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为我藤下臣》夏添夏

2、002 和万人迷同桌的话 楼内静悄悄

　　楼内静悄悄的，少女于移动中窥其中陈设。教室很大，窗明几净，桌椅却很少，一个班级只约二十来人，不过却是双人座椅。

　　她从103一路走往101，在前门处停下。

　　室内有目光朝她看来，正在黑板上写字的男老师尚没注意到她，她犹豫片刻，喊了句“报告”。

　　一声尖锐的笑像溅落的油一样滋出来，老师回眸，请她进去。她快速扫了一眼，还余两个空位，一个是第一排，另一个在最后一排。

　　姜钦久向前面的座位走去，女同桌把脸撇向了别处。忽然那脸又转回来，接着教室像炸花的春日一样有了颜色，变得喧闹不安、热气腾腾。

　　“虔玉！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一班！”

　　“隔了一个暑假，虔玉更好看了！”

　　……

　　室内此起彼伏的对于“虔玉”的呼唤，让少女不自觉地转眸回看——是方才身后差点撞到她的那辆车里下来的人。

　　“被人群簇拥的人呢。”她想。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那份注意引发了她些许的惶恐。她收回了视线，于第一排坐下，那同桌闷哼一声，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不是给你留的位置。”

　　她后知后觉同桌原是在等待那位“虔玉”，她怪责自己不该误了他人的期待。可无法弥补，那人已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落座。

　　“不好意思，我下次会注意的。”姜钦久小声致歉，但对方未再给予任何好脸色。

　　讲台上的老师轻轻拍掌，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老师叫梁修远，三十来岁，还有婴儿肥。他交代了新学期要注意的一些事宜，又说自己是第一次带这所学校的班主任，请大家多多包涵。

　　台下响起几声零星的掌声。

　　“根据教务处开会决定，座位表由抽签排布。我已经提前排好了，接下来我会一个个叫名字，请同学们从左到右，从前往后依次落座。”

　　台下传来几声嘘声。姜钦久能感觉到旁边的女生松了一口气，自觉也放松了一些，她不想和讨厌自己的人坐在一起。

　　女孩没等多久，分配给她的座位是第二排第三位，处于教室的前排中心，视野好适合听课。她提着背包走过去，暗自期盼上天给自己分配一个好相处的同桌，紧接着一声“苏虔玉”响起。

　　她的脚步微顿，面上没显出异色，心却沉了下去。

　　“啊——”此起彼伏的不满声响起。

　　梁修远停下了报名字的动作，略显无知地看着这一幕，问：“同学们，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我觉得苏虔玉不想坐在那里。”

　　“对呀怎么能和那样的人坐在一起，哪家半路来的落魄孩子，不知道托什么关系过来的。”

　　……

　　几位同学先后接话，姜钦久知道那些针对源于他们对自己仪容的鄙视，她曾听几位玩游戏的同学说过——在一群有昂贵皮肤的玩家里，没有皮肤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需要用额外的加成来平衡。

　　她将目光放在苏虔玉身上，他看上去确实光彩熠熠，衣服平整衬人，行走间似有熏香，用“美男子”来形容很贴合。

　　但此刻那张高贵的脸上却直白流露出阴郁，他缓缓道：“老师，我不想坐在那里。”

　　“我就知道！虔玉一会和我坐吧，以后我都用珍藏的香水。”

　　“和我坐，他那香水味太厚了，我的就刚刚好。”

　　一群看热闹的人变得雀跃起来，女孩坐得愈发挺直，她能闻见自己身上衣服上西瓜味的洗衣液香，和他们的比起来的确粗糙很多。

　　“为什么不想坐在那里？”梁修远却不识趣地发问道。

　　“她把好好的感觉都弄脏了。”少年站在人群的中心，声音低低的，毫不客气。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一个男声响起，“老师，我想坐那个位置，我可以和虔玉换吗？”

　　说话的人是花护祁，和苏虔玉一起长大的，苏虔玉家中管家的儿子。少女没有回眸，她的心神在教室的吵闹声中游走，最后定在摔倒那刻见到的一株柏树上。

　　她记得自己扶着膝盖爬起来时，惊飞了树上的一只青鸟。

　　也许这个富庶学校的人不常摔跤，所以对鸟儿而言比较稀奇；也许这个富庶学校的人高高在上惯了，连审判和救援都是这样直白大方。

　　她在等待，等待这次分桌事件的结局，最终会有一个人坐在自己的身侧。

　　然而，梁修远否决了后排那位学生的提议，他温和地陈述利害，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威胁感：“这次的座位号关联着学号，不建议同学们随意更换。今天开学，有些同学是旧相识，有些同学却是初次相识，彼此之间需要多加包容才能更好长久相处。姜钦久同学是本班唯一一个特优生，人生地不熟，苏虔玉同学，还请你多加包容她。日后认识久了，也许是意外的礼物。所以，如果不是必要，我就不为同学们调整位置了。”

　　“老师，虔玉是校长的独生子。”有不死心的同学提醒道。

　　梁修远却极受劝地笑了：“那就请苏虔玉同学为大家带好头，立一个守规则的好榜样。”

　　此话落，苏虔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走过去坐在女孩右边的位置上。

　　也许是因为苏虔玉低头的缘故，后面的分桌事项未再有异议。但姜钦久分明觉得他并未服气，他对她的排斥成为一种微观的领头的侵略气场，于是周围看她不爽的人仿佛获得许可，皆用意念输送着自己的恶意。

　　姜钦久对于那些恶意的领略，大如兔子掉入狼窝时浑身炸毛的害怕。可是她不愿意去怕，她不想以一种瑟缩的状态进入要待三年之久的环境，所以她全程摆出一张冷脸，就好像今天的事她本人也很不满意。

　　下课了，一天之后的新周一将正式上课。女孩要在那之前办理助学金手续并购置校服。但她还没有走出教室，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你好。”他冲她伸出手。

　　她抬眉望他，有些事物电流一般静静滑过她的脑海，但只一瞬，她握住了那只手，尽力咧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刚刚为我说话。”

　　“我叫花护祁，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苏虔玉是我的朋友，他没有学会如何对待和他不一样的人，如果让你伤心了，我想做一些事情补偿你。”男孩说。

　　姜钦久抬眉望向他的身后，那里的走廊拐角处倚着方才那个看她不顺眼的人。

　　她放开了他的手，摇头说“没关系”，便要同他告别。

　　但花护祁伸手，从她的肩膀处钳起一根掉落的发丝，一边道：“失礼了。”

　　“没关系。”女孩再次说，那微小的触碰似乎改变了什么，她忽然道：“说到补偿，如果遇到不理解的问题，可以询问你吗？我……有一种很难在这里交到朋友的感觉。”

　　男孩眼睛一抬一落，随即回应她：“我总觉得自己和你是有缘分的。所以如果可以成为你的朋友，我会很开心。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吧。”

　　“手机号吗？我没有手机。”姜钦久有些不好意思地坦诚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是特优生呢，那我把我的手机号给你吧。”花护祁却自然地没让任何不适落在她身上，“你有纸笔吗？我写给你。”

　　“好的。”

　　二人回到教室，女孩掏出自己的一本笔记本，翻出空白页递给他。他接过去，看着前页愣了一下，自顾自道：“你会用藤蔓画页码呀。”

　　姜钦久也很惊讶，眼睛变得很明亮，“是不成熟的习惯，但是我觉得挺可爱的。”

　　“是吗？”花护祁笑得眼睛眯起来，“确实很可爱，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务必打我的电话，我会尽我可能帮你找到答案。”

　　“好的，我会的。”

　　二人话毕，一齐走出教室。原本在走廊尽头等待的苏虔玉却换了位置，定定出现在门前，神色并不耐烦。

　　“阿虔，姜钦久现在是我的朋友了。”男孩向他介绍道。

　　姜钦久望他，他却撇开了目光，嘴上仍不饶人：“你现在交朋友真随意。”

　　“别这么没礼貌。”花护祁并不像其他同学那样迎合他，反而转头看她，说得很郑重，“能和你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女孩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变得热热的，因这敬意在这处地带稀有而珍贵，甚至让她可以原谅今天早晨所遇的一切无礼对待。

　　“谢谢，我也是。”

　　分别后三人分两路，姜钦久走路回青忧舍。另外两人一齐回鸣凰阁，途中一人暗藏大喜，一人心情不妙。

　　“你怎么了？大清早就这么烦躁不安。”花护祁一边将手中的那根头发小心放置在一个透明袋中，一边和闷闷不乐的苏虔玉闲话。

　　“你喜欢她？”男孩却问。

　　“我不能喜欢她吗？难道你喜欢她？”花护祁回答得很含糊，但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我怎么会喜欢那种人。”

　　“哪种人？怎么了，咱们虔玉现在讨厌贫穷的人了。”

　　“她很奇怪。”

　　“奇怪的是你，你才是那个没有礼貌的人。平时也不见你关心谁，怎么今天一直在说女孩的坏话。”

　　苏虔玉愣住了，片刻后他摇摇头，“我最近停药了，总是会想起一些没发生过的片段，也许我该好好吃药，那样我的状态应该会好一些。”

　　些微的错愕从花护祁脸上显现又隐迹，他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嗯，还是要吃药。”

　　“是我错了，我把她当做发泄的对象了，其实她没做错什么。”苏虔玉伸出一只手挡住额前的日光，一双眼睛于阴影下更加无神而晦暗。

　　“那你会改吗？以后对她好点吧。”

　　“不，我不想和她产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