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烬共振》知寄言

5、乐队 ”要不我们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陆荒拉着苏烬的袖子跑到学校的矮墙处，指着它说：“我们从这里翻出去，校外有家牛肉面馆，特别好吃。”
　　他首当其冲，翻上矮墙，对着仍在下面的苏烬笑，贱兮兮的说：
　　“叫声哥哥，我拉你上来啊。”
　　“……”
　　苏烬没说话，迅速翻过了墙，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装。”
　　陆荒愣在墙上，看着头也不回向前走的苏烬，喃喃道：“还算有两下子。”
　　他跳下墙，飞奔过去揽上苏烬的肩，在他耳边笑：“喂，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啊。”
　　苏烬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但陆荒还是抓到了：“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就是笑了。”
　　“就是没有。”
　　陆荒捏上他的耳垂，调戏他：“小烬同志很幼稚啊。”
　　“到底是谁幼稚。”
　　两人闹了一路，很快就到了面馆，陆荒扬手对老板娘说道：“沈姨，两份牛肉面！”而后又反应过来，“你有啥忌口没?”
　　“不吃香菜。”
　　“好嘞，”陆荒又扬声道，“都不加香菜嗷！”
　　“得嘞！”
　　老板娘笑着应了声，掀开布帘进了后厨。店里只有几桌客人，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得空气里都是热汤和辣椒油的香气。
　　陆荒把苏烬往靠窗的位置推了推，自己挨着他坐下，胳膊肘搭在桌沿上，歪头看他：“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我从初中就来这儿吃了，沈姨的牛肉面，绝了。”
　　苏烬“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的木纹，没说话，却悄悄往陆荒的方向挪了挪椅子，离他更近了一点。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红油亮得诱人，牛肉片铺得厚厚的，还卧着个溏心蛋。陆荒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苏烬：“你多吃点，早上就吃了个面包。”
　　“?你不吃吗”
　　“我不爱吃蛋，你吃。”陆荒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街景，耳尖却红了一点，“再说了，我天天吃，早就吃腻了。”
　　苏烬没拆穿他，只是低头咬了一口面，汤汁的香气裹着面的筋道，暖得他胃里都发暖。
　　窗外的阳光晒进来，落在碗里的热汤上，泛着细碎的光。陆荒一边吃面，一边跟苏烬碎碎念：“沈姨的辣椒油超香，你要不要试试？”“这家的面汤我都能喝光，你别剩。”“等吃完我带你去旁边的小卖部买冰棒，老冰棍超好吃。”
　　苏烬听着他的话，轻轻“嗯”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少年的侧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没了平时的痞气。
　　两碗面很快就见了底，陆荒抹了抹嘴，抢着去付了钱，又拉着苏烬去小卖部买了两根老冰棍。冰棒咬在嘴里，凉丝丝的，刚好压下了面的热气。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谁都没说话，却又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光，也很好。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两人咬着冰棒往学校走，蝉鸣聒噪，连风都带着热意。
　　陆荒先吃完冰棒，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投进垃圾桶，转头看见苏烬的冰棒快化了，糖水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啧了一声，没说话，伸手拽住苏烬的手腕，把他的手往上抬了抬，又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巾，塞给他：“擦了，别滴衣服上。”
　　苏烬没说话，接过纸巾擦了擦手，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翻回矮墙时，陆荒伸手拉了他一把，指尖碰到的瞬间，苏烬的手僵了一下，却没躲开。两人一前一后溜回教室，离下午的课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们。
　　陆荒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直接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快碰到苏烬的胳膊。苏烬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平时总是皱着的眉头此刻松着，没了平时的戾气，竟有点乖。他没动，只是把自己的胳膊往回收了收，给陆荒腾出了点地方，又顺手把陆荒搭在椅背上的校服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腰。
　　他继续低头写东西，指尖轻敲着《天台风》的旋律，陆荒睡得不安稳，眉头皱了一下，苏烬的指尖顿了顿，又敲了一遍，节奏慢了点。陆荒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窗外的蝉鸣、教室里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两张挨得很近的课桌，两个被世界孤立的少年，在彼此的气息和旋律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陆荒迷迷糊糊醒过来，刚要开口，就听见苏烬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醒了？快上课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苏烬冷着的侧脸，突然笑了，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刚才是不是给我盖衣服了？”
　　苏烬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没有。”
　　“哦，”陆荒拖长了声音，故意逗他，“那我校服怎么自己长过来了？”
　　苏烬没理他，只是把一张写着和弦的草稿纸推到他面前，冷冷地说：“昨晚的词，改了几处。”
　　陆荒的目光迅速被吸引过去。
　　“高墙隔绝市井喧嚷
　　锈风漫过无人的一方
　　世人都被规矩捆绑
　　我们落在秩序之外，自生荒凉”
　　“落日沉在楼宇缝隙
　　沉默抵过所有非议
　　不必求谁善意垂悉
　　破败琴弦，是仅有的呼吸”
　　“借一阵荒芜晚风
　　收留两份无人认领的慌张
　　人间庸碌万千
　　好在孤岛之上，你我遥遥相傍”
　　“…我靠，”陆荒看向苏烬的眼神充满崇拜：“你全能啊?”
　　苏烬被他逗笑了：“你词写的好，我只是改了点有些违和的地方。”
　　“放学，器材室，不来是狗。”
　　可能是他的言语有些严肃，前排的两个男生震惊且小声讨论：
　　“我靠，约架啊?”
　　“我去…看看?”
　　“可以可以！”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潮瞬间涌了出去。陆荒把草稿纸折好塞进兜里，拍了拍苏烬的桌角，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走了。”
　　他语气硬邦邦的，尾音里却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前排的男生回头，跟同伴挤眉弄眼。
　　几个人偷偷跟在后面，看着陆荒和苏烬一前一后往器材室走，脚步放得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器材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旧乐器蒙着一层薄灰，窗帘拉得半严，把外面的天光滤成了淡金色。陆荒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靠在窗边的旧课桌上，看着苏烬把贝斯从琴盒里拿出来。
　　苏烬调弦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琴弦，一串干净的前奏飘了出来。
　　“……？”门外扒着缝的男生愣住了。
　　陆荒跟着旋律哼起来，声音算不上清亮，甚至有点沙哑，可和贝斯的低沉一搭，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句子突然就活了。
　　“人间庸碌万千”
　　“好在孤岛之上，你我遥遥相傍”
　　他唱到这里，抬眼撞进苏烬的视线里，少年的眼神很静，没有平时的疏离，只有认真。
　　门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本来以为的约架，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最后一个音落下，器材室里静了几秒。苏烬拨弦的手顿了顿，看着陆荒，轻轻说了句：“很好。”
　　“你弹的也不赖。”
　　门外的几个人早就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连大气都不敢喘。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跟过来，以为能撞见一场校园“约架”，没想到却撞见了这样的一幕。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出声，只是看着两个平时被孤立的少年，在这个被遗忘的小房间里，唱着属于他们的歌。
　　陆荒余光瞥见门缝里的影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那几个人吓得赶紧溜了，连议论都没敢再出声，脚步轻得像偷了东西。
　　器材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和风穿过窗帘的轻响。苏烬放下贝斯，转头看他：“唱得很好。”
　　“你说了两遍了。”陆荒挠挠头，把脸别过去，却又忍不住问，“真的？没敷衍我？”
　　“没敷衍。”苏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平时的疏离，只有认真，“词和旋律，都很搭。”
　　陆荒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苏烬的肩膀。
　　“要不我们开个乐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