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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深夜的輕語與舊照片 深夜忽见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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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薇哭著跑離別墅後,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沉重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溫阮阮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瓷磚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一寸寸竄進四肢百骸,她指尖死死攥著衣擺,纖細的指節泛出蒼白的印子,連掌心都被指甲掐出淡淡的紅痕。眼眶紅彤彤的,滿滿都是藏不住的委屈,卻依舊強撐著抬頭,用力眨著眼,不讓眼淚落下半滴,生怕自己狼狽的模樣,被眼前的人看了去。
陸知衍站在不遠處,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從未移開分毫。平日裡冷冽如冰、不沾半分情緒的眼眸,此時翻湧著濃重的疼惜與深深的自責,眉峰緊緊蹙起,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對她的歉疚。他從未想過,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拼盡全力護著的人,會在眼前受這樣大的委屈,更沒想到周雨薇的衝撞,會把那些他最不願意讓她聽到的話,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給她帶來如此深的傷害。
十年漫長的尋找與等待,他走過無數城市,翻遍無數線索,一心只想把當年來不及守護的小女孩找回來,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讓她遠離所有紛擾、傷痛與陰謀,平安快樂地過完一生。可如今,卻因為他的一時猶豫,因為他想再等一等、等所有危機都平息後再說出真相,反倒讓她被當面指責是替身,被推入如此難堪、無助的境地,獨自承受這些莫須有的委屈。
他緩緩放輕腳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極慢,生怕驚擾到本就驚慌失措、脆弱不堪的她。每靠近一步,他身上自帶的冷漠氣場便褪去一分,直到滿身寒氣盡數消散,只剩滿心的溫柔與濃濃的歉疚。直到站在離她半步之遙的地方,他才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極柔,褪去了平日的疏離與清冷,多了幾分難得的安撫,像一縷溫柔的風,想輕輕撫平她心頭的傷:「剛才她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不過是嬌蠻任性的胡鬧之語,滿口謊言,當不得真。」
溫阮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像受驚後頻頻振翅的蝶翼,遮蓋住眼底翻湧的酸楚與慌亂。她抿了抿泛白乾澀的唇,舌尖滿是苦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刻意帶著疏離的距離感,一字一句,都在劃清兩人之間的界線:「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只不過是契約夫妻,各取所需罷了。我不會過問你的私事,也不會亂想,陸先生放心。」
這句話說得克制又冷靜,彷彿真的對他的一切毫不在意,真的能坦然接受所有的安排。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頭早已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酸澀,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些日子以來,他默默為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銘記在心。每天準時安排司機接送她往返醫院,從不讓她受半點奔波之苦;反覆囑咐廚房,做的全是她愛吃的清淡口味餐食,連食材的軟硬、湯品的甜度都剛剛好;悄悄為她準備好舒適柔軟的衣物床品,尺寸分毫不差,全是她喜歡的素雅款式;在她為爺爺的病情焦慮無助時,他總是不聲不響安排好一切,給她最踏實的依靠……
她本就處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刻,爺爺病重,舉目無親,走投無路之時,是他伸出援手,給了她救爺爺的希望;孤苦無依之際,是他默默照顧,給了她一處暫且安身的地方。長久的孤獨與無助,早已讓她的心變得敏感又柔軟,不知不覺間,就對這個外冷內熱、總是默默守護她的男人動了心,悄悄萌生了不該有的情愫。
可周雨薇的話,像一盆徹底冰涼的冷水,從頭到腳,徹底澆滅了她剛剛萌生的暖意,也讓她瞬間清醒。她終於認清,自己不過是個替身,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照顧、所有的默默付出,都不過是因為她這張和別人相似的臉,從來都不是針對她這個人。
陸知衍看著她刻意自我封閉、把自己裹在堅硬外殼裡的模樣,心頭揪疼,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隱隱的痛感。他張嘴想解釋,想告訴她從來沒有什麼替身,想告訴她他對她的好從來都是真心,沒有半分虛假,想告訴她她就是他心裡唯一的人……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他還不能說,當年的恩怨尚未查清,周家虎視眈眈,背後的勢力依舊蠢蠢欲動,此時說出所有真相,只會讓她捲入更深的危機,只會讓他再次失去她。他等了十年,尋了十年,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的代價,只能強壓下滿心的話語,壓下所有的深情與思念。
「在這裡,你不用小心翼翼,更不用怕任何人。」陸知衍抬眼,目光堅定無比,聲音裡滿是讓人安心的力量,像一座穩固的山,能擋住所有風雨,「有我在,從今往後,沒有人能再欺負你,半分都不可能。」
簡單一句話,卻充滿了無盡的力量,差點衝垮溫阮阮築起已久的心理防線。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熱得燙人,隨時都會落下。她慌忙轉過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倉促的逃離:「謝謝陸先生,我沒事,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
她急著逃離這份讓她窒息的溫柔,急著逃開這讓她心慌的氛圍,轉身時動作過於倉促,懷裡緊抱的舊相簿不慎滑落。相簿重重摔在光滑的地板上,封面頓時掀開,頁面自動快速翻轉,最終停在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恰好完整展露在兩人眼前——扎著俏皮馬尾的小女孩笑得燦爛無比,眉眼彎彎,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牙,小手緊緊牽著身邊穿白襯衫的小男孩,兩人並肩站在蒼翠的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映著兩張純真稚嫩的臉,滿是年少時乾淨美好的模樣。
溫阮阮心頭一慌,這本相簿是她和爺爺唯一的念想,裡面全是從小到大的回憶,她連忙彎腰想去撿,手還沒碰到相簿,陸知衍卻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徹底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深邃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死死釘在那張老照片上,全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連呼吸都驟然停止。是她!真的是她!這張他魂牽夢縈了十年、在腦海裡無數次浮現的照片,這個他找了整整十年、尋遍千山萬水的小女孩,竟然一直就在他身邊,竟然就是他費盡心思留在身邊的溫阮阮!
年少時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像潮水般席捲而來,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老槐樹下的追逐笑鬧、她溫軟輕柔的話語、分別時來不及說出口的再見、從小就下定的守護決心、還有後來突生變故的焦急與無助……所有的畫面,一一在眼前閃過,鮮活又真切。
他以為這輩子都很難再尋到她的蹤影,以為這份遺憾會伴隨自己一生,沒想到兜兜轉轉,緣分早已將兩人緊緊綁在一起,他費盡心思留在身邊、悄悄放在心尖上的人,正是他日夜思念、苦苦尋找了十年的那個她。
巨大的狂喜與失而復得的珍惜,瞬間淹沒了陸知衍,壓得他幾乎無法言語。他顫抖著指尖緩緩彎腰,輕輕撫過照片上小女孩燦爛的笑臉,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生怕用力過重,碰壞了這份珍藏十年的念想。眼底藏了十年的深情,再也藏不住,瘋狂溢出,滿滿都是失而復得的狂喜與溫柔。
溫阮阮看著他這般激動難抑的反應,滿臉錯愕與疑惑,忘記了撿地上的相簿,怔怔地抬頭看著他,聲音裡滿是不解:「你……你認識這照片上的人嗎?那個小男孩到底是誰?」
陸知衍緩緩抬頭,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深邃的眼眸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聲音因激動隱隱發顫,帶著十年的思念與期盼,終於喚出這個藏在心底無數次的名字:「阮阮,這張照片,你一直都留著……」
這聲「阮阮」,喚得溫柔又深情,溫阮阮心頭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這個稱呼熟悉又陌生,彷彿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從遙遠又模糊的童年裡緩緩傳來,喚起了心底幾絲零碎又記不清的回憶。
陸知衍看著她清澈又滿是疑惑的眼眸,終於再也忍不住,壓抑了十年的思念與真相,即將脫口而出。他想告訴她,他就是當年那個小男孩;想告訴她,他找了她整整十年;想告訴她,從小到大,他心裡只有她一個人;想告訴她,所有的契約、所有的安排,都只為把她留在身邊……
可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急促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這份難得的溫柔與靜謐,也打斷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話。
他眉頭緊皺,滿心不耐地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神情驟然變得凝重冰冷,周身的溫柔瞬間消散無蹤,只剩下壓抑的緊張與冷冽。他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特助林森慌急的聲音,連聲音都在發抖:「陸總,周家不甘心就這樣失敗,暗中聯繫了當年的知情人,還打算對溫老先生下手,想要以此威脅您!另外,當年您家裡的事,還有溫家當年的變故,有了新的線索,牽涉極深,極其危險!」
「周家」「溫老先生」「當年的事」,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陸知衍心頭,讓他警鈴大作。他絕對不能讓溫阮阮陷入危機,更不能讓爺爺受到絲毫傷害,也絕對不能讓自己多年的籌劃功虧一簣,讓背後的陰謀繼續隱藏。
他深深看了溫阮阮一眼,壓下滿心的激動與未說出口的話,眼底依舊留著溫柔,語氣卻帶著壓不住的緊急,反覆叮囑,滿是擔憂:「我有極其緊急的事要處理,你乖乖待在房間,無論如何都不要出門,無論誰來敲門、說什麼話,都不要開門,等我回來,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快速彎腰撿起相簿,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懷裡,轉頭便快步離去,挺拔的身姿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急促,玄關的門被輕輕帶上,屋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溫阮阮抱著懷裡的相簿,指尖緊緊握著封面,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心頭滿滿都是揮之不去的疑雲。他為何看見這張照片會如此激動?為何會喚她「阮阮」?他到底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那張照片上的小男孩,究竟是不是他?
她緩緩走到床邊坐下,翻開相簿,反覆看著那張泛黃的老照片,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小男孩的輪廓,腦子裡全是陸知衍方才的眼神、話語與激動的模樣,心跳始終無法平靜,各種念頭纏繞在心頭,理不出半點頭緒。
夜深人靜,偌大的別墅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溫阮阮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一整夜都未曾闔眼,滿心都是未解的疑惑,揮之不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陸知衍,正坐在陸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整間屋子燈火通明,卻瀰漫著駭人的低氣壓。他面色陰沉地盯著桌上關於周家、關於當年變故的調查資料,指尖緊握,周身散發出讓人膽寒的寒氣,連空氣都彷彿凝結了。
林森站在一旁,神色緊張,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聲音依舊帶著慌亂:「陸總,周家已經狗急跳牆,他們現在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們已經知道您在查當年的所有事,也徹底查清了溫小姐的真實身份,恐怕會隨時對她下手,我們要不要提前把所有真相告訴溫小姐?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陸知衍指尖緩緩敲擊桌面,聲音低沉冰冷,眼神堅定又果斷,緩緩開口說出的一句話,讓林森驚訝不已,滿臉不敢置信:「不行,現在還不能說,半分都不能透露。而且,我懷疑當年溫家突然出事,背後還有更大的驚天隱情,這件事,和阮阮從小的失憶,有直接且重大的關係!」
林森頓時睜大了眼睛,滿臉震驚:「陸總,您的意思是……溫小姐的失憶,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為造成的?」
陸知衍閉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駭人的戾氣與心疼,聲音冷得像冰:「沒錯,她的失憶,從頭到尾都是人為的,當年溫家的變故,也遠比我們查到的更複雜,這一切,都是背後之人策劃好的陰謀,目的就是為了隱藏真相,對付阮阮!」
溫阮阮的失憶竟是人為精心策劃?當年溫家突生的變故,到底藏著怎樣的驚天隱情?陸知衍苦苦隱藏的十年真相,又何時才能徹底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