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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在細節裡的溫柔 阮阮住进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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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之後,溫阮阮變得更加安靜,安靜得像別墅裡一道透明的影子,不爭不搶,也不再有半分多餘的念想。
她終於徹底認清自己的身份,從頭到尾,她都只不過是陸知衍用來懷念舊人的替身,是這場契約婚姻裡,隨時可以棄用的棋子。從前心底悄悄竄起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動,早已被周雨薇那句「你只是個替身」碾得粉碎,再也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也不敢再對這段毫無感情的婚姻,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
日子依舊是平淡又重複的兩點一線,醫院和別墅,成了她生活裡僅有的兩個場景。每天天剛蒙蒙亮,她就會輕手輕腳地起床,簡單收拾後便趕往醫院,細心地給爺爺擦身、按摩四肢,耐心地清理護理床鋪,生怕錯過一丁點護理工交代的注意事項。閒下來的時候,她就坐在病床邊,握著爺爺枯瘦的手,輕聲跟他講講醫院裡的小事,說說窗外的天氣,一遍遍盼著他能早日睜開眼睛,早日醒來。
每次聽到醫生說,爺爺的身體恢復得格外穩定,各項指標都在慢慢好轉,很快就能轉入普通病房,溫阮阮的心頭,都會湧起難得的暖意。這是她陷入這場冰冷交易以來,唯一一件能讓她真心覺得開心、覺得有盼頭的事,也是她支撐著自己安安分分待在陸家,忍下所有委屈的全部動力。
只是每次回到這棟偌大又冷清的半山別墅,空蕩蕩的屋子裡沒有半點人間煙火氣,周雨薇當日說的那些話,就會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裡迴響,一字一句,都像細小的針,反覆紮著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讓她隱隱作痛,卻又只能默默忍下,不敢對任何人訴說。
她開始刻意躲著陸知衍,用盡全力避開所有和他獨處的機會。早上算準他還未起床的時間,她早早收拾好出門趕往醫院;晚上則刻意拖延時間,估摸著他已經下班回家,才輕輕悄悄回到別墅,一進門就躲進自己的房間,再也不隨便出門。就連三餐,她也大多數時候讓佣人把餐點送到房間,獨自一人解決,徹底把自己封閉在小小的房間裡,與這棟房子的主人,劃清最清晰的界線。
偶爾運氣不好,在樓梯轉角、客廳或是玄關偶然偶遇,她也從不敢抬頭看他,總是立刻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壓下心頭所有的慌亂,輕聲喊一句「陸先生」,便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開,連一秒鐘都不願意多停留。
陸知衍似乎依舊格外忙碌,依舊是早出晚歸的作息,整日埋頭於工作,兩人幾乎沒有交集。可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別墅裡的細節,悄悄發生了改變。
每天清晨,餐桌上都會擺著一碗溫度剛好的甜湯,是她從小到大最愛的口味,甜而不膩,溫潤順口;她衣櫃裡原本寥寥幾件樸素的舊衣服,不知何時多了好些柔軟舒適的衣裙,款式素雅溫柔,尺寸完全合身,就像是專門為她量身訂做;就連她房間裡,那些冷得讓人心慌的冷白色床品,也在她不知情時,悄悄換成了柔和的米白色,鋪上床後,整個房間都多了幾分溫暖的氣息,不再像從前那樣滿是疏離感。
溫阮阮發現這些細微的變化時,心頭忍不住微微一怔,指尖輕輕撫過柔軟的衣料,看著碗裡香甜的甜湯,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她很快就斂去所有心思,只當這一切都是佣人貼心安排,畢竟以陸知衍對她的冷漠,絕不可能是他親自為自己做的這些,她不敢也不願再多想,生怕又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這天剛好是周末,醫院裡有專業的護工細心照顧爺爺,暫時不用她過去守著。溫阮阮便窩在房間的沙發上,隨手翻著一本閒書,卻總是心神不寧,書頁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佣人輕輕柔柔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她的房門:「少奶奶,先生今天沒有去公司,一直在家,他問您要不要一起下楼吃午餐?」
溫阮阮握著書頁的手頓時一僵,心頭瞬間湧起一絲慌亂,猶豫了許久,指尖緊了又鬆,終究是輕聲答應了下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起身,慢慢往樓下走去。
走到客廳時,陸知衍正坐在沙發上,專心地翻看著手裡的文件。他今天沒有穿一貫筆挺冷冽的西裝,而是換了一身休閒的灰色家居服,少了平日裡商場上的鋒利銳氣,反倒多了幾分難得的溫和,就連側臉硬朗的線條,都變得柔軟了不少,看上去不再那麼讓人不敢靠近。
聽到樓梯口的腳步聲,陸知衍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輕輕一滯,隨即恢復平靜,淡淡開口,語氣比從前柔和了幾分:「下來了,過來吃飯吧。」
餐桌上早已擺好餐點,四菜一湯,菜品豐盛卻不鋪張,全都是她私下最愛吃的菜餚。口味清淡爽口,甜度鹹度都剛剛好,完完全全契合她從小到大的飲食習慣,每一道菜,都戳中了她的喜好。
溫阮阮心頭頓時驚訝不已,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抬頭悄悄看了一眼對面的陸知衍,卻始終沒敢多問一句,只能壓下心頭的疑惑,低著頭安靜吃飯。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著午餐,全程沒有多餘的交談,可奇怪的是,餐桌上的氣氛,並沒有從前那樣壓抑尷尬,反倒多了一絲難得的平和。
陸知衍吃飯的動作從容優雅,偶爾會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她小口小口吃飯的模樣上,眼神柔軟得一塌糊塗,滿是藏不住的溫柔與疼惜。只是溫阮阮始終低著頭,專注地盯著碗裡的飯菜,從未察覺到他這般細膩的目光。
「下周爺爺可以轉普通病房,我已經讓林助理安排好醫院裡條件最好的病房,也挑選了經驗最豐富的護工,後續的康復方案也都協調好了。」陸知衍忽然緩緩開口,輕聲說道,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靜。
溫阮阮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看向他,眼裡瞬間充滿了驚喜與感動,眼眶微微發熱,聲音都帶著幾分難掩的激動:「真的嗎?太感謝你了……陸先生。」
他看著她眼裡亮晶晶的光,像盛滿了星光,心頭頓時一軟,語氣不自覺地放緩,聲音低沉溫和:「只是小事,照顧好他,本就是我該做的。」
話音落下,兩人又再度陷入沉默。溫阮阮慢慢低下頭,心頭亂糟糟的,各種念頭纏繞在一起,揮之不去。
他明明一直對她冷漠疏離,從未給過她半分好臉色,卻又在她最在意、最掛心的事情上,默默為她安排得面面俱到,從來沒有半句多餘的話;明明她只是一個用來替身的棋子,他又為何要對她如此細心體貼,在意她的所有喜好,顧及她所有的情緒?
這份矛盾的對待,讓她越發不知所措,心頭的疑惑越來越深,卻始終不敢開口詢問答案。
午飯過後,溫阮阮主動收拾起碗筷,端著走進廚房。佣人見狀連忙上前,想要幫忙分擔,卻被她溫柔地婉拒:「沒關係啦,我自己來就好,正好活動一下,也不麻煩。」
她站在廚房的水槽前,緩緩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緩緩流出,浸過雙手,可她的心頭卻五味雜陳,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陸知衍不知何時來到了廚房門口,靜靜地靠在門邊,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認真做事的側臉上。此時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傾灑進來,柔柔地灑在她的身上,為她渡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光暈,溫柔又安靜。那一刻,眼前人的模樣,和他記憶裡深深刻了十年的那個小女孩身影,漸漸重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他找了她整整十年,尋遍了各個角落,歷經無數失望,終於終於把她留在了身邊。
他怎麼可能捨得讓她受半點委屈,怎麼可能讓她再像從前一樣,一個人扛下所有艱難。
「以後這些家務事,交給佣人做就好,你不用親自動手。」陸知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滿是對她的體恤。
溫阮阮被他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向他,手裡的碗碟差點滑落,神色有些局促不安,小聲說道:「沒關係的,我閒著也是閒著,做一點事也無妨……」
他沒再多說,只是主動走近幾步,站在她的身邊,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被溫水浸得微微發紅的指尖,眉頭輕輕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藏著滿滿的關切:「以後不准碰冷水,傷了手怎麼辦。」
溫阮阮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慌亂地收回自己的手,趕緊低下頭,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紅,一直紅到了耳根,聲音細若蚊吟:「我知道了……」
她站在他身邊,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乾淨又清冷。兩人的距離離得極近,近到她能隱約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心跳不由得越來越快,砰砰地直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察覺到自己的慌亂。
就在這氛圍漸漸變得微妙之時,陸知衍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廚房裡的安靜。
他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接起電話,可不過聽到對方幾句話,他的眼神驟然變冷,周身的氣溫瞬間降至冰點,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壓抑的冷厲:「我知道了,把所有資料發到我手機上,我馬上過去公司。」
掛斷電話,他再度看向溫阮阮時,剛才滿眼的溫柔神色,已然蕩然無存,又恢復了從前那個冷漠疏離的陸先生,語言簡潔:「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必須出去一趟,晚點回來,你好好待在家裡。」
話音剛落,他便轉過身,快步走出廚房,沒有半分停留,很快就傳來玄關門關閉的聲音,整棟別墅再度恢復了安靜。
溫阮阮依舊站在原地,抬手摸著自己還在怦怦亂跳的心口,滿臉茫然,心頭的情緒錯綜複雜。
剛才在廚房的那一刻,她那麼清晰、那麼真實地感受到了他的溫柔,那份體恤與在意,不像是假的。可不過一瞬間,他又毫不留戀地變回那個冷漠的陸先生,疏離又陌生,仿佛剛才的溫柔,全都只是她的幻覺。
果然,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罷了。她搖搖頭,壓下心頭所有的悸動,繼續默默收拾著廚房,不願再去多想。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她回到房間剛坐下沒多久,別墅的門鈴就突然急促地響起,聲音刺耳。佣人趕忙過去打開門,周雨薇帶著一身滔天怒火,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臉色陰沉,徑直沖上二樓,用力敲響了溫阮阮的房門,聲音尖厲:「溫阮阮,你給我出來!趕快出來!」
溫阮阮皺了皺眉,心頭升起一絲不耐,卻還是起身打開了房門。只是她還來不及說出一句話,就被周雨薇用力狠狠推搡了一把,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頓時傳來一陣陣鈍痛。
「溫阮阮,你到底用了什麼卑鄙手段?!不過才幾天時間,知衍居然為了你,當眾駁了我爸爸的面子,讓我爸爸在商場上丟盡了臉面!」周雨薇眼神兇狠,滿臉怨毒地盯著她,語氣裡滿是憤怒與不甘,「我告訴你,你別做夢了,別以為他對你好幾天,你就真的把自己當成陸太太了,你永遠都只是一個替身,永遠別想取代那個人在他心裡的位置!」
溫阮阮咬著發抖的唇,強忍著眼眶的濕潤,一句話都沒有說,可眼眶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紅,心頭的傷口被再次狠狠撕開,疼得她喘不過氣。
這些話,每一句都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紮在她的心口,反覆攪動,讓她所有的偽裝與堅強,瞬間潰不成軍。
「怎麼?被我說中了,不說話了?」周雨薇得理不饒人,眼看溫阮阮不反駁,更是變本加厲,上前一步,伸出手就想揪住她的頭髮,惡聲道,「我今天就要讓你徹底清醒,不屬於你的東西,你永遠都搶不走,也別想痴心妄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伸出,狠狠抓住了周雨薇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瞬間疼出淚水,痛呼出聲。
陸知衍不知何時折返,滿臉寒霜地站在房門口,周身瀰漫著駭人的怒火,眼神冷得像冰,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憤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陸知衍為何突然折返?他對周雨薇的暴怒,是護著溫阮阮,還是不許有人傷害他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