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之庭》雨若轻

2、分离地带 江纤雪咬着

　　02

　　江纤雪咬着下唇思索,波疆学院,那个钟楼建筑旁的字迹就是这样写的。

　　"你们学院在哪里?"

　　"主星球,"李谕秋笑了笑,"离这里很远,需要通过裁决之庭的门才能抵达。"

　　"门?"江纤雪眼睛一亮,"钟楼的那种门吗?"

　　李谕秋愣了一下,"你见过裁决之庭的建筑?"

　　"我姐姐留下的字条上画过。"江纤雪说,"波疆,还有钟楼。"

　　李谕秋心跳加速,这不是巧合。"你姐姐可能已经在波疆学院了,或者至少去过那里。"他顿了顿,"和我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找她。"

　　江纤雪盯着他看了很久,李谕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她突然说,"不是搭档。"

　　"什么?"

　　"在我们的传统里,这种关系不叫搭档。"江纤雪认真地说,"是支配者。我如果拿了你的能力戒指,我就是你的支配者。"

　　李谕秋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愿意?"

　　"考虑两天。"江纤雪摆摆手,抓起礁石上的戒指就要潜回水里。

　　"等等,"李谕秋叫住她,"两天后在这里见?"

　　江纤雪没回头,尾巴拍起一片水花算是回应。

　　尾巴拍起的水花溅到李谕秋的脚下,在礁石表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圆环的边缘缓缓向外扩散,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李谕秋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逐渐消失的水印,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抬手按住心口,感受着那股异样的悸动。

　　银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深色的海水中,只余下平静的波纹。

　　李谕秋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聚居地走去。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海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可他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回到临时宿舍时,两个队友正坐在桌边研究记录仪。看到李谕秋推门进来,他们立刻跳起来。

　　"队长!你没事吧?"

　　"今天真是太神奇了,那些能量波动的数据我们都记录下来了,说不定能增加隐藏分!"

　　李谕秋笑着点头,"辛苦了。"

　　队友兴奋地说,"应该感谢队长带我们接触当地生态,这种经历可遇不可求。"

　　李谕秋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黑暗的海面。

　　两天。

　　他握紧拳头,心里默默倒数。

　　"姓名..."在填写入学申请表格时，他才发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算了,先把其他信息填好,名字到时候再问。

　　李谕秋盯着表格上"种族"那一栏,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留下一个墨渍。

　　人鱼。

　　他能填人鱼吗?学院的审核系统会通过吗?

　　他翻出通讯器,搜索了一遍数据库。主星球联盟下的四所学院——波疆、苍轴、烬川、还有霁月，在他的权限能搜到的近年新生都是人类。数据库里连"人鱼"这个词条都没有,只在神话传说分类里找到几篇含糊不清的记录。

　　李谕秋揉了揉眉心。

　　他盯着那个墨渍,想起第一次见到江纤雪时的感觉。

　　那不是理智的判断,是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讨厌受桎梏的感觉。之前有人提出过和他结成搭档,可那些人眼里的渴望太过炽烈,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支配者能感知能力者的想法,共享他们的记忆,那些人巴不得钻进他脑子里翻个底朝天。

　　但江纤雪不一样。

　　江纤雪说"支配者"这个词时,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

　　她的眼神纯真,没有杂质,仿佛这个称呼本身就带着某种神圣的意义。没有占有欲,而是一种平等的守护。

　　那一刻,李谕秋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触动。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绑定的光脑，指尖轻轻划过表面的纹路。蓝色的光纹亮起,显示屏上弹出设置界面。

　　共享额度:10%

　　李谕秋犹豫了片刻,将数值调到15%。

　　屏幕闪烁,确认修改。

　　他收回手,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从玻璃窗户的反射看到自己的笑容，猛地坐正，他正在做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支配者。」

　　这是魔法能力刚出现时的古老叫法,那时人们还未研究明白这复杂的契约系统如何运作。如果魔法首饰里只保留20%以内的魔力,支配者就只能支配能力者20%的魔力,不会窥探记忆,不会感知所想。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学院建立才十几年,帝国的稳定需要新一代建设,可又有多少人真有值得分享的过去?李谕秋自己的过去就一团糟,他不愿让别人窥见那些。

　　他的魔力不被里世界接受,只能在表世界徘徊,潜力分卡在五十八分动弹不得。

　　江纤雪或许是突破口。

　　她需要去学院找姐姐,他能帮她。这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的交易,李谕秋对自己说。他需要她的能力来获取更多里世界的资源,她需要学院的平台来寻找线索。

　　很合理。

　　李谕秋放下笔,往后一靠椅子背。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他转了一圈,看着天花板发呆。

　　备注栏还空着。

　　要不要提前联系学生事务所?可是这种事一旦透露出去,之后再想掩盖就更难了，他直觉不能让江纤雪的身份来源太引人注目。

　　李谕秋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再想办法。

　　他打开通讯器,开始搜索他有没有其他学院的好友，可以问问看有没有特殊案例供参考。苍轴学院有过一次收留战争孤儿的先例,但那些孤儿都是人类。银河学院倒是有跨星球交换生项目,可交换的不过是不同殖民星球上的人类罢了。

　　没有先例。

　　一个都没有。

　　李谕秋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还有两天时间,他必须想出办法。

　　突然，通讯器响了,是学生事务所的紧急通知，裁决之庭的门提前开启了,明天中午就要关闭,所有队员必须在此之前返回。

　　李谕秋皱眉,时间太赶了。他立刻起身往外走,队友拦住他,"队长你去哪?马上要准备撤离了。"

　　"我有东西落在海边了,很重要。"李谕秋推开他,"你们先收拾,我很快回来。"

　　夜色更深了,李谕秋跑到礁石边,对着海面喊,"还在吗?我们明天就要走了,门提前开启了。"

　　没有回应。

　　他咬咬牙,脱下外套跳进水里。冰冷的海水再次包裹全身,他潜入水下,释放出冰雾寻找江纤雪的踪迹。

　　*

　　江纤雪好不容易把那群神智不清的人鱼拖进海草编织的屋子里,一个个按在贝壳坐垫上,塞了手掌大的紫红色果实给他们。

　　"吃,别唱了。"

　　感染的人鱼咬着果子,歌声终于停了。

　　江纤雪累得趴在礁石的阴影处,银色的长发在水流中轻轻飘荡,像月光洒落的丝绸。发丝随着海流缓缓起伏,几缕发梢缠绕在她手臂上,又被下一波水流带走。

　　她的蓝白色鱼尾惬意地摆动着,尾鳍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鳞片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小的漩涡。

　　正要闭眼小憩,她突然感觉到水流的变化。

　　有人潜下来了。

　　突然她感觉到熟悉的冰系魔力在水中扩散,她愣了一下,这人疯了?大半夜又跳海?

　　是李谕秋。

　　她游过去,看到李谕秋在水里笨拙地四处张望,氧气快用完了还不上去。江纤雪叹口气,拽住他的手腕往上拉。

　　李谕秋睁开眼,看到她的脸近在咫尺,忘了呼吸。

　　两人破水而出,李谕秋大口喘着气。

　　"裁决之庭提前建设好了,学院马上要撤离。"

　　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弥漫起浓稠的迷雾。李谕秋脸色一变,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道混沌腐朽的气息猛地从深海底部汹涌而起，爆发而出形成水柱，雾气折射扭曲着四周的空间。

　　李谕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骤变。即使是面对了无数次，他仍止不住指尖的颤抖，曾经是通过门进入的分离地带，此时却突袭般地出现在眼前。

　　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海水开始疯狂旋转。李谕秋抱住江纤雪,冰雾在两人周围形成防护罩。江纤雪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啸叫声。

　　眼前一花，江纤雪被巨大的冲击波震晕了。

　　李谕秋半跪在昏迷的江纤雪身边,神色凝重。

　　这是他第一次不通过裁决之庭的门进入分离地带，想起先遣队的人生安全同意书和超高回报率，或许就暗示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吧。

　　他环顾四周,灰色的树木向上延伸直至看不见尽头的昏暗天空，这里很危险，他有点后悔把魔法首饰给江纤雪了，如果没有那枚戒指，她或许不会被卷入这里。

　　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树木震颤，林子里回音阵阵，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李谕秋的手指在光脑上颤抖着调节，能量共享值的数字从15%一路攀升——17%、19%，直到20%的红色警告线才停下。

　　银白色戒指和蓝色手镯共振发出嗡鸣,一阵光芒笼罩江纤雪的尾巴,光散去后,是一双修长的腿。李谕秋愣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一般支配者只有一个魔法首饰,江纤雪有两个,或许这就是原因。

　　再睁眼时,江纤雪躺在荒石草丛边,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担心缺水,她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不,是人类的双腿。尾巴消失了,她心中一阵恍惚。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应该是熟悉的人类形态,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