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蝉鸣止于十年后 许念失忆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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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风被掐断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整个校园大礼堂突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许念站在主席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话筒，话筒冷冰冰的。她今年十五岁，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此刻，她后背挺得很直，风再大也不会弯。
她看向台下，教导主任的脸都青了，其他同学都低着头，不敢看她。她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知意就坐在那里。
她好像永远都坐那个位置。头发刚好到肩膀，剪得整整齐齐，发梢有点往里面扣，垂在脖子旁边，挡住了一点点脸。她低着头，睫毛很长。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班里没人愿意跟她说话，也没人敢。大家都知道她是校长的女儿，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脸上从来没表情，也从来不会犯错。她就像一座冰山。
可是许念知道，她不是那样的。
许念知道，沈知意会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小猫，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知道她喜欢吃巷子口那家的桂花糕，而且一定要不加糖。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有浅浅的梨涡。许念知道，沈知意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特别软，特别想有人能靠近她。
“凭什么老师做错了，就不用道歉？！”
许念对着台下大声喊。她太激动了，声音都在颤。没有麦克风，声音不算大，但足以激起涟漪。
教导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许念！你给我下来！你这是在捣乱！”
没人说话。台下一片死寂。
有几个人偷偷抬了抬头，飞快看了许念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支持她。
许念的心里，开始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但她还是站上来了。她忍不了老师自己做错事，忍不了那些什么都没做的同学，被无缘无故地怀疑和羞辱；更忍不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不公平的事都只能默默忍着。
就在这时，最后一排传来一个有点结巴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
“她...她说的没错。”
许念猛地抬起头。
她看见沈知意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慢慢站了起来。她的短发轻轻晃了一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头发上。她没有看别人，只是慢慢站上了凳子。
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神特别坚定。
“我们欠一句道歉。”
这一句，沈知意明显音量大了，声音也清脆了很多。
但整个礼堂却安静得不行，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然后第二个学生站了起来，也站上了凳子。第三个。第四个。就像火星被点燃了一样，整个礼堂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都站到了凳子上。有人喊 “道歉”，有人踹凳子，有人把课本扔在地上。教导主任和老师们来不及阻止，现场一下子全乱了。
隔着满场的吵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俩就那样坚定地看着对方。
然后，她们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是许念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好像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了她身上。沈知意的梨涡浅浅地凹下去，眼睛笑得弯弯的，闪着细碎的光。
后来。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地上落下一个个光斑。
沈知意骑着单车，许念坐在后面。她的马尾辫轻轻晃动着，两只手紧紧抱着沈知意的腰，脸贴在她汗湿的背上。能闻到淡淡的香皂味，还有夏天青草的味道，都飘进了许念的鼻子里。
“知意。” 许念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女孩子的甜，“要是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秒就好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但许念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把单车骑得更慢了，慢到几乎要停下来。
许念闭上眼睛，她听见沈知意平稳的心跳声。
她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时刻了。
可是幸福总是好短好短。
就在这一刹那，一辆银灰色的小汽车，突然从旁边的小路冲了出来。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下午的安静...
然后是医院里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再次醒来，许念是被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吵醒的。
刺眼的白光晃得她赶紧眯起眼睛。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粗糙的床单。胳膊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药水正一滴一滴流进血管里。脑袋好沉，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才...刚才怎么了？”
她记得大礼堂里的吵闹，记得沈知意站在凳子上的样子，记得她短发被风吹起，记得梧桐道上的风， 记得她贴在沈知意背上说的那句话。
然后呢？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是满天飞的梧桐叶，是沈知意惊慌回头的脸，还有...然后就全黑了。
“我是不是被车撞了？” 许念小声自语。
她转了转眼珠，打量着眼前的病房。很安静，除了仪器的嘀嗒声，什么都听不见。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
许念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是她。是沈知意。
眼前的女人，和记忆里十五岁的女孩慢慢重合。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头发还是到肩膀的长度，只是比十五岁时更利落一点。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银色手表。
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十五岁的沈知意，总是低着头，长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只有看着许念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一点点光。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冷得吓人，她扫过许念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但许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是刻在她血骨头里的人。
“知 ——”
许念想都没想就张嘴喊她。那个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一下子冲到了嘴边。
就在她说出那个字的瞬间，她看见沈知意的脚步停了半秒钟。
但许念看到了。她还看见沈知意的右手，一下子抓紧了白大褂的袖口。
她有好多话想问她。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想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可是还没等她说出口，一个清脆的女声先响了起来。
“许女士，您醒了！”
一个年轻的女助理医师从沈知意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微笑，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病历本。她看了看许念，又看了看沈知意，恭敬地说：“这位是您的主治医生 —— 沈医生。”
沈医生？这个叫法好奇怪。
许念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碰到的是卷发，不是记忆里那个扎得高高的马尾辫。
她看着沈知意，多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笑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沈知意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医生？” 许念重复着这个称呼，声音里全是茫然，“知意，你怎么会是医生？我们不是…… 我们不是才刚放学吗？我们被车撞了，你受伤了没有啊？”
她越说越急，挣扎着想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直晃。
“许女士，您别激动。” 年轻女助理医师赶紧走过去按住她，“您刚醒，身体还很弱，不能乱动。”
“Mia，别碰她。”
沈知意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也很冷，和许念记忆里那个有点生涩、偶尔会结巴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Mia立刻收回手，退到沈知意身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许念看着沈知意，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知意会对她这么冷？为什么要叫她 “许女士”？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陌生？
“知意，你怎么了？” 许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许念啊。”
沈知意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回了冰冷。
“你还记得你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记得……” 许念使劲想着，头又开始疼起来，“我记得我们在放学路上，你骑着单车带我，然后有一辆车冲了出来…… 然后就是刹车声……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Mia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同情：“许女士，您记叉了。出事但地方在机场高速，当时就您一个人。交警在您包里找到了刚入境的护照和行李单，您是昨天才从澳洲飞回来的。”
“澳洲？”
许念彻底蒙圈了。
她什么时候去过澳洲？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明明应该和沈知意在一起，明明应该在梧桐路上骑单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机场快速路，还从澳洲飞回来？
“不可能的……” 许念摇着头，“这不可能，我从来都没去过澳洲。知意，你告诉她，我们昨天还在一起上学的，是不是？”
她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全是祈求。她希望沈知意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是她把脑子撞坏了。
可沈知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神里一丝波动都没有。
“现在是哪一年？” 许念突然问，声音抖得厉害。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从头冷到脚。
Mia看了一眼沈知意，见她没有反对，才小声回答：“现在是 2026 年。”
2026 年。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在许念的脑里炸开。
她的瞳孔地震。
2026 年？怎么可能是 2026 年？她记得明明是 2016 年啊。
她才刚过完十五岁的生日，沈知意送了她一条亲手编的红绳手链，她一直戴在手上。她们说好了，放暑假就一起坐火车去北方看海。沈知意说，她从来没见过海，想和她一起看日出。
怎么一下子…… 一下子就过去了十年？
十年啊。3650天。87600个小时。
她的人生，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十年。
许念使劲抓着被子。她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二十五岁的手，细细白白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一点茧子都没有。不再是十五岁那双有点薄茧、总是脏兮兮的小手了。
竟然，真的过去了十年！！！
许念抬起头，再一次看向沈知意。
十年的时光，在沈知意脸上刻下了痕迹。少女的青涩感全没了，变得成熟干练，也变得更冷了。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当年那一点点光。
这十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啊？没有自己的这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知意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许念的心上。
“知意！” 许念忍不住喊住她。
沈知意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
齐肩的黑发垂在身后，挡住了她的表情。
许念看着她的背影。现在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决绝。
“从明天开始，你的主治医生换给林楠医生。”
沈知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点感情都没有。
“还有。” 她顿了一下，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不要再叫我知意。”
“你不配！”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整个晴天霹雳，许念僵在床上。
那句 “你不配！”，仿佛将她扔进了刺骨的冰窖里。
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蝉鸣止于十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