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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桌 “世人都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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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班级门口立着两道身影。
是陆荒与苏烬。
班主任王琴脸色铁青,狭长的红指甲隔空指着二人,眼底满是怒意。
“上课走神,晚自习无故翘课,今早又双双迟到。”
她嗓音尖细刺耳,压着火气训斥,“不想念书就干脆回家,别在班里混日子浪费时间。”
教室里早有人悄悄抬眼观望,细碎的哄笑与议论此起彼伏。
哄笑声不大,却字字扎耳。
王琴猛地回头厉扫全班,喧闹瞬间掐断,教室一瞬死寂。
“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
她语气冷硬,“家长我已经通知了,有什么理由,自己跟家长解释。”
陆荒神色淡淡,半点波澜没有,默然抬步跟上。
一旁的苏烬全程垂着眼,沉默寡言,周身冷意更沉。
办公室里,早已等候着一位打扮精致的贵妇,正是苏烬的母亲,苏韵。
王琴见状微微一怔,开口询问:“苏烬妈妈,请问您有见到陆荒的家长吗?”
苏韵目光冷淡,视线牢牢锁在苏烬身上,语气冰凉:“没有。”
不等老师再接话,她缓缓开口,字字压人:“苏烬,我对你很失望。”
苏烬脊背微绷,沉默以对。
“我倾尽心力管教你、培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苏烬抬眼,神色漠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逆反的冷意:
“你不是培养,是掌控过头了。”
苏韵对他的控制向来极致。
作息、学习、交友,每一项都被精确约束,只要求他成绩拔尖,事事顺从。
可苏烬从来无心应试课本,他偏爱旋律,偏爱乐器。
唯有贝斯能让他紧绷的情绪松下来,枯燥的书本,于他而言毫无温度。
中考结束那天,他和苏韵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
他不愿一生被安排,不愿活成母亲手里的提线木偶,索性独自外出打工,靠着攒下的积蓄报名高中、申请住校。
那一把哑光黑贝斯,琴身沉敛低调,搭配雪白琴弦,是他逃离压抑后,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本以为住校就能彻底躲开管束,远离苏韵。
没想到时隔不到一年,还是再度碰面。
沉闷与烦躁,瞬间裹住他。
苏韵盯着他,语气沉到底:“我最后问你,跟不跟我回家?”
苏烬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去。”
“好,很好。”
苏韵脸色骤冷,不再多言,转身愤然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哒哒作响,每一步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办公室只剩老师、陆荒和苏烬三人。
王琴无奈拿出手机,拨通陆荒父亲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慢悠悠接起。
“喂,哪位?”
“陆先生,我是陆荒的班主任王琴。”
电话那头漫不经心:“有事直说。”
王琴把迟到翘课的事简单说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淡淡打断。
“他的事不用跟我说。”
“随他怎么样,自生自灭就好。”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只剩冰冷的忙音。
王琴握着手机,彻底没了说教的力气,疲惫揉了揉眉心。
看着眼前两个处境截然不同,却同样孤僻的少年,只能疲惫开口:
“你们先回教室。”
“再有下次,直接停课,不用再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安静,晨光落下来,气氛僵得发闷。
王琴的训话、双方家长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一层薄雾隔在他们中间。
陆荒是被彻底放任,无人在意;苏烬是被死死束缚,拼命逃离。
明明境遇相反,却莫名相通。
一路走回教室,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俩身上,窃窃私语又悄悄冒出来。
没人敢明目张胆议论,可眼神里的好奇、看热闹的意味藏不住。
苏烬面无表情低头走回座位,坐下就趴桌,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愿和任何人交流。
刚刚母亲带来的窒息感还压在心上,浑身都紧绷着。
陆荒反倒无所谓,慢悠悠落座,旁人的打量对他毫无影响。
只是余光总会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苏烬。
他清楚听见了办公室里的争执,也听见苏烬那句 “掌控过头了”。
第一次知道,这个永远冷淡独来独往的人,背后是这样压抑的家庭。
课间没人去找他俩说话。
班里人都觉得,这两个孤僻的怪人本就合不来,一起挨罚更是怪事。
只有陆荒,偶尔会看向窗外,想起那天天台的晚风,和那把哑光黑、白弦的贝斯。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教室里闹哄哄的,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琴抱着座位表走进来,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陆荒和苏烬身上。
她没再多说训斥的话,只是抬手敲了敲黑板,冷声安排了调座的事。
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光线偏暗,离讲台最远,也最安静,几乎被全班人下意识忽略。
王琴直接把陆荒和苏烬,安排在了同一张双人桌,一左一右,挨在一起。
教室里瞬间响起几声细碎的抽气声,不少人偷偷回头,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诧异。
谁都没想到,老师会把两个最孤僻、最不听话的问题学生,直接凑成同桌,扔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哇…这两人坐一起一天下来以为彼此是哑巴来的吧。”
“笑死我了我靠…”
陆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听完安排,拎起自己桌上寥寥无几的书本,慢悠悠就往最后一排走,对他而言,坐哪里都无所谓,前排后排、有人没人,根本影响不到他。
老师正在讲课,陆荒手里转着笔,眼神放空,脑子里正在想着昨天在天台写出的那几句歌词,却听到身旁的苏烬说:
“昨天在天台的是你吗。”
陆荒的心突然颤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桌子上,又滚到地上,他没去管,只是回头惊讶的看向苏烬:“…你知道?”
苏烬声音淡淡:“嗯,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从天台上下来了。”
“你写了词吗?我看到你手里有本子。”
“嗯…写了,但是感觉不是很好吧。”
陆荒从抽屉里抽出本子,翻到写词的那一面。
“高墙隔绝市井喧嚷”
“锈风漫过无人的一方”
“世人都被规矩捆绑”
“我们落在秩序之外,自生荒凉”
——天台风
“我这首曲子也叫天台风。”
“好听,你学过吗?”
“她不让。”
不用苏烬多说,陆荒自然明白这个“她”是指苏韵。
“但是你很厉害。”
苏烬听到后,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耳根已然泛起丝丝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