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刚穿越就被求婚?!   诏狱里 ...

  •   诏狱里的气味,是陈年的铁锈味混合着潮腐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光,将各种狰狞扭曲的影子投在湿滑的石壁上,忽长忽短,像一群沉默狂舞的鬼魅。

      阿阮缩在角落一片勉强算干净的干草堆上,抱着膝盖,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的糨糊。上一秒,她还在实验室里记录最后一批数据,为即将到来的毕业答辩做最后冲刺,玻璃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就是这阴森可怖、完全不符合任何历史主题乐园布景的地方。粗硬的囚服磨得皮肤生疼,腕上是沉重冰凉的铁镣,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告诉她——不是梦,不是玩笑,她,二十三岁的化学系研究生阮莹,可能真的因为实验室那场离奇的小型爆炸,来到了一个绝不该是她归宿的时空。根据狱卒只言片语和周围人的服饰判断,似乎是……明朝?

      绝望还没来得及彻底吞噬她,一阵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哗啦声,停在了她这间牢房斜对面的宽阔刑房里。阿阮下意识地抬头,透过粗大木栏的间隙望去

      刑房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形木架,上面缚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四周站着几个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如同泥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背对着她、站在刑架前的那个身影。

      那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将身上那件颜色暗沉、却依旧能看出精致刺绣的飞鱼服撑得极为挺括,劲瘦的腰身被鸾带勒紧,黑色皂靴踩在污浊的地面上,无声无息。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正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动作优雅舒缓,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而不是刚刚施加过酷刑的手。

      跳跃的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的线条利落干净,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可这俊美此刻浸在刑房的阴影和血腥气里,无端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性。像是壁画上姿容绝世、却专司刑罚的修罗。

      阿阮听见自己心脏在死寂中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想移开目光,可那场景有种诡异而恐怖的吸引力,让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理智尖叫着危险,身体却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
      那人擦手的动作停了。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半边脸。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窝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但那目光,精准地,穿透木栏的间隙,落在了她脸上。

      冰冷,审视,没有丝毫温度,像手术刀刮过皮肤。

      阿阮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转回了身,面对着刑架,似乎对那奄奄一息的犯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阿阮听不清。接着,他随意地将那方染了污渍的帕子丢在地上,俯身,从一旁的火盆里,拿起了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爆发,伴随着皮肉焦糊的“滋啦”声,瞬间刺穿耳膜。阿阮猛地一颤,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强烈的生理性厌恶和恐惧攥紧了她的胃。

      惨叫声渐渐低微下去,变成断续的抽气。那人又将烙铁扔回火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柄狭长、微弧、刀锋在火光下流淌着暗红光的绣春刀。

      他拎着刀,转身,一步一步,朝她这间牢房走来。靴底踏在石面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阿阮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在牢门外站定。隔着木栏,阿阮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飞鱼服上精致的云纹,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带来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压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晦暗光线下,深得像两口古井。

      “看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冷硬地刮过空气。

      阿阮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死死地瞪着越来越近的刀尖。

      那泛着寒光的绣春刀尖,带着未散的某种铁锈腥气,冰冷地、不容抗拒地,抵上了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刀锋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阿阮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瞳孔紧缩,只能映出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而冷酷的脸。

      他似乎在仔细打量她,目光从她惨白的脸,移到她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又掠过她微微发抖的嘴唇。那审视,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有趣的猎物。

      半晌,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刀尖撤开了。

      “带走。”他转身,丢下两个没有温度的字,身影重新没入刑房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在意过这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阿阮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干草堆上,冷汗已浸透里衣。两个锦衣卫上前,将她拽了起来,拖出牢房。经过刑房门口时,那股浓烈的焦臭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她再也没忍住,偏头剧烈地呕吐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视线最后掠过刑房,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用一块新的白帕,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绣春刀。火光跳跃,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巨大,沉默,如山如岳,也如鬼如魅。

      被拖出诏狱,塞进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阿阮又被带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回到阴暗的牢房,而是一处看起来颇为清幽的院落,虽然仍有守卫,但至少有了窗户,有了干净的床铺,甚至还有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但阿阮知道,这不过是另一处更精致的牢笼。那个男人,锦衣卫指挥使陆昭,他的名字是她从看守的低语中拼凑出来的。他为什么把她从诏狱提出来,关到这里?她不敢深想。

      三天时间,在极度忐忑和零星打听中度过。她隐约知道自己这原身似乎牵扯进某桩案子,被没入了教坊司,然后,就被陆昭“弄”到了这里。全京城都在议论,陆阎王不知从哪儿弄来个貌美女子藏在府里,只怕玩不了几天,腻了,或死了,也就丢出去了。连送饭的婆子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隐晦的怜悯和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阿阮自己也这么觉得。落在那样一个人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她试过用现代人的思维和有限的古代知识去分析处境,寻找出路,可信息太少,对手太强大,她像一只落入蛛网的小虫,徒劳地挣扎,只显得更加可笑。

      直到那场宫宴。

      她作为陆昭“一时兴起”带在身边的婢女——或者说,更像一个突兀的装饰品,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跟在队伍末尾。宴席奢靡,丝竹悦耳,但她只感到格格不入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尤其是当陆昭偶尔瞥来的目光落在身上时。

      变故陡生。太子举杯欲饮,阿阮正好抬眼,瞥见那杯中酒液,在宫灯照耀下,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浑浊光泽,与旁边几位皇子的酒液略有差异。她心脏猛地一跳,那颜色……有点像含铅化合物异常溶解后的迹象?但古代的酒……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划过脑海。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在太子酒杯即将沾唇的刹那,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往前一扑,假装被裙摆绊倒,惊叫一声,撞在了太子执杯的手臂上。

      “哐当!”

      玉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酒液四溅。

      “大胆!”侍卫的厉喝和女眷的惊呼同时响起。无数道目光利箭般射向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阿阮。

      太子惊怒,看向她。御座上的皇帝也皱起了眉。陆昭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冰冷的目光锁住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阿阮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却清晰地说道:“殿下恕罪!奴婢、奴婢方才见这酒色有异,浑浊暗淡,与旁人之酒不同,心中惊疑,唯恐有失,情急之下才……奴婢死罪!”

      “酒色有异?”太子狐疑地看向地上的酒渍,又看向自己案上其他酒杯。

      一名内侍迅速取来银针试探,未见变黑。众人神色稍缓,看向阿阮的目光已带上了怀疑和厌弃,仿佛她只是个试图哗众取宠、博取注意的蠢婢。

      阿阮心跳如鼓,知道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下一刻可能就是人头落地。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有限的知识。铅、汞……有些毒物不一定能让银针变黑……

      她目光落在太子案上的一碟杏仁酥上,脑中灵光一闪,急声道:“可否……可否取些热牛乳,再取一洁净银簪或类似之物?或许……或许有法一试!”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神莫测,摆了摆手。很快,东西备齐。

      众目睽睽之下,阿阮硬着头皮,用微微发抖的手,将少许溅有酒液的石块碎屑,放入一个空碗,倒入少量热牛乳,又用银簪在其中搅动。

      她其实没有十足把握,这只是基于某些重金属离子可能与蛋白质结合产生沉淀的模糊记忆,且与牛乳同食某些物质可能加剧毒性是民间说法,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快要绝望时,那银簪浸在混合液中的部分,竟然真的隐隐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

      “这……”近旁的内侍低呼一声。

      太医连忙上前,仔细查看,又用其他方法验证,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跪地禀报:“陛下,殿下,此酒……确实有异,掺入了少量铅粉,久服或大量饮下,足以伤人!”

      举座皆惊。太子脸色发白,后怕不已。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阿阮身上,已大为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探究。

      阿阮瘫软在地,冷汗涔涔,知道自己赌赢了,但也可能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回府的马车里,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车窗紧闭,只有车轮辘辘的声响。陆昭一直闭目养神,没有说话。阿阮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身上那件为了宫宴临时换上的、料子不错的衣裙,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着她。

      马车在指挥使府侧门停下,陆昭率先下车,阿阮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穿过寂静的庭院,走向她暂住的那个小院。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就在阿阮以为自己暂时安全,准备溜回那间虽不自由但至少暂时无虞的屋子时,走在前面的陆昭,毫无征兆地,忽然停下了脚步。

      阿阮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慌忙止步。

      夜色已深,廊下只挂着一两盏昏黄的灯笼,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手。

      那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在昏暗光线下有一种冷白的光泽。它精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阿阮的后颈。

      冰凉的手指触到温热的皮肤,阿阮猛地一颤,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瞬间僵直,血液都似乎凝固了。那手指缓缓收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她疼痛,却足以让她感受到绝对的掌控和威胁。

      “你到底是谁?”

      陆昭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在诏狱那日更低沉,更缓,一字一句,敲在她的耳膜和心尖上。没有宫宴上那瞬间外露的冰冷,却更让人毛骨悚然。那里面浸满了怀疑、审视,以及一种猎手面对无法理解猎物时的高度警惕和兴味。

      阿阮浑身发冷,牙齿又开始轻轻磕碰。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在这种私密的、无处可逃的境地下。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他会信吗?会不会立刻把她当成妖孽处置了?说原身的记忆?她根本一无所知!

      男人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她颈后脆弱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在等,耐心十足,但阿阮知道,这耐心是有限的。

      逃不掉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混合着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恐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这个时代和眼前之人无法言说的疏离与荒谬感,猛地冲上了头顶。

      她忽然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甚至极其缓慢地,在他掌心下,转过头,仰起了脸。

      廊下灯笼的光晕昏黄,柔化了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却让那双低垂看着她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如同子夜的寒潭,倒映着她此刻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苍白的脸。

      阿阮望着这双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出一个近乎虚脱的、却努力想显得轻松点的笑容,甚至故意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惧,声音干涩,带着豁出去的微颤:

      “大人……”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要是说……我是从几百年后来的,你信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感觉到捏在后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头顶的目光,骤然变得沉凝,那潭寒水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在无声酝酿、席卷,审视的锐利几乎要刺穿她的灵魂,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分明。

      死寂在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提示着时间的流动。

      阿阮的心跳在漫长的几秒钟里,几乎停滞。她等着他的反应,暴怒,冷笑,质疑,或者直接把她拖出去当妖孽烧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陆昭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到令人心悸的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睛里,仿佛要透过这具皮囊,看到里面那个自称来自几百年后的、匪夷所思的灵魂。

      然后,他动了。

      不是松开手,也不是推开她。

      他捏着她后颈的手,力道未松,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指腹有些粗糙,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抚上了她的脸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但阿阮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触碰比刀锋更让她惊惶。

      他的拇指,缓缓擦过她的下唇,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令人难堪的细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近在咫尺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浓稠得化不开。

      就在阿阮觉得自己快要在这目光和触碰下窒息崩溃时,他忽然松开了抚在她脸上的手,转而扣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微微向上一抬。

      接着,他俯下了身。

      微凉的、带着淡淡凛冽气息的唇,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彻底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战栗,以及那荒谬绝伦的、来自几百年后的辩白。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掠夺和侵占意味,和他的人一样,强势,霸道,充满掌控欲。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冰冷而炽烈,矛盾地交织在一起。唇舌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探索,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品尝、验证她话语的真伪,或者,干脆将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

      阿阮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他唇舌的力度,和他紧扣着她后颈与下巴的、充满绝对占有意味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才缓缓退开些许,唇瓣仍离她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里面的漩涡似乎平息了些,沉淀下一种更为幽暗、更为笃定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擦过她的唇瓣,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滚入她嗡鸣的耳中:

      “那就留在这个未来。”
      “做我的夫人。”

      烛影在墙壁上重重一跳,爆开一朵灯花。

      阿阮怔怔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却仿佛已为她圈定了结局的幽暗未来。后颈与下巴的钳制依旧,唇上还残留着陌生而霸道的触感与气息。

      这个“未来”,从她坠入这个时空的那一刻起,就已截然不同。而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不容反抗的方式,为她“选定”了在这个时空的位置。

      锦衣卫指挥使,陆昭的……夫人?

      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在鲜血与权谋铺就的道路上,隐隐透出了一线微弱而真实的、属于她的微光。

      只是这微光,缠绕着他的气息,再也分不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