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烬共振》知寄言

4、排练 互相夸夸啊

　　空气安静几秒，窗外的晚风透过窗沿溜进来，掀动桌角单薄的书页。
　　两人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远离讲台的视线，也避开了全班的嘈杂。
　　刚刚直白的夸奖，像是一根轻轻的细刺，戳破了苏烬长久封闭的外壳。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落在桌下，无意识复刻着拨弦的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天台的曲子，我随便弹的。”他低声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陆荒弯腰捡起掉落的笔，捏在指尖慢悠悠转着，侧头看他。
　　“随便弹都很好听。”
　　“……”
　　他别开视线，望向窗外的落日余晖，不再接话，心底却乱糟糟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在乎他的成绩、听话与否，从来没有人夸过他喜欢的音乐。
　　唯独陆荒，看懂了他藏在冷淡下的热爱。
　　班会课还在继续，讲台上的声音模糊遥远。
　　两个被命运凑到一起的同桌，一个写词，一个作曲，共享着同一首《天台风》。
　　那些积压的孤独、压抑与无处安放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下课铃声响起，王琴拿着教案快步离开教室，连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显然在她眼里，把这两个“问题学生”扔在最后一排，眼不见为净，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苏烬还是有些局促，最后说了一句：
　　“你的词…写的很好。”
　　陆荒怔了一下，抬眼撞进苏烬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里。
　　少年的眼睛被窗外的落日染成浅金，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里，此刻藏着点他读不懂的局促和软意。
　　陆荒喉结滚了一下，本来准备好的痞话突然说不出口，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假装收拾桌角的草稿纸。
　　纸页上的歌词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点橡皮屑，是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东西。
　　苏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没再说话。
　　班会课结束的喧闹从走廊涌进来，吵得人心烦，可他们俩之间的空气却安静得发烫。
　　窗外的落日沉下去，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只有他们桌角的那一小片地方，还留着点暖融融的光。
　　“世人都被规矩捆绑。”
　　苏烬哼完这一句，指尖在贝斯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晚风从窗户灌进来，他闭上眼，又拨了一下弦：
　　“我们落在秩序之外，自生荒凉。”
　　器材室的窗户半开着，晚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苏烬哼完最后一句，贝斯的余音还在空气里打着转。
　　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门被推开又带上的声音。
　　苏烬握着琴颈的手顿了顿，刚要回头，就听见陆荒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从门口传来：
　　“……你唱得，跟我想的一样。”
　　陆荒靠在门框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苏烬脚边。他没再往前走，只是看着少年垂着的眼睫，和他手里那把贝斯。
　　苏烬抬眼，撞进陆荒的视线里，他把贝斯往腿上挪了挪，留出一块地方，示意陆荒过来坐。
　　“怎么我在哪你就在哪啊。”苏烬淡笑。
　　陆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
　　“可能是缘分?”
　　苏烬的贝斯还在发烫，他看着少年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写在草稿纸上、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句子，好像终于找到了它该有的旋律。
　　“你…真的懂？”陆荒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苏烬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弦，发出一声干净的响：“嗯。”
　　陆荒看着苏烬的侧脸，喉结滚了一下，平时怼人的痞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别过脸，假装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琴盒，声音却没忍住放软了点：“喂，以后…我写词，你弹，行不？”
　　苏烬抬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轻轻“嗯”了一声。
　　陆荒耳尖有点发烫，又赶紧凶巴巴地补了一句：“别误会啊，我就是觉得你弹得还行，别想多。”
　　说完又觉得自己嘴笨，挠了挠头，补充道：“…不许笑我词写得烂，也不许告诉别人，听见没？”
　　苏烬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弦，没说话，却轻轻弯了弯嘴角。
　　陆荒看着他的笑，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转开脸，假装看窗外的夜色，却忍不住又用余光瞟了一眼。
　　晚风把器材室的窗帘吹得晃，贝斯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飘着，他突然觉得，这破地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两个人闹得太晚，第二天险些又迟到，英语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苏烬撑着下巴，余光里一直瞟着教室后门。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猫着腰溜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把书包往过道上一挪，刚好挡住了老师的视线。
　　陆荒顺着他留出来的窄缝蹭进来，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听见老师的声音：“陆荒！上课迟到还鬼鬼祟祟的，你当这是你家后院？”
　　他头也不抬，抓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乱划，痞里痞气地顶回去：“报告老师，刚在厕所拉肚子，来晚了。”
　　全班哄笑，老师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骂了两句，才转回身继续讲课。
　　陆荒撇了撇嘴，侧过头，对着苏烬的方向，用口型说了句“谢了。”
　　苏烬看着他的样子，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没说话，却把刚才挡路的书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把过道的位置又给他留宽了一点。
　　粉笔头擦着黑板划过，留下一道白印，全班的注意力都钉在黑板上，只有最后一排，藏着点别人看不见的小动作。
　　陆荒趴在桌上，把英语书竖起来挡着脸，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苏烬的胳膊。
　　苏烬侧过头，就见他把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揉成小团，往他桌洞里一塞，然后立刻把脸埋回书里，假装认真听课。
　　苏烬低头，指尖在桌洞里摸到那个纸团，展开一看，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他熟悉的、被划了又划的歌词，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句：你看看。
　　他看完后指尖顿了顿，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轻轻画了几行简单的贝斯和弦谱，又把纸团揉回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陆荒。
　　陆荒立刻抬头，飞快地用课本挡着，把纸团接了回去，展开一看，那几行熟悉的词旁边，已经多了几行干净的谱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赶紧把纸揉好塞进兜里，转头对着苏烬的方向，用口型说了句：“……还行。”
　　苏烬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没说话，却弯了弯嘴角。
　　下课铃一响，英语老师刚走出教室，陆荒就把椅子往苏烬那边一挪，压着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苏烬的指尖还在桌沿轻轻敲着节拍，头也没抬：“昨晚。”
　　“咳，这些词嘛，我随便写的，是不是特别完美。”陆荒看着他清冷的模样，没忍住翘着椅子飚骚话。
　　“嗯，很完美。”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陆荒直接没稳住，椅子不受控的往下倒，苏烬眼疾手快拉住了他，陆荒坐回来之后直接趴到了桌子上，闷闷道：“这是我很用心写的词，你别敷衍我啊…”
　　“没敷衍你，就是很完美。”
　　“那好吧。”^ ^
　　“你还没吃早饭吧，”陆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面包，“先吃这个充充饥，中午哥带你吃好的。”
　　“?”苏烬惊讶的接过，“你怎么知道的？”
　　“你早上出宿舍门之后就直接冲着教室去了，我就在你屁股后面我能不知道吗。”
　　苏烬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陆荒看着他鼓起的脸颊，试图伸手去戳苏烬的脸，被苏烬盯了一眼也不害臊，笑着掏出一瓶纸盒装旺仔牛奶，递给他：
　　“配着这个吃，别噎到了。”
　　苏烬插上吸管就喝。
　　“诶，你知道吗，旺仔牛奶纸盒装的才好喝。”陆荒笑眯眯的说。
　　嗯，深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