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之庭》雨若轻

3、第0.5次探索 03

　　03

　　李谕秋的光脑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震动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检测到突发情况，裁决之庭已开启，请场内人员24h内抵达中门。“机械的女声从光脑中传出。

　　江纤雪还没反应过来，李谕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指尖却冰凉。

　　“听着。“他盯着她的眼睛，“我们随时会被分开，你会进入里世界，我只能待在表世界，别怕，你能用我能力的20%。“李谕秋语速极快，“我会控制这边的能量消耗，别省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24小时内，找到钟楼建筑的门。“李谕秋的手指收紧，“穿过去就是安全地带。我们在那汇合。“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空间像被撕开的画布，从中间裂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江纤雪还想说什么，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那道缝隙倾斜。李谕秋松开了手，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坠入了黑暗。

　　江纤雪睁开眼时，浓密的藤蔓垂在眼前。

　　她一个翻身跃起，啪得摔倒，啃到一嘴杂草，“呸呸呸。”

　　这是什么，二次重生？不要啊。江纤雪翻了个身，看着白昼萤火，抬手挡住眼睛。

　　嗯？

　　阳光。

　　江纤雪放下手臂，感动地沐浴在阳光下。久违的光照啊。

　　海底没有这样直接的光线，只有从海面折射下来的微弱蓝光。到后来的极夜…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遇到日光是什么时候了。

　　她抬起手，蓝色手镯泛起微光。周围的草叶开始萎缩，水分从叶脉中被抽离，在空中凝聚成透明的水珠。她收集了一把干枯的草叶，塞进风衣口袋。

　　树干上有个低矮的树洞，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进去。江纤雪钻进去，抬头看见阳光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纤雪手指翻动，灵活地快速用干草编织成简陋的内衬和短裙，贴着湿透的衣物缠好，又套上李谕秋给的风衣，总算舒坦了一点，她摸索着穿过灌木丛，不远处有反光的东西。

　　是轨道，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冰凉的铁轨。

　　江纤雪沿着轨道走，这些铁轨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但这是和她上一世相同的科技造物，她无法放任这一线索不管，在钟楼还没出现的现在，她需要探索一下这里有什么。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三个人影，围着什么东西蹲着。

　　其中一个男生抬起头，手里拿着张褪色的铁道地图。

　　“又来一个?“

　　江纤雪走近，认出了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艾娜，是那天她在海里遥遥望见的人。

　　艾娜穿着粉色睡袍，怀里抱着只破旧的小熊玩偶，坐在生锈的铁轨上，没精打采地嘟囔，“真倒霉，睡觉都能被扯进这鬼地方。“

　　她抬头看见江纤雪，“诶，你也是准新生吧?快过来看看这玩意儿。“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将地图摊在铁轨旁的枕木上。

　　“抛去混淆视听的线条和污渍，这张图很简单，只有这个长方形是连续不间断的并且闭合了的线，而它的上下方中点各有一条延长线，应该一个是出口，一个是入口。“他指着地图底部，这条延长线较短，“我没有走很久就到了这里，所以这条短线的终点应该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另一个留着小辫儿的男生捂着额头打哈欠，眼皮几乎睁不开。“所以呢。“

　　“所以火车在哪?“艾娜站起来，拍了拍睡袍上的灰，“这破地方连个站台都没有，我们要走到猴年马月?“

　　江纤雪蹲下身，仔细看着地图上褪色的线条。长方形的四个角落各有个模糊的标记，像是某种符号。

　　“这些是什么?“

　　眼镜男生皱眉。

　　“不知道，看不清了。“

　　江纤雪端详了一下，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这四个符号。

　　β.......γ

　　α.......δ

　　江纤雪盯着地上的符号，“左边这两个我认识。α是Alpha，β是Beta。右边呢?“

　　“γ是Gamma，δ是Delta。“艾娜抱着小熊玩偶蹲下来，“这些是希腊字母啦，我在书上见过。“

　　“如果α是一，β是二……“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那γ、δ就是三和四。“

　　江纤雪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按这个顺序走。从左下角开始，绕到上方出口。“

　　艾娜点头，“总比瞎走强。“

　　眼镜男生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铁轨延伸的方向，点头表示赞同。

　　话音刚落，地上的符号突然颤动起来。土壤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四个希腊字母浮起、旋转，在空中重新排列。

　　α......δ

　　β......γ

　　小辫男生猛地睁大眼，睡意瞬间消散，“卧槽。“

　　艾娜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小熊。

　　符号缓缓落回地面，烙印在泥土里，比之前更清晰。

　　“这……“小辫男生揉了揉眼睛，“这样看来这破符号根本没意义啊。“

　　林世杰抢过地图端详，“如果我们真正的入口在上方，地图就是拿反了。“

　　他站起来，指着右侧，“那就该走这边。“

　　“等等。“江纤雪按住地图边缘，“第一个排列更有参考价值。你看，上下中点的延长线没变化。“

　　眼睛男生陈文点头。“延长线位置固定，只有符号变了，我也倾向于相信第一版。“

　　“可要是万一…“林世杰犹豫道。

　　“别可万一了。“艾娜打断小辫男生，耸耸肩，“这可是裁决之庭开启的门，而我们是学校的新生，说明我们现在的分离地带里世界是学院版本的诶。裁决之庭会提供最高的保护级别。“

　　江纤雪眼睛一亮，“死不了？”这么厉害。

　　艾娜卡克了一下，她把小熊揉吧揉吧，塞进睡袍口袋，“额，哎呀，大不了疼一下。“

　　她说完，甩手就向前走去了，她要走左侧铁轨去另一头。

　　眼镜男生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江纤雪看了眼和他们持不同意见的林世杰，又看向艾娜和陈文的背影。她跟上去，风衣下摆扫过生锈的铁轨。

　　小辫男生跟着他们走，前面的人一直没有理他，到了分叉路口，他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又看看右侧空荡荡的铁轨。

　　他抓了抓头发。

　　“切，有什么了不起，“林世杰咬咬牙，转身朝右侧走去。“我就不信了。“

　　铁轨在树林中延伸，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阳光穿过树冠，在锈迹斑斑的轨道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江纤雪回头，林世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灌木丛后。

　　“他会没事吧？“江纤雪问道。

　　艾娜头也不回。“没事的，顶多绕条远路。“

　　陈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三人沿着左侧铁轨向前走，铁轨两侧的树木渐渐密集起来，枝桠彼此交缠，原本零碎的天光被压缩成几道细窄的金线，斜斜落在地面上。脚下的枕木腐朽程度各异，有的已经碎裂塌陷，深色的木屑混进泥土里，踩上去发出闷哑的声响。空气愈发沉重，潮湿的泥土气息从四面漫上来，带着雨后腐叶特有的黏腻，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来源的甜香，不像是花，更接近于某种过熟果实腐烂时散发的气息，甜得有些发腻，叫人后颈隐隐生出一丝不适。

　　江纤雪握紧手腕上的蓝色手镯，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在江纤雪握上去的时候光芒变暗，变大一圈往上漂浮到她的大臂出才缩小锁定，成了个隐藏在衣袖中的臂箍。

　　她感觉浑身一僵，一股暖流从手臂流向双腿。

　　“怎么了？”艾娜停下，回头问。

　　“没事，没事。”江纤雪放下衣袖，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林世杰那边的铁轨越走越窄，两侧的树木扭曲得厉害，树干上挂满了鼓胀的果实。那些果实表面布满青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突起，随着林世杰的脚步轻微颤动。

　　他加快步伐，想尽快走完这段路。

　　一颗果实突然炸裂，青色的雾气从裂口喷涌而出。林世杰下意识捂住口鼻，雾气却贴着他的皮肤蔓延，冰凉刺骨。更多的果实开始爆裂，青雾在铁轨上方聚集成一片浓重的云层，遮蔽了仅存的光线。

　　林世杰咳嗽着往前冲，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骤停。

　　轨道在十米外突然中断，两根铁轨像被巨力扯断，断口处悬在半空，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青雾从裂缝里涌上来，带着腐臭的甜味。

　　“啊！“他险些被低落的青色汁液溅到。

　　林世杰转身就跑，脚下的枕木咔嚓碎裂，他踩着碎木片和泥土，拼命往回狂奔。雾气在身后追赶，像有生命般伸出触手。

　　“我改变主意了，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