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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桂花糕碎在风里 失忆的许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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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围全是浓浓的消毒水味。
她没有回办公室，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反手锁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用手捂住脸，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刚才装出来的冷静一下子就没了。
那声 “知意”，像一把旧钥匙，在她喉咙里卡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念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里就疼一下。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这段过去埋起来了，可当许念真的喊出这个名字时，她还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走到洗手池前，打开了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哗哗地流着，她捧起水，一遍又一遍地往脸上泼。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白白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有藏了十年的生气，还有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念。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变成了坚不可摧的样子。
她成了医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做手术从来不出错，再危险的情况都能保持冷静。所有人都说她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像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装出这么冷漠的样子，只是为了保护心里那个一直没好的伤口。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眼角。
那里没有眼泪。
十年前那个下暴雨的晚上，她在火车站等了一整夜，眼泪早就哭干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哭过。
“沈知意，你真没出息。”
她对着镜子小声说，声音哑哑的，“不就是一个背叛你的人吗，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
然后她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里。
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女人又变回了那个冰山般、什么都不在乎的沈医生。
她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刚才在洗手间里差点哭出来的人，和现在走路稳稳的医生，是同一个人。
病房里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许念的头上。
沈知意那句 “你不配”，像一根冰做的针，直直地扎进许念心里最软的地方，连喘气都觉得疼。
许念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阳光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她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差点摔倒。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头有点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许念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许念实在待不下去了。
这个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沈知意刚才冰冷的眼神，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念没有告诉护士，偷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很多，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着走路，家属们小声说着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病号服、失魂落魄的人。
许念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出了医院大门，拐过两个街角，走进了一条爬满爬山虎的老街。
许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老街和许念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亮亮的，两边的老房子挂着旧旧的招牌，墙头上开着几朵红色的蔷薇花。
卖糖画的老爷爷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手里转着勺子，糖丝在太阳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几个小孩子围在他身边，吵着要画小兔子。
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有许念不一样了。
许念的人生好像被分成了两半，前一半停在十五岁的夏天，后一半直接跳到了二十五岁。中间的十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念慢慢地走着，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走着走着，她就停在了那家卖桂花糕的老店门口。
木头做的橱窗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摆着一屉屉刚蒸好的桂花糕，冒着白白的热气，甜甜的香味隔着玻璃飘了过来。
“要点什么呀？” 老板娘笑着问她，还是十年前的老板娘，只是眉眼间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许念看着橱窗里的桂花糕，想都没想就说：“要一份不加糖的。”
说完这句话，许念自己都愣住了。
许念根本不爱吃桂花糕，觉得太甜了。
可沈知意喜欢，而且只吃这家不加糖的，她说太甜了就闻不到桂花本身的香味了。
那时候许念每天放学都会绕路来这里，买一块热乎乎的桂花糕，然后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天台，等沈知意过来。
原来有些习惯，真的会刻在骨头里。就算许念忘了所有的事，也忘不了她喜欢吃什么。
老板娘用油纸把桂花糕包好递给许念，热乎乎的，烫得许念手指有点麻。
许念拿着桂花糕站在原地，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油纸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
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更浓了。
许念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秋天。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乱了许念的马尾辫。
沈知意坐在天台的边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许念买但桂花糕。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糕屑。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念笑着说，伸手帮她擦掉了嘴角的糕屑。
沈知意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桂花糕，小声说：“好吃。”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买！”
许念凑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我就学做桂花糕给你吃，只做给你一个人吃。”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许念，眼睛亮晶晶的。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递到了许念的嘴边。
明明是不加糖的，可那天的桂花糕，却甜到了许念的心里。
她们并肩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沈知意靠在许念的肩膀上，头发蹭得许念脖子痒痒的。许念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皂味，还有桂花糕的香味。
“许念，” 沈知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走，“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啊。” 许念毫不犹豫地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永远都不分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
风把她们的话吹走了，消失在橘红色的晚霞里。
可 “永远”，原来只有那么短。
许念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
她攥紧手里的桂花糕，转身往医院走去。许念要去找沈知意，她要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们说好要一起面对未来，最后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许念走得很慢，手里的桂花糕还带着一点温度，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凉。
回到医院，许念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沈知意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许念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是 Mia 的声音：“沈医生，您真的要把许女士转给林医生吗？她的情况很特殊，是逆行性遗忘，而且病因还没查清楚。您是这方面最厉害的专家，您来负责是最合适的。”
“我说了，转给林楠。” 沈知意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可是……”Mia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看得出来，您其实很在意她。刚才在病房里，您……”
“你在教我做事？” 沈知意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严厉。
“对不起，沈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Mia 连忙道歉。
“没有可是。” 沈知意不耐烦地说，“现在就去办交接手续。出去。”
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拉开了。
许念来不及躲开，和走出来的沈知意撞了个正着。
她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沈知意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马上又变得冷冰冰的。
Mia见状，赶忙找借口离开了。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许念手里的桂花糕上，瞳孔一下子缩紧了，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快得许念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知意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许念的心跳得飞快，把手里的桂花糕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发抖：“我…… 我路过老街，给你买了桂花糕，不加糖的，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许念的话还没说完，沈知意突然抬手，猛地挥开了她的手。
“啪” 的一声。
油纸包掉在了地上，热乎乎的桂花糕摔了出来，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散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桂花的香味一下子飘满了走廊，可许念闻着却觉得苦苦的。
许念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碎掉的桂花糕，又抬头看着沈知意，眼泪一下子就涌满了眼眶。
“我现在的口味变了！！”
沈知意看着许念，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声音里带着很累很累的感觉，还有藏不住的生气，“你以为你假装失忆，就能把过去的事都抹掉吗？就能让我原谅你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看着许念，一字一句地说：“许念，你的以前，让我恶心！”
说完，她绕过许念，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走廊的尽头，Mia 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她眼神里有好奇，还有浓浓的嫉妒。她看着许念的背影，嘴角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可许念什么都没有看见。
许念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成渣的桂花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点糕屑，飘向了窗外。桂花的香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闻着特别难受。
“你的以前让我恶心！”
这句话一直在许念的脑子里转来转去，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挥不去。
许念慢慢蹲下身，想要捡起地上的桂花糕，可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瓷砖，就又缩了回来。
碎了的东西，怎么捡都捡不回来了。
就像她们的十年。
就像她们曾经说好的永远。
许念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瓷砖上，和那些碎掉的桂花糕混在了一起。
没有人过来安慰她。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了许念一眼，然后就匆匆走开了。
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难过而停下来。
许念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再也站不起来。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里空空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原来在沈知意的心里，许念已经变成了这么让人讨厌的人。
原来许念的过去，在她看来，是这么的恶心。
那空白的十年里，许念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许念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说过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女孩，现在恨她恨到了骨子里。
而许念，连自己为什么被她恨，都想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