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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身材还挺有料的……   那方被 ...

  •   那方被郑重其事(至少是动作上很郑重)锁进抽屉的丑绣帕,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阿阮心里,滋滋地冒着让她坐立难安的烟。

      连着几天,她脑子里都不受控制地回放书房里那一幕——陆昭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拿起那枚荒谬的呆头鹅印章,稳稳地盖在她恶作剧般的“作品”旁,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它收了起来。

      他居然没生气。不仅没生气,似乎还……有点纵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阮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对,这太诡异了。陆昭是什么人?诏狱里谈笑用刑的活阎王,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锦衣卫头子。他怎么会纵容?他一定是另有图谋,或者,这根本就是一种更高级的、杀人不见血的掌控方式。先给点甜头,让她放松警惕,然后……

      阿阮用力甩甩头,想把那荒诞的、几乎在她心尖上冒了个头的“他人还挺好的”的念头甩出去。这可使不得!这才几天?几方丑帕子,一枚怪印章,就想让她晕头转向,忘了他是谁,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了?

      不行,她得清醒一点。得想办法撕开他那层看似平静、甚至偶尔流露出诡异“温和”的表象,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最好是能激怒他,让他暴露出传闻中、以及初见时那令人胆寒的真面目,好让她牢牢记住,离这个人远点,哪怕身体离不了,心也得划清界限。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这天下午,陆昭难得在府中书房久待,似乎是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文书。陈嬷嬷暗示她,身为未来的“夫人”,有时也该在这些小事上“上心”,比如,送盏茶。

      阿阮心里一动。上心?行啊,她这就去“上心”。

      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周嬷嬷端来的雨前龙井温度稍降,不至于烫伤人,但泼在衣服上绝对足够狼狈时,才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盏天青釉的茶盏,朝着书房走去。

      心跳有些快,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即将“搞事”的、混合着忐忑和隐隐兴奋的感觉。她不断给自己心理建设:别慌,阿阮,你是故意的,就是要惹他生气,让他原形毕露。

      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叩,里面传来一声平淡的“进”。

      推门进去,陆昭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舆图模样的东西在看,并未抬头。阳光斜斜照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了层金边,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比平日柔和些许,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感依旧强烈。

      阿阮端着茶盏,一步步走过去,步伐故意放得有些重,裙摆窸窣。她走到书案侧前方,停下,垂着眼,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大人,请用茶。”

      陆昭“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只随意地将舆图往旁边挪了挪,空出面前的位置。

      就是现在。

      阿阮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控制着角度和力度,将那盏温热的茶水,朝着他胸口的方向,“不小心”地倾了过去。

      “哎呀!”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声音里刻意带上了惊慌,茶盏脱手,“啪”地一声脆响,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浅碧的茶汤泼溅开来,大半准确无误地洒在了陆昭的前襟上。玄色的飞鱼服衣料颜色深,茶水浸上去,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迅速蔓延,从胸口一直到下腹,看起来颇有些狼藉。

      成了!阿阮心里先是一松,随即立刻绷紧神经,进入“表演”状态。

      “大人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脸上迅速堆起十足的惶恐,眼圈都逼红了些,手忙脚乱地掏出袖中的帕子,就朝着陆昭被茶水泼湿的胸口按去,嘴里慌乱地念叨着,“奴婢这就帮您擦干净,这就擦……”

      她的动作看似急切,实则带着点故意的笨拙,帕子在他湿漉漉的衣料上胡乱擦拭,力道不轻,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按、是揉,存心想把这场意外“事故”的效果扩大,最好能让他恼火。

      陆昭在她茶盏脱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目光先掠过地上碎裂的瓷片和茶渍,然后落在自己狼狈的前襟,最后,才看向面前“惊慌失措”、满脸“愧疚”、正努力“补救”的阿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预想中的震怒,也没有不悦,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用力”擦拭而泛红的手指,看着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侧脸。

      阿阮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戏已开场,不能停。她手下更“卖力”了,帕子几乎整个按在他胸口,胡乱揉擦着那片湿迹。隔着不算太厚的春衫衣料,手下传来的触感,温热,坚实,而且……出乎意料地……饱满?

      她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

      刚才只顾着演戏和紧张,没太留意。此刻掌心隔着帕子和湿漉漉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轮廓和硬度。那不是瘦弱书生单薄的胸膛,而是充满了力量感的、块垒分明的……胸肌?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一种内敛而强大的生命力。

      阿阮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短路了。脸上刻意维持的惊慌表情差点崩掉,手上的动作也完全停了下来,就那么傻傻地、隔着帕子按在他胸口。

      触感……好结实有弹性。线条……似乎很流畅。原来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不是看着好看而已,是……是真材实料?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不合时宜地窜出来,瞬间点燃了她脸颊的皮肤。一股热气“腾”地从脖子根直冲头顶,耳朵尖都烫得厉害。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不受控制地升温、发红,那热度来得迅猛而真实,完全不受她理智的控制。

      要命!她在干什么?她不是来激怒他、让他显露“真面目”的吗?怎么……怎么摸起人家胸肌来了?!还摸得……愣住?

      阿阮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手,连带着那块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再也不敢看陆昭的眼睛,也不敢看他胸口那片被她“蹂躏”得更加凌乱的湿痕。刚才那番“惊慌失措”的表演,此刻因为自己真实的窘迫和脸颊无法抑制的热度,而显得漏洞百出,矫揉造作。

      “奴、奴婢该死!”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倒不全是装的了,“弄脏了大人的衣裳……奴婢、奴婢这就去叫人拿干净的来……” 说着,转身就想逃。

      “站住。”

      陆昭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阿阮已经迈出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放下手中的舆图,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姿态甚至算得上放松。目光落在她因为羞窘而泛红的耳尖,和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手,用两根手指,拎起自己胸前那块湿透、且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衣料,看了看,又松开。

      “茶,不错。”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甚至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温度,也刚好。”

      阿阮背对着他,身体僵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讽刺?还是……

      “至于衣裳,”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通红的后颈,又加了一句,声音里似乎含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揶揄的叹息,轻得像是错觉:

      “只是下次,‘擦’的时候,不必如此用力。”

      阿阮:“!!!”

      她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头晕目眩。他看出来了!他肯定看出来了!看出她是故意的,看出她刚才的窘迫,甚至还……还点评她的“擦拭”手法?!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慌乱攫住了她,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什么激怒他,什么看清真面目,全成了笑话。在他面前,她那点小心思,简直像小孩子拙劣的把戏,一眼就被看透,还被对方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甚至带点调侃的方式,轻轻巧巧地化解、甚至“反杀”了。

      “奴婢……知错。”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礼都忘了行,踉跄着冲出了书房,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直到跑出老远,躲进一处无人的回廊拐角,阿阮才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和脸上灼人的热度。

      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下意识地蜷了蜷刚刚“作案”的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坚实的触感……

      “啊啊啊——!”她把脸埋进手里,无声地哀嚎。

      完了。这下,非但没让他“原形毕露”,反而让自己……更加不清醒了!

      那个身材……还有他最后那句话……简直……

      阿阮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把发烫的脸颊埋在膝盖里。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附赠一次清晰无比的“手感体验”和让人无地自容的调侃……
      陆昭此人,果然深不可测,可怕至极!

      她必须、必须、必须更加警惕才行!绝对、绝对不能再被任何表象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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