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既定，我难逃权臣情深》阮布丁

3、大人，您是不是……“不行”？ 陆昭那

　　陆昭那句“我陆昭的夫人，一个就够了”和“本官没那个闲工夫”还在空气中带着斩钉截铁的余韵，阿阮的心跳确实因此漏跳了一拍，甚至涌起一丝荒谬的、不合时宜的触动。在这个男人妻妾成群的年代，这几乎可以算作一种惊世骇俗的承诺，尽管这承诺出自一个让她本能畏惧的男人之口。

　　但下一秒，她的脑子，那个被现代知识、网络段子和突如其来的绝境共同“荼毒”过的脑子，不知怎么拐进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岔路。

　　“没那个闲工夫”……？

　　万一……万一他指的“没闲工夫”不是没兴趣，而是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力不从心的原因呢？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让她自己都悚然一惊，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比刚才被他吻住时更甚。可这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缠——这可不是小事！在她虽然并没有实践经验但理论丰富的认知里，婚姻中，这一点很重要！非常、极其、特别重要！这关乎生活质量、夫妻和谐、心理健康……她可没打算守活寡，就算是被迫的“夫人”也不行！

　　她偷偷抬眼，迅速瞄了一下陆昭。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隔着衣料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下蕴含的力量，那张脸更是俊美得极具攻击性。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可……人不可貌相啊！尤其这种位高权重、心思深沉、常年行走在刀尖血海里的男人，有点什么隐疾似乎也……说得过去？压力太大？受过暗伤？还是单纯就……不行？

　　阿阮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这问题能问吗问了会不会立刻被掐死”，另一边是“不问清楚万一真跳进火坑怎么办”。各种念头乱飞，从“也许锦衣卫有特殊任务导致……”到“古代医疗条件差可能真有难言之隐”……越想越觉得，必须弄清楚！这关系到她未来（虽然未必有选择）的“福祉”！

　　她甚至没意识到，在这性命都可能朝不保夕的关头，她居然有闲心担忧这个。或许，是陆昭刚才那近乎承诺的话，给了她一丝极其微弱的、试探的勇气？又或许，只是破罐子破摔后，那点残存的、属于现代灵魂的、对生活质量的最后倔强？

　　就在陆昭因为她刚才的“一夫一妻论”而目光深邃地审视她，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更多来自“几百年后”的惊世骇俗时，阿阮心一横，眼一闭，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英勇就义的光芒。

　　她甚至没敢再看陆昭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他胸前飞鱼服的绣纹上，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心虚：

　　“那……那个……大人……” 她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您刚才说……没闲工夫……是不是因为……身体……那个……有恙？”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不可闻。

　　话音刚落，阿阮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时光倒流捂住自己那张闯祸的嘴。她到底在问什么啊！这比直接问他是不是不行也含蓄不到哪里去！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廊下的灯笼似乎都停止了晃动，连风声都消失了。阿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跳出来。她浑身僵硬，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之怒。

　　她感觉到捏着她后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然后，那手指的力道，似乎……收紧了一丝？又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头顶上方，陆昭长久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暴怒的呵斥都更让人恐惧。阿阮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冰冷刺骨，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看死人般的漠然。

　　就在阿阮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的威压碾碎，开始认真考虑是跪下认错还是直接晕过去比较体面时，陆昭终于有了动静。

　　他松开了捏着她后颈的手。

　　阿阮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全靠扶着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然后，她看到陆昭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退开了半步。这个距离，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但也足以让她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暴怒的神色，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黑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沉郁的海面，里面翻滚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愕然，有难以置信，有审视，还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啼笑皆非？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涨红的脸颊，游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又回到她那双写满“我错了但我不后悔问”的、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慌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然后，阿阮看到，陆昭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她之前见过的任何冷笑、嘲讽或没有温度的笑。这个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极其鲜明的、实实在在的……玩味。甚至，她隐约觉得，那深邃的眼眸底，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火光，一闪而逝。

　　“有恙？”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捏她，而是用指节，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直视他眼中那片翻涌的幽暗。

　　他的拇指，再次抚过她的下唇，这一次，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评估般的摩挲。

　　“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擦过她的耳膜，带来一阵莫名的战栗，“夫人对‘日后’的生活，考虑得甚是周全。”

　　“身体是否有恙……”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那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衣物，直抵内里，“夫人很快便会知道。”

　　说完，他松开了手，不再看她那张瞬间血色尽失、又轰然烧透的脸，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内院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并未回头，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三日后，会有嬷嬷来教你规矩。”
　　“好好学。”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没入了廊檐下的阴影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阿阮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夜风吹过，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脸上滚烫的温度尚未退去，心却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很快便会知道”……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

　　还有那眼神，那语气……阿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而且，可能……捅了马蜂窝，还是那种里面住着一只记仇又危险的猛兽的马蜂窝。

　　“好好学”规矩？学什么规矩？新娘子的规矩？还是……别的什么？

　　阿阮欲哭无泪，看着陆昭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不，是深不见底、寒意森森的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