”

      温老太太看向温时宜:“倒是舍得。”

      江照雪心里一动。

      这戒指难道不只是普通珠宝?

      温时宜语气平静:“她今晚适合这枚。”

      老太太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你倒是会替她挑。”

      温时宜没接话。

      温怀瑾走过来,目光也落在那枚红宝石戒指上。

      他笑了笑:“时宜,这枚戒指不是你母亲留下的吗?”

      江照雪脸上的笑意一顿。

      温时宜的母亲留下的?

      她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温时宜握住。

      温时宜神色淡淡:“嗯。”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给江小姐戴了?”温怀瑾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看来你们感情真不错。”

      宴厅里几个人已经看过来。

      江照雪终于明白温老太太那句“倒是舍得”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握着她的手,力道平稳,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摘。

      江照雪心口轻轻一跳。

      她抬起手,看了看那枚戒指,随即弯唇笑道:“难怪我一眼就喜欢。”

      温怀瑾挑眉:“哦?”

      江照雪看向他:“原来是时宜母亲留下的东西。那确实珍贵。”

      温怀瑾笑意更深:“江小姐不觉得受之有愧?”

      这句话太直。

      周围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江照雪还没回答,温时宜便冷声道:“她是我妻子。”

      六个字落下,宴厅一角安静了片刻。

      温怀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温时宜继续:“我给她什么,不需要旁人替她衡量配不配。”

      江照雪站在她身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知道温时宜是在维护协议婚姻的体面。

      可这话太像偏爱。

      太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江照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有些不争气地乱了半拍。

      温老太太看了她们一会儿,忽然说:“行了,别一来就吵。”

      温怀瑾垂眸笑了笑:“是我多嘴。”

      江照雪温声道:“堂兄也是关心我们。”

      堂兄两个字出来,温怀瑾眼皮一跳。

      他昨晚客气一下,这人今晚还真叫上了。

      温时宜看了江照雪一眼。

      江照雪一脸乖巧。

      温时宜收回视线,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宴会开始后,江照雪被温时宜带着见了几位温氏合作方。

      她原本就是江家的大小姐,从小耳濡目染,场面话说得漂亮,进退也有分寸。加上她年纪轻、长得好,又顶着温时宜新婚妻子的身份,很快便成了宴会中心之一。

      有人试探问:“江小姐和温总是怎么在一起的?”

      江照雪笑着看向温时宜。

      “这要问时宜。”

      温时宜淡淡看她一眼。

      江照雪眼底含笑,显然是把问题丢给她。

      温时宜神色不变:“缘分。”

      江照雪差点没绷住。

      缘分。

      温总可真会敷衍。

      那人却很给面子地笑:“看来二位是天作之合。”

      江照雪从善如流:“谢谢。”

      又有人问:“听说两位之前并不熟,这么快领证,家里人没有意见吗?”

      江照雪刚要开口,温时宜便先说:“我的婚姻,我说了算。”

      那人立刻识趣地换了话题。

      江照雪看着温时宜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温时宜其实很会保护人。

      她不说软话,也不会给人太多情绪价值,但她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你甚至不需要开口求她。

      她就已经站到你前面了。

      这很糟糕。

      江照雪想。

      因为她原本就很难不喜欢温时宜。

      现在更难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江明远终于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还跟着林清越和林父。

      江照雪远远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江明远显然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他端着酒杯,慢慢朝她们走来。

      温时宜低声问:“还好吗?”

      江照雪弯唇:“当然。”

      “别逞强。”

      “我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时宜。”

      温时宜眼睫微动。

      江照雪像是很喜欢这样叫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又带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真心。

      江明远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长辈式的笑。

      “温总,照雪。”

      江照雪淡声道:“二叔。”

      江明远叹气:“昨天董事会上的事,是二叔考虑不周。你父亲刚走,我也是太担心江氏不稳,才急了些。”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他只是爱护公司。

      江照雪笑了笑。

      “二叔是急了些。”

      江明远神色微僵。

      林父赶紧打圆场:“照雪,昨天退婚的消息是媒体乱传,我们林家并没有那个意思。”

      江照雪看向他。

      林父笑容尴尬。

      “你和清越从小认识,两家感情一直不错。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和温总结婚了,我们也是真心替你高兴。”

      林清越站在一旁,脸色微白。

      她看着江照雪,似乎想说什么。

      江照雪却没有看她。

      她只是端起酒杯,语气温和:“那就多谢林叔叔了。”

      林父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温怀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江总和林总来得正好。大家都对时宜和江小姐的婚事很好奇,不如一起聊聊?”

      温时宜冷眼看他。

      温怀瑾像是没察觉,继续说:“毕竟昨天才退婚,今天就领证,这时间确实太巧了些。外面难免有些传言,说江小姐和时宜只是为了各自利益做戏。”

      周围气氛一静。

      江明远没有说话。

      林父也没有说话。

      显然他们都在等江照雪和温时宜的反应。

      江照雪缓缓抬眼,看向温怀瑾。

      她刚要开口,温时宜忽然握住她的手。

      那枚红宝石戒指被灯光照亮,折出一点艳色。

      温时宜声音平静:“传言?”

      温怀瑾笑:“时宜,我只是说外面有这种声音。”

      “外面是谁?”

      温怀瑾一顿。

      温时宜看向他:“你吗?”

      宴厅一角瞬间安静。

      江照雪低下头,差点笑出来。

      温时宜怼人永远这么直接。

      温怀瑾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你误会了。”

      “那就好。”温时宜淡淡道,“我不希望从温家人口中,听到质疑我婚姻的话。”

      温怀瑾眼神微沉。

      江明远这时笑着开口:“温总别动气。怀瑾也是关心。毕竟照雪年纪小,昨天又刚遭了家中变故,难免会一时冲动。”

      江照雪看向他。

      年纪小。

      一时冲动。

      这话表面是替她开脱,实际是把她和温时宜的婚姻说成她走投无路下的幼稚决定。

      江照雪笑了笑。

      “二叔说得对,我年纪确实小。”

      江明远神色稍缓。

      下一秒,江照雪继续:“所以江氏那些被人挪走的款项,我看不懂也正常。”

      江明远脸色一变。

      江照雪语气温柔:“不如改天请二叔亲自教教我,南湾项目那三亿七千万,到底是怎么从江氏账上走出去的?”

      周围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可不是普通家事。

      这是集团资金问题。

      江明远压低声音:“照雪,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江照雪笑:“是吗?那二叔刚才怎么觉得,这里适合聊我的婚姻?”

      江明远眼底怒意一闪。

      林父连忙说:“照雪,你二叔也是关心你。”

      “关心我?”江照雪看向林父,“林叔叔也是关心我,所以才在我父亲葬礼当天准备退婚函吗?”

      林父脸色一僵。

      林清越忽然开口:“照雪。”

      江照雪终于看向她。

      林清越眼眶有些红:“退婚的事,我可以解释。”

      江照雪神色很平静。

      “林清越。”

      “我不是来听解释的。”

      林清越喉咙一哽。

      江照雪继续:“你昨天给我的东西,我收到了。如果还有别的线索,让许南枝联系我。至于退婚——”

      她停了停,忽然挽住温时宜的手臂。

      “我现在已经结婚了。”

      “前未婚妻这个身份,就到这里吧。”

      林清越脸色白了下去。

      温时宜侧眸看了江照雪一眼。

      江照雪脸上依旧带笑,手却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在生气。

      不是因为退婚。

      而是因为林清越拿母亲的线索当筹码,却又在这里摆出一副情深无奈的模样。

      温时宜抬手,轻轻覆住江照雪挽着自己的那只手。

      江照雪指尖一顿。

      她抬头看温时宜。

      温时宜没有看她,只淡淡对江明远道:“江总,江氏财务审查已经启动。今晚是温家宴会,不谈公事。”

      江明远扯了扯唇:“温总说的是。”

      温时宜继续:“但如果江总一定要谈,我可以让法务现在过来。”

      江明远脸色彻底沉下去。

      温怀瑾在旁边笑了声:“时宜,你现在还真是护她。”

      温时宜看向他:“她是我妻子。”

      还是这句话。

      像一道最简单,也最无可辩驳的界线。

      江照雪听了第二次,心口依旧不可避免地轻颤了一下。

      温怀瑾盯着温时宜看了几秒,忽然把目光落到江照雪手上的戒指上。

      “既然感情这么好,不如今晚跳支舞?”

      江照雪眉心微动。

      温怀瑾笑道:“老太太今晚特意请了乐队。时宜很多年没跳开场舞了,正好让大家看看新婚妻妻的默契。”

      这句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温总和江小姐跳一支吧。”

      “新婚燕尔,总该热闹热闹。”

      “温总,江小姐今晚这么漂亮,不跳一支可惜了。”

      江照雪心里冷笑。

      跳舞看似只是热闹,实际是试探她和温时宜的亲密程度。

      协议婚姻最怕细节露馅。

      眼神、动作、距离,哪一样不自然,都容易被人看出问题。

      温时宜看向江照雪:“会吗?”

      江照雪笑了:“温总小看我?”

      她小时候被迫学过很多所谓名媛课程。

      钢琴、礼仪、社交舞、品酒。

      那时候她总觉得没用。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用来演一场婚姻。

      温时宜向她伸出手。

      “那就跳一支。”

      江照雪看着那只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乐队换了曲子。

      宴厅中央的人群自觉让开。

      灯光落下来,江照雪和温时宜站在中央。

      温时宜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江照雪清楚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她呼吸微微一顿。

      温时宜低声问:“紧张?”

      江照雪抬眼看她:“温总这时候还要观察我?”

      “你心跳很快。”

      江照雪眼睫颤了一下。

      温时宜怎么知道?

      下一秒,她意识到两人贴得太近。

      近到温时宜大概真的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江照雪慢慢笑起来。

      “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江照雪靠近她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是时宜太好看了。”

      温时宜脚步微顿。

      江照雪抓住这个细微停顿,眼底笑意更深。

      “你乱了。”

      温时宜垂眸看她。

      “江照雪,专心。”

      “我很专心。”

      “专心跳舞。”

      “哦。”

      音乐声缓缓流淌。

      两人的步伐意外合拍。

      温时宜带得很稳,江照雪也跟得很好。裙摆随着转身散开,酒红与黑色交错,在灯下像一场克制又漂亮的博弈。

      周围有人低声称赞。

      “看不出来,江小姐跳得这么好。”

      “温总也很久没和人跳过舞了。”

      “她们看起来不像假的啊。”

      “谁知道呢,豪门最会演。”

      江照雪听见最后一句,唇角笑意不变。

      她忽然借着一个旋转贴近温时宜。

      “听见了吗?”

      温时宜:“嗯。”

      “他们说我们像真的。”

      “你很高兴?”

      江照雪抬眼看她,眼神明亮。

      “像真的,才说明我演得好。”

      温时宜垂眸看着她。

      “只是演得好?”

      江照雪一怔。

      温时宜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到几乎被音乐声盖过去。

      可江照雪还是听见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答。

      说是。

      好像显得太假。

      说不是。

      又越过了协议边界。

      江照雪第一次在温时宜面前短暂失语。

      温时宜似乎也没有等她回答。

      她带着江照雪转了半圈,淡淡道:“看路。”

      江照雪回神,低声笑了下。

      “温总。”

      “嗯?”

      “你刚才的问题很危险。”

      温时宜平静道:“你昨晚问我的问题也很危险。”

      江照雪想起昨晚自己问她:“你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我这个人,才帮我?”

      而温时宜答的是,不要问你现在承担不起答案的问题。

      现在轮到温时宜问她。

      只是演得好?

      江照雪忽然有些想笑。

      她们真是两个很糟糕的人。

      明明谁都不肯承认,却又谁都忍不住试探。

      一曲快结束时,温怀瑾忽然走到江明远身侧,低声说了什么。

      江明远看向宴厅入口。

      江照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面容普通,神情拘谨。

      江照雪不认识他。

      可温时宜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扶在江照雪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江照雪立刻察觉到了。

      “怎么了?”

      温时宜没有回答。

      她目光冷了下去。

      江照雪看向那个男人,低声问:“他是谁?”

      温时宜声音极低。

      “梁成。”

      “谁?”

      “十年前西郊项目的档案管理员。”

      江照雪心口猛地一跳。

      档案管理员。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能知道戒指上的编号,也可能知道当年丢失的资料?

      音乐正好停下。

      掌声响起。

      江照雪和温时宜却都没有动。

      梁成被温怀瑾的人带进宴厅,显得局促又紧张。他先看了温老太太一眼,又看向温怀瑾,最后目光落在温时宜身上。

      温怀瑾笑着开口:“时宜,真巧,今晚梁先生也来了。”

      温时宜神色冰冷:“你请的?”

      “老太太请的。”温怀瑾把问题推得干净,“听说梁先生以前在西郊项目待过,最近刚回北城。老太太念旧,就让人请来坐坐。”

      温老太太握着拐杖,脸色看不出喜怒。

      江照雪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过来。

      这根本不是巧合。

      温怀瑾和江明远今晚不是来试探婚姻真假的。

      他们是冲着西郊旧案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她和温时宜手里那枚戒指来的。

      梁成走到众人面前,额角已经有了汗。

      “温总。”

      他先向温时宜打招呼。

      温时宜看着他:“梁成,你还敢回来。”

      梁成脸色一白。

      温怀瑾笑着打圆场:“时宜,怎么这么说?梁先生当年只是个档案管理员,项目出了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江照雪看向温怀瑾。

      他笑得温和,却明显是在把梁成推到所有人面前。

      这是阳谋。

      如果温时宜和江照雪不问,线索就可能被带走。

      如果她们问,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在查西郊项目。

      温怀瑾想逼她们入局。

      江照雪忽然笑了。

      温时宜侧眸看她。

      江照雪上前半步,挡在温时宜身前一点。

      “梁先生。”

      梁成看向她,眼神有些茫然。

      江照雪笑容得体:“我是江照雪,江怀山的女儿。”

      梁成脸色瞬间变了。

      比看见温时宜时还明显。

      江照雪没有错过他的反应。

      “看来梁先生认识我父亲。”

      梁成喉咙动了动:“江董……以前在项目组见过。”

      “只是见过?”

      梁成低下头:“我只是档案管理员,和江董没有太多接触。”

      江照雪点点头。

      “那你认识姜眠吗?”

      这两个字一出,梁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温怀瑾眼神微变。

      江明远也皱起眉。

      温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江照雪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心里越来越冷。

      果然。

      母亲的名字,就是这场旧案里最不能被提起的部分。

      梁成强笑道:“江小姐,我不太记得了。”

      “是吗?”江照雪声音很轻,“可你听到这个名字,很害怕。”

      梁成额头汗更多。

      “我没有。”

      温怀瑾笑道:“江小姐,梁先生只是来参加宴会,你这样逼问一个旧员工,不太合适吧?”

      江照雪回头看他。

      “堂兄误会了。”

      她笑得很温和。

      “我只是见梁先生像认识我母亲,所以问一句。”

      温怀瑾眉心微动。

      江照雪继续:“还是说,堂兄觉得我不该问?”

      温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江照雪慢慢走到梁成面前。

      她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梁成的目光不经意落上去,整个人突然一僵。

      江照雪捕捉到了。

      他不是在看红宝石戒指。

      他是在看她的手。

      或者说,无名指。

      江照雪脑中闪过什么。

      昨晚那枚旧戒指,她平时就戴在这个位置。

      梁成是不是知道那枚戒指?

      江照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笑道:“梁先生在看什么?”

      梁成慌忙移开视线。

      “没、没有。”

      “你以为我手上应该戴着别的东西?”

      梁成猛地抬头。

      温时宜眸色一沉。

      江照雪问得太直接了。

      梁成后退半步,声音发颤:“我不知道江小姐在说什么。”

      江照雪刚要继续,温时宜忽然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照雪。”

      她声音低而稳。

      “别吓到梁先生。”

      江照雪侧眸看她。

      温时宜的眼神很冷,却不是对她。

      她在提醒她。

      这里人太多,不适合继续逼问。

      江照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梁先生。我只是太想念母亲,一时失态。”

      梁成连忙道:“没事,没事。”

      温怀瑾看着她们,笑意淡了些。

      这时,温老太太终于开口:“梁成,你先去偏厅休息。”

      梁成如蒙大赦:“是。”

      他转身离开。

      江照雪看着他的背影,指尖一点点收紧。

      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

      而且他认得那枚旧戒指。

      宴会继续。

      只是刚才那一幕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温江两家的新婚,不只是联姻那么简单。

      温时宜带江照雪走到露台。

      夜风一吹,江照雪才发现自己掌心有些凉。

      温时宜松开她的手,声音微冷:“你刚才太冒险了。”

      江照雪看向她:“你也看到他的反应了。”

      “看到了。”

      “他认识那枚戒指。”

      “所以更不能在这里逼他。”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可梁成的反应太明显了。

      明显到她差一点控制不住。

      温时宜看着她:“江照雪。”

      “嗯。”

      “不准单独去找他。”

      江照雪一顿。

      温时宜冷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照雪无奈地笑了下。

      “温总,你现在看我这么准?”

      “你的心思不难猜。”

      “是吗?”

      江照雪靠在露台栏杆上,抬头看她。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温时宜皱眉。

      江照雪弯唇:“我在想,温总刚才跳舞的时候,为什么问我是不是只是演得好。”

      温时宜神色一顿。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宴厅里的灯光和乐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显得露台更安静。

      温时宜看着她,声音很淡:“随口一问。”

      “真的吗?”

      “嗯。”

      “可我觉得不是。”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往前走了一步。

      酒红色裙摆被夜风吹起,轻轻擦过温时宜的黑色裙角。

      “温时宜。”

      她没有再叫温总。

      “你是不是也在怀疑,这场婚姻不只是假的?”

      温时宜目光微沉。

      “江照雪,别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说这种话。”

      江照雪笑了下。

      “你又说我情绪不稳定。”

      “你现在确实不稳定。”

      “那等我稳定了,你会回答吗?”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把正在燃烧的火。

      她太年轻,也太直接。

      哪怕心思深,手段狠,真到了情绪失控的时候,眼底那点喜欢还是藏不住。

      温时宜看得明白。

      正因为看得明白,才不能回答。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江家,温家,西郊旧案,姜眠的死,还有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

      现在说任何越界的话,都太不负责任。

      温时宜移开视线。

      “回去吧。”

      江照雪没有动。

      “你又逃。”

      温时宜脚步一顿。

      江照雪轻声说:“你每次不想回答,就让我睡觉,让我回去,让我不要问。”

      温时宜回头看她:“那是因为你问的问题,没有一个适合现在回答。”

      “那什么时候适合?”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温时宜,你是不是怕?”

      温时宜声音冷下来:“江照雪。”

      “你怕我喜欢你,也怕你自己动心。”

      这句话落地,露台彻底安静。

      温时宜看着她,眼神冷得像霜。

      可江照雪没有退。

      她今晚像是真的被梁成的出现刺激到了,也像是这几天压得太狠,终于忍不住撕开一点情绪的口子。

      “我知道我们是协议婚姻,知道你帮我是因为利益,也知道我现在没资格问你要什么答案。”

      她声音低了些。

      “可是温时宜,你不能一边对我好,一边又让我别误会。”

      温时宜指尖微微收紧。

      江照雪看着她,眼尾有些红,却仍旧笑着。

      “我不是圣人。”

      “我喜欢了你十年。”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江照雪自己也怔住了。

      温时宜眼神彻底变了。

      露台外夜色沉沉。

      远处灯火连成一片。

      江照雪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乱得不像话。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

      至少不该在温家宴会,不该在梁成出现之后,不该在自己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十年。

      她把这两个字藏了太久。

      藏到自己都快忘了,它其实一直在那里。

      温时宜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江照雪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垂下眼,低声道:“算了。”

      “你就当我——”

      “江照雪。”

      温时宜打断她。

      江照雪抬头。

      温时宜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十年前那把伞,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照雪怔住。

      她没想到温时宜会问这个。

      她安静了很久,才轻声说:“意味着有人看见我。”

      温时宜眼睫轻轻一动。

      江照雪说:“那天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任性、麻烦、不懂事。只有你什么都没问,只让我别站在雨里。”

      她笑了一下。

      “可能对你来说,那只是随手递出的一把伞。”

      “可是对十五岁的江照雪来说,那是她被全世界丢下时,唯一接住她的东西。”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看着她:“所以我记了十年。”

      温时宜低声道:“那不是爱。”

      江照雪眼神轻颤。

      温时宜看着她,语气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平静。

      “那可能是感激,可能是执念,也可能是你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对一个陌生人投射出的依赖。”

      江照雪脸色微白。

      温时宜继续:“江照雪,我不否认你记了我十年。可我不能因为你把一把伞记了十年,就理所当然接受那是爱。”

      江照雪指尖慢慢蜷紧。

      她明白温时宜的意思。

      也知道温时宜说得理智。

      可理智的话,有时候比刀还伤人。

      江照雪低声问:“所以你觉得,我分不清感激和喜欢?”

      “我觉得你现在经历太多变故,不适合判断。”

      江照雪笑了下,眼眶却发红。

      “温时宜,你真的很会把人推开。”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后退一步。

      “好。”

      她点头。

      “那就当我分不清。”

      温时宜眉心微蹙:“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

      江照雪重新抬头时,脸上的情绪已经一点点收回去了。

      她又变成了那个漂亮、冷静、会算计的江照雪。

      “温总说得对。”

      “现在确实不适合谈这个。”

      温时宜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某处微微沉下去。

      江照雪往宴厅方向走。

      擦肩而过时,她停了一下。

      “放心。”

      她声音很轻。

      “协议期间,我会记得边界。”

      说完,她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回灯火通明的宴厅。

      温时宜站在露台上,没有立刻跟进去。

      夜风吹得很冷。

      她垂眸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照雪刚才挽过她时的温度。

      她明明说了最正确的话。

      不该让江照雪把十年前的恩情误认成爱情。

      不该在这种局势不明的时候纵容她越界。

      不该让这场协议婚姻变成另一个麻烦。

      可看见江照雪刚才一点点收回眼底的光,温时宜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反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不深。

      却持续发疼。

      宴厅里,江照雪已经重新换上笑脸。

      她端着酒杯,与人交谈,眉眼明艳,进退得体,像刚才露台上那句“我喜欢了你十年”从未发生。

      温时宜看着她。

      许久,才转身走进去。

      宴会快结束时,梁成不见了。

      周助理低声向温时宜汇报:“温总,梁成提前走了。我们的人跟上去,但被温怀瑾的人拦了一下,现在还在追。”

      温时宜眼神一冷。

      “车牌。”

      周助理立刻把手机递给她。

      江照雪站在一旁,听见梁成走了,脸色也沉下来。

      温时宜看向她:“你留在这里。”

      江照雪:“不可能。”

      “江照雪。”

      “协议补充条款,双方共享信息,不得隐瞒,不得单独行动。”江照雪看着她,语气平静,“温总,这是你写的。”

      温时宜被她堵住。

      江照雪继续:“你要去追梁成,我也去。”

      温时宜看着她,眉眼微沉。

      刚才露台上的裂痕还在,两人之间的空气明显比之前冷了几分。

      江照雪没有再笑,也没有故意叫她姐姐或时宜。

      她只是冷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合作伙伴。

      温时宜忽然觉得,这本该是她想要的。

      边界清晰。

      不越界。

      不误会。

      可她并没有觉得满意。

      片刻后,温时宜说:“走。”

      两人离开宴会厅。

      上车后,周助理发来梁成车辆的实时位置。

      梁成往城西方向去了。

      那边正是西郊旧城区。

      江照雪看着定位,指尖慢慢收紧。

      “他要去西郊。”

      温时宜:“嗯。”

      “他不是自己想走,是被人逼过去的?”

      “有可能。”

      江照雪抬眼:“温怀瑾?”

      “或者江明远。”

      车内安静下来。

      司机加快速度,黑色轿车穿过北城夜色,一路驶向城西。

      越往西,灯火越少。

      高楼渐渐变成老旧居民区,再往前,就是大片等待拆迁的旧街道。

      十年前的西郊旧城改造因为各种原因搁置,后来又重启过几次,但始终没有彻底完成。

      如今这里半新半旧,像一块被北城繁华遗忘的伤疤。

      江照雪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母亲当年查到的真相,会不会就埋在这里?

      父亲让她找的东西,又是不是也在这里?

      车子停在一片废弃厂房外。

      周围很暗,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忽明忽灭。

      温时宜的人已经到了。

      “温总,梁成的车停在里面,但人不见了。”

      温时宜下车,脸色冷沉。

      江照雪紧随其后。

      夜风吹过厂房,带来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江照雪抬头看向那片破败建筑,心跳莫名加快。

      她觉得这里很熟悉。

      不是她来过。

      而是照片里见过。

      林清越给她的那张旧照片,背景就是温氏旧楼。

      而这片厂房后方的建筑轮廓,和照片角落里的楼影几乎一模一样。

      江照雪轻声说:“就是这里。”

      温时宜看向她:“什么?”

      “那张照片的拍摄地。”

      温时宜眼神微沉。

      两人往里走。

      厂房里光线很暗,温时宜的人打开手电,照出满地灰尘和杂乱脚印。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江照雪立刻看过去。

      温时宜拦住她:“别过去。”

      江照雪停住。

      几个保镖先一步上前,很快有人喊:“温总,这里有人!”

      江照雪心口一紧。

      她和温时宜快步走过去。

      厂房角落里,梁成倒在地上,额头有血,旁边散落着一只旧文件箱。

      他还醒着,呼吸急促,看见温时宜和江照雪时,眼神骤然亮了一下。

      “温总……”

      温时宜蹲下:“谁打的你?”

      梁成摇头,声音发颤:“他们要找东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江照雪蹲在他面前。

      “他们找什么?”

      梁成看见她,瞳孔猛地收缩。

      “戒指……”

      江照雪呼吸一滞。

      梁成艰难道:“江董……江董把钥匙给你了?”

      江照雪立刻问:“什么钥匙?”

      梁成喘得厉害,手指颤抖地指向文件箱。

      “XJ-0917-A……不是档案编号……”

      温时宜眼神一变。

      “那是什么?”

      梁成咳出一口血沫。

      “是保险柜编号……”

      江照雪心跳几乎停了一瞬。

      “保险柜在哪儿?”

      梁成艰难地看向厂房深处。

      “地下……档案库……”

      他话音刚落,厂房外忽然传来车声。

      温时宜猛地站起身。

      保镖立刻警戒。

      江照雪看向入口,只见几束车灯刺破黑暗,迅速逼近。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冷静而低沉。

      “江照雪,跟紧我。”

      江照雪看着她。

      刚才露台上的那些情绪还没散,伤人的话也还在。

      可这一刻,温时宜仍旧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

      江照雪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明明决定要记得边界。

      可温时宜只要这样握住她,她那条边界就又开始摇摇欲坠。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时宜把她往身后一带。

      “先找档案库入口。”

      江照雪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然后她想起旧戒指还在手包里。

      她立刻拿出那枚戒指。

      戒圈在手电光下泛着旧银色的光。

      梁成看见它,声音微弱地说:“戒面……按下去……”

      江照雪一怔。

      她按照梁成说的,按了按戒面。

      戒圈内侧忽然弹出一小截极薄的金属片。

      像钥匙。

      江照雪心口重重一跳。

      温时宜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刻,所有怀疑都有了方向。

      父亲留下的不是戒指。

      是钥匙。

      通向十年前真相的钥匙。

      厂房外,有人已经冲了进来。

      温时宜的人拦了上去,场面瞬间混乱。

      温时宜拉住江照雪,快步往厂房深处跑。

      江照雪被她牵着,裙摆划过满是灰尘的地面,昂贵的高跟鞋踩过碎石,发出急促声响。

      这一晚,她们从温家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跑进西郊废弃厂房的黑暗里。

      像从一场假婚姻,跌进一桩真旧案。

      前方墙角处,隐约露出一道被铁板遮住的暗门。

      温时宜停下脚步。

      江照雪蹲下,拨开灰尘,果然看见一个极旧的锁孔。

      她拿出戒指里的金属片,插进去。

      咔哒。

      锁开了。

      暗门缓缓松动。

      一股尘封十年的冷气从地下涌出。

      江照雪抬头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也看着她。

      外面打斗声、脚步声、车声混成一片。

      而她们面前,是一扇通往旧案深处的门。

      温时宜伸出手。

      “走。”

      江照雪看着那只手,片刻后,把手放了上去。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沉了十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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