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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长公主登场,永王妃刁难   宫宴之 ...

  •   宫宴之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旨意悄然落下,陆府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陈嬷嬷和周嬷嬷待阿阮越发恭敬谨慎,行事间已隐隐将她视作真正的“未来主母”,指点教导时,不再仅限于“该如何做”,更添了许多“为何要这样做”的深意,将许多高门内眷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京城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点点铺陈在她面前。

      阿阮学得吃力,却不敢懈怠。她知道,皇帝那句看似随口的“早些将名分定下”,已将她彻底置于炭火之上。如今,她不仅仅是陆昭“养”在府里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更是皇帝金口“关怀”过、等着陆昭“定下名分”的对象。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等着看她何时“正位”,又如何“正位”,更等着抓她的错处,借此攻讦陆昭。

      那些送到她手边、供她“练手”的账册和礼单,骤然增多了,涉及的范围也更广,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与陆昭公务有间接关联的、极其模糊的开支条目。陈嬷嬷不再轻易给出确定的答案,更多时候是引导她自己思考、权衡,然后问:“姑娘觉得该如何处置?”

      阿阮如履薄冰。她强迫自己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从看似寻常的数字和名目中,分辨出哪些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哪些可能暗藏玄机,哪些需要立刻禀报陆昭,哪些可以暂时按下,静观其变。她开始真正理解,为何陈嬷嬷说“管家”二字,重若千钧。这管的不仅仅是钱物,更是人心,是脉络,是随时可能烧起来的隐患。

      这日,她正对着一份来自京郊某处皇庄的礼单蹙眉。那庄子并非陆府产业,管事却以“年节孝敬”为名,送来了几大车时新山货、野味,还有两匹上好的口外骏马。礼单上没有抬头,只附了管事的名帖。

      “嬷嬷,这皇庄……”阿阮指着礼单,百思不得其解。陆昭是锦衣卫指挥使,与内廷、皇庄似乎并无直接统属关系。

      陈嬷嬷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这处皇庄,明面上归内官监管辖,但老奴隐约听说,近来与永王府走动颇勤。”

      永王府!阿阮心头一跳。宫宴上曹谨淳发难的情形历历在目。如今,永王府关联的皇庄,又送来这样一份突兀的厚礼。

      “东西现在何处?”

      “已暂时收在外院库房,未敢擅动。外院管事也觉得蹊跷,已悄悄禀了大人跟前的刘百户。”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在门外禀报:“姑娘,大人回府了,让您去书房一趟。”

      阿阮心下一凛,放下礼单,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满腹疑虑去了书房。

      陆昭已换了常服,正站在窗前,负手看着庭院中落叶飘零。听见她进来,转过身。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皇庄的礼,看到了?”他开门见山。

      “是。”阿阮点头,将心中疑惑说出,“礼重,且无名。又是与永王府有关联的庄子……不知是何用意。”

      陆昭走回书案后坐下,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怎么想?”

      又来了。他总是这样,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先问她的看法。阿阮早已习惯,斟酌着道:“无功不受禄。这般厚礼,所求必定不小。眼下不知其具体意图,贸然收下,恐落下把柄;直接退回,又恐打草惊蛇,或显得过于倨傲,徒惹敌意。不如……暂且原封不动地收着,既不使用,也不入库登记,只当不知此事,看看后续对方有何举动。同时,或许可以暗中查探,这皇庄近来除了与永王府,还与哪些人过从甚密,这批礼物的来路是否干净。”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陆昭。这法子中庸,甚至有些消极,但在此等敏感时刻,或许是最稳妥的。

      陆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半晌,才道:“与永王府过从甚密是实。这批东西,来路也不干净,是庄头私自截留的贡品。”

      阿阮倒吸一口凉气。截留贡品?这罪名可大可小!永王府将这烫手山芋送到陆昭这里,是想栽赃?还是试探陆昭是否会因顾忌永王而包庇?

      “那……”

      “你的法子,可用一半。”陆昭淡淡道,“东西,确实不能收,也不能立刻退。但也不能‘不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明日,我会让北镇抚司的人,以追查一桩盗窃贡品案为由,‘恰好’查到那处皇庄。届时,这批东西,便是庄头私自截留贡品、意图贿赂朝廷命官的铁证。人赃并获,与陆府无关。”

      阿阮恍然,随即背脊生寒。他这是要将计就计,反手一击!不但彻底撇清自己,还要借机砍掉永王伸向皇庄、甚至可能伸向内廷的一只触手!这份礼,成了他手中的刀。

      “那永王那边……”

      “证据确凿,庄头自己认罪伏法,与永王府何干?”陆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永王殿下,想必也会‘大义灭亲’,斥责庄头胆大包天。”

      阿阮无言。这就是权力场上的博弈,不见刀光,却招招致命。她那些小打小闹的“稳妥”法子,在陆昭雷霆万钧的反击面前,显得如此稚嫩。

      “你看出礼重且无名,想到暂缓处置,静观其变,这很好。”陆昭忽然道,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在这府里,多看一步,多想一层,总不会错。”

      这是……夸奖?阿阮有些怔忡。他似乎越来越不吝于给予她这种程度上的“肯定”,尽管这肯定的背后,往往是更深的漩涡和更重的责任。

      “另外,”陆昭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泥金帖子,推到阿阮面前,“三日后,成安长公主府设赏菊宴,给你下了帖子。”

      成安长公主?阿阮在陈嬷嬷的“科普”里有点印象,是今上的同胞妹妹,地位尊崇,性子爽利,在皇室女眷中颇有影响力。她的赏菊宴,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会到场,是名副其实的顶级社交场。

      阿阮看着那帖子,心头没有半分接到“上流社会”邀请的欣喜,只有沉重。宫宴是君臣大场,尚有规矩可循;这种女眷间的私宴,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出身、教养、手腕和人际关系的地方。她一个来历不明、空有“陆昭女人”名头的人,去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我恐怕应付不来。”她实话实说,指尖微微发凉。

      “无妨。”陆昭语气依旧平淡,“长公主与已故的懿安太后有旧,太后在时,对臣多有照拂。长公主此次下帖,应是知道了陛下宫宴上的话,有意看看你。你不必刻意逢迎,谨守本分即可。长公主若问什么,如实答,不知道的,便说不知。陈嬷嬷会陪你同去。”

      他这番话说得清楚,点明了长公主下帖的缘由和可能的意图,也给了她应对的基本原则。甚至安排了陈嬷嬷陪同,已是极大的支持和回护。

      阿阮知道,这场赏菊宴,她非去不可。这不仅是长公主的“看看”,恐怕也是京城诸多勋贵女眷第一次正式“审视”她。表现得好坏,直接影响她日后在这个圈子里的处境,甚至可能间接影响陆昭的某些布局。

      “是,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接过帖子。

      接下来的三天,陈嬷嬷几乎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长公主的喜好、忌讳,到可能出席的各位夫人小姐的家世背景、性情关系,再到宴席上可能遇到的各类情形该如何应对,事无巨细,反复演练。阿阮听得头昏脑涨,夜里做梦都在背各家谱系。

      赏菊宴那日,天公作美,秋阳和煦。阿阮没有选择过于华贵的礼服,而是穿了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的缎子袄,配月白色百褶裙,头发梳了端庄的圆髻,簪了两支点翠珠花并一支羊脂玉簪,薄施脂粉,打扮得清新雅致,既不显寒酸,又不过分招摇。

      陈嬷嬷仔细检查了她的装扮,点了点头:“姑娘这样很好,大方得体。”

      长公主府位于城西,占地极广,亭台楼阁,移步换景。此时府中菊花开得正盛,各色名品争奇斗艳,香气袭人。阿阮随着引路的侍女穿过重重花廊,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已有不少女眷,个个锦衣华服,珠围翠绕,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见她们进来,说笑声略微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阿阮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好奇、估量,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她定了定神,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眼观鼻,鼻观心,随着陈嬷嬷的指引,先向端坐主位的一位华服妇人行礼。

      “民女阮氏,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她照着陈嬷嬷教的,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福礼。

      成安长公主年约四旬,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明艳,通身气度雍容华贵。她打量着阿阮,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透彻。

      “抬起头来。”长公主声音温和,却自有威严。

      阿阮依言微微抬头,依旧垂着眼睫,目光落在长公主裙摆精致的刺绣上。

      “嗯,模样倒是齐整。”长公主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起来吧,赐座。早听陆指挥使提起过你,今日总算见着了。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谢殿下。”阿阮谢了恩,在陈嬷嬷的示意下,在靠近末尾的一张椅子上侧身坐了,姿态恭谨。

      她落座后,轩内安静了一瞬,随即谈话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话题似乎有意无意地,开始往她这边引。

      一位穿着绛紫色衣裙、满头珠翠的夫人笑着开口:“早听闻陆指挥使府上藏了位天仙般的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阮姑娘这般好相貌,好气度,不知是哪里人氏?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在场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正是所有人最好奇的问题——阿阮的来历。

      阿阮心知躲不过,按照与陈嬷嬷商议好的说辞,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清晰:“回这位夫人的话,民女祖籍南直隶,家中原也是读书人家,只是父母去得早,家道中落,辗转来到京中投亲。承蒙指挥使大人不弃,收留照拂。” 这话半真半假,将自己来历模糊化,点出是“读书人家”出身,不算太低,又强调了“家道中落”、“投亲”,解释了为何孤身一人,最后归于陆昭的“收留”,将主动权交还,也暗示了自己如今的依靠。

      那夫人显然不太满意这含糊的答案,还想再问,长公主却已笑着岔开了话题:“今日是来赏菊的,怎么倒查起户口来了?阮姑娘既来了,便是客。来人,给阮姑娘上茶,用我前日得的那个君山银针。”

      长公主发了话,那夫人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其他人见状,也暂时按下了探究的心思,转而议论起园中的菊花。

      阿阮悄悄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有长公主看似不经意的回护,至少明面上,没人会再对她穷追猛打。但那些暗中打量的、窃窃私语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品茶,赏花,闲聊。阿阮始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除非有人主动同她说话,否则绝不插言。回答问题时,也力求简洁得体,多说多错。她这副沉静低调的模样,倒让一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人,渐渐收起了轻视。能在这种场合稳住阵脚,本身就不简单。

      席间,也有几位年纪稍轻、看起来性子活泼些的小姐,过来与她搭话,问些京中时新的衣裳花样、首饰款式。阿阮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和陈嬷嬷的临时恶补,也能应对一二,偶尔还能说出点与众不同的见解,引得那几位小姐颇觉新奇,气氛倒也和缓了不少。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忽有侍女来报,说永王妃携郡主到了。

      轩内气氛微微一凝。阿阮的心也提了起来。永王妃,曹谨淳背后的永王正妃。

      不多时,一位身着正红遍地金蟒纹礼服、头戴九翟四凤冠、通身气派惊人的中年美妇,携着一位娇艳明媚的少女走了进来。
      永王妃容貌甚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骄矜之色,目光扫过轩内众人,在掠过阿阮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给长公主请安,我们来迟了,还请长公主恕罪。”永王妃声音清越,礼数周全。

      长公主笑道:“不迟不迟,正赶上菊花开得最好。快坐下。”

      永王妃带着女儿谢了座,位置正在长公主左下首,与阿阮隔着一段距离,却恰好能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永王妃落座后,并未立刻与旁人寒暄,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方才在外头,就听说长公主这里来了位稀客,是陆指挥使府上的阮姑娘。
      本妃还好奇,是怎样一位妙人,能得陆指挥使这般看重,连陛下都亲自关怀。” 她目光转向阿阮,笑意盈盈,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夹枪带棒,既点明了阿阮身份特殊——“陛下关怀”,又暗含“不知有何过人之处”的质疑。尤其那“与众不同”四字,说得百转千回,引人遐思。

      轩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阿阮。

      阿阮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朝永王妃方向福了福,声音依旧平稳:“民女阮氏,见过王妃娘娘,娘娘金安。民女蒲柳之姿,资质愚钝,能得大人垂怜,是民女的福分。陛下仁德,体恤臣下,民女感激涕零,唯有谨言慎行,不负天恩。” 她将陆昭的“看重”归于“垂怜”,将皇帝的“关怀”归于“体恤臣下”,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感恩的位置,既回应了永王妃的质疑,又显得谦恭知礼,让人抓不住错处。

      永王妃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应对得如此滴水不漏,轻轻哼笑一声:“阮姑娘倒是会说话。只是,陆指挥使乃朝廷栋梁,他的家事,亦是国事。这身边人的品行、来历,总是清楚些好,免得日后……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倒让陆指挥使为难。阮姑娘,你说是不是?”

      这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暗示阿阮来历不明,品行可能有问题,将来会连累陆昭。

      陈嬷嬷在阿阮身后,几不可察地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稳住。

      阿阮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王妃娘娘教训的是。民女定当时时自省,不忘本分,绝不敢行差踏错,有负大人信重,更不敢有损朝廷体面。”

      她将“品行来历”的问题,巧妙地转化为“不忘本分”、“不行差踏错”,再次避开了永王妃的锋芒,只表忠心,不接话茬。

      永王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好一个‘不忘本分’。但愿阮姑娘能一直记得今日之言。” 说罢,不再看她,转头与长公主说起别的话题。

      阿阮缓缓坐下,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永王妃对她的敌意,比预想中还要直接和深重。是因为曹谨淳在陆昭那里吃了瘪?还是因为陆昭即将对那皇庄动手,触动了永王府的利益?又或者,单纯是因为她这个“绊脚石”,阻碍了某些人想与陆昭联姻的打算?

      赏菊宴后半程,阿阮更加沉默。永王妃虽不再直接针对她,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存在。她能感觉到,经过永王妃那一番敲打,一些原本对她态度尚可的夫人,眼神也变得疏离谨慎起来。

      直到宴席散去,阿阮向长公主辞行。长公主看着她,目光温和了些,道:“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陆指挥使为国事操劳,你在他身边,好生照料便是。”

      “是,民女谨记殿下教诲。”阿阮再次行礼。

      回程的马车上,阿阮靠在车厢壁,只觉得浑身虚脱,比那日吃了蟹黄大病一场还要疲惫。陈嬷嬷低声道:“姑娘今日应对得很好。永王妃那边……怕是就此记下了。不过有长公主今日的态度在,明面上,她们也不敢太过分。”

      阿阮闭了闭眼。明面上不敢太过分,那暗地里呢?永王妃今日的态度,已表明了永王府对她的立场——敌视,且不屑。从今往后,她不仅要面对这深宅内院的规矩和算计,还要面对来自皇室亲王一系的恶意。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站在了陆昭身边。

      马车驶入陆府,阿阮刚下车站稳,便见陆昭从二门里走了出来。他似乎特意在等她。

      暮色中,他身姿挺拔,玄色的衣袍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沉静地看着她。

      “回来了。”他开口,语气平淡。

      “是。”阿阮低声道。

      陆昭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没问宴席如何,只道:“永王妃为难你了。”

      是陈述,不是疑问。

      阿阮轻轻点了点头。

      陆昭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额角——那里似乎因为紧张,沁出了一点细汗,在晚风里微微发凉。

      “不必怕她。”他收回手,声音在暮色里显得低沉而清晰,“有我在。”

      又是这句话。

      阿阮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安慰,没有柔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笃定。

      “皇庄的事,”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已经了了。庄头已认罪,供出背后指使之人,是内官监一名胆大妄为的少监,与永王府并无干系。陛下已然知晓。”

      阿阮心头一震。了了?这么快?他果然出手了,而且如此雷霆万钧,直接斩断线索,将永王府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却又实实在在地折了对方一臂。那“内官监的少监”,恐怕就是曹谨淳的人了。这一局,陆昭赢得干净利落。

      而他此刻告诉她,是在回应永王妃今日的刁难?还是在告诉她,任何来自那个方向的恶意,他都有能力,也有决心,为她挡下,并加倍奉还?

      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过庭院。阿阮却觉得,陆昭站在这里,本身就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屏障,隔开了外面所有的风雨,也隔开了她……或许曾经有过的、不切实际的退路。

      “是。”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进去吧。”陆昭侧身,让开道路。

      阿阮迈步,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两人的影子被廊下的灯光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彼此。

      她知道,从接过长公主请帖的那一刻起,从踏入那赏菊宴的敞轩起,从永王妃用那样轻蔑而敌视的目光打量她起——不,或许更早,从她穿越而来,在诏狱里与他对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路是更深的宫闱倾轧,更复杂的朝局博弈,更汹涌的恶意暗箭。

      而身边,是这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却一次次用行动告诉她“有我在”的男人。

      冬天真的到了,寒风刺骨。阿阮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指尖冰凉。

      这偌大的京城,这诡谲的世道,她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身旁这片同样冰冷、却意外“坚实”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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