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既定，权臣难逃我情深》阮布丁

2、大人！您不能跟刚认识的人结婚！ 阿阮试

　　阿阮试图从陆昭眼中找出一丝玩笑、试探或者任何可以称之为“不认真”的情绪。但是没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渊，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惶然无措的脸，里面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掌控欲。他是认真的。

　　这认知让她瞬间头皮发麻，感觉不是被表白，而是被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了天灵盖上，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地一声重重砸在胸腔，然后疯狂擂鼓的声音。做他的夫人？和这个在诏狱里面无表情用烙铁、刚刚还捏着她后颈审问她的活阎王？开什么星际玩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试图用玩笑的口吻蒙混过去：

　　“哈……哈哈，大人，您这……感觉不是什么好差事啊。那什么……能拒绝吗？”

　　陆昭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荒谬的话。他依旧维持着俯身靠近她的姿势，扣着她下巴的手指甚至更收紧了一分，迫使她更清晰地迎视他的目光。

　　“你说呢？”

　　三个字，音调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底发寒。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你有选择？

　　第一回合，阿阮惨败，被对方用气场和现实碾得渣都不剩。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要讲道理，要用逻辑说服这个古人。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又充满“为他着想”的意味：“大人，您看啊，这事儿它……它真不合适。您不能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来历不明的人成婚，对吧？这于理不合，也有损您的清誉……哦，虽然您可能不太需要那个。”她小声补充了一句，在陆昭骤然加深的目光中赶紧拉回正题，“我是说，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咱们得慎重，对，慎重！”

　　陆昭依旧保持着那副“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淡漠表情，只淡淡吐出一句：

　　“圣上今日已留意于你。锦衣卫指挥使，娶一个对太子有‘救驾之功’的女子，于理，很合。”

　　阿阮一噎。好家伙，直接把皇帝搬出来了！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角度，开始自我贬低：“就算……就算陛下那里没问题。可是我……我真的不行！我这个人，野惯了，不懂你们这儿的规矩，大字……呃，识字不多，女红烹饪一窍不通，出去肯定丢您的脸！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伺候人，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简直要被自己说服了，“所以，大人，为了您日后生活的舒心顺意，还是算了吧？把我放了，我保证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陆昭这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戳心：“锦衣卫指挥使府，不缺懂规矩、会伺候人的仆役。至于丢脸，” 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那审视的意味让阿阮脸颊发烫，“你顶着这张脸安静待着，便不算丢脸。”

　　“……” 阿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算什么理由？脸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哦，在这个时代，对某些人来说，可能真的可以。

　　她咬了咬牙，祭出拖延大法：“那……那也太快了吧！我们那儿……不，我的意思是，正常男女之间，总要相处一下，互相了解，培养感情，然后再谈婚论嫁吧？这才几天啊，大人，您对我了解多少？我对您也……不太了解。这么仓促就成婚，是不是……不太合适？不如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无比。

　　陆昭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然后，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洞房花烛夜，有的是时间，‘深入’了解。” 他刻意在某个词上咬了重音，那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她瞬间涨红的脸，“至于感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成了婚，自然会有。”

　　阿阮：“……” 她被这直白又霸道的逻辑震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不，是文明人跟野蛮人无法沟通！

　　眼看“讲道理”全线溃败，阿阮把心一横，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她垂下眼睫，做出几分黯然神伤的模样，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和决绝：

　　“其实……不瞒大人，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完，偷偷抬起眼皮，想观察陆昭的反应。按照正常逻辑，一个有头有脸的男人，听到“准未婚妻”心里有别人，总该有点介意，有点犹豫，甚至可能觉得被冒犯而放弃吧？

　　陆昭的表情确实有了变化。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眸光瞬间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人从皮到骨剐个通透。他松开了扣着她下巴的手，但捏着她后颈的力道却没有减轻。他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出现了意外瑕疵的物品，那目光让阿阮浑身不自在。

　　“哦？”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拖长，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喜欢的人？谁？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做什么营生？”

　　阿阮心里一慌，她哪知道是谁！只好硬着头皮，眼神飘忽，声音更虚了：“他……他就是个普通人，说了大人也不认识。我们……我们有婚约在先的，只是失散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谎扯得漏洞百出。

　　陆昭盯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抖的睫毛，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没有一点温度，反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是么，” 他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激起她一阵战栗，“本官执掌北镇抚司，专司侦缉刑狱。不巧，最擅长的，便是让‘失散’的人重逢，让‘说不出’的人开口。”

　　他微微俯身，气息喷吐在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不如，我帮你‘找找’他？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在这般境地，还念念不忘。”

　　阿阮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再编下去，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立刻派人去“查”，到时候查无此人，或者查出更多破绽，她的下场……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我……” 她张了张嘴，败下阵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肩膀都垮了下去。那些精心编织的借口、强装的镇定、伪装的情绪，此刻全都土崩瓦解。她抬起头，望进陆昭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无法跨越的鸿沟感涌上心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坦诚。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好吧，我承认，刚才是瞎编的……我没有喜欢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直视着他，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坚守的底线：

　　“可是大人，在我们那里……在我来的地方，男女成婚，是两个人之间最郑重、最独一无二的承诺。一个男人，只能跟一个女人结婚，彼此忠诚，携手一生。所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所以，如果……如果日后，您要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我，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终于说出来了。阿阮觉得心脏跳得发慌，又奇异地感到一丝松快。她不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是触怒他，让他觉得她善妒、不识抬举，还是别的什么。但这是她的原则，是她与这个时代，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或许永远无法调和的矛盾。她不想糊里糊涂地踏入一个注定会让自己痛苦的局面。

　　她说完了，便屏住呼吸，等待着陆昭的反应，或者说，审判。

　　廊下的灯笼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噼啪声。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陆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各种情绪飞速掠过——惊讶、审视、思索，以及一丝极难捕捉的、近乎奇异的光芒。他捏着她后颈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但那掌控的姿态并未改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阿阮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夜风拂过皮肤的战栗。

　　良久，陆昭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三妻四妾？”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含义在她那里的重量。

　　然后，他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难以形容，却让阿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陆昭的夫人，一个就够了。”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缓缓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至于‘日后’——”

　　“本官没那个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