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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撕下羊皮的狼(1) 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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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错电脑后的第三晚,许流连感觉到,林舒青对她的态度细微地亲近起来。亲近到伤人的话语和冷漠的态度扎到她的身上化成一滩无害的泥水,再刺不到对方分毫。
那晚,许流连忍无可忍,揣起桌上的笔筒往门口砸去,三五支笔在空中四散开,先后砸到林舒青的胸膛上。林舒青抬手拦住直冲她脑门而去的笔筒,连尾音都带点上挑。
“没事,你想用哪个用哪个,不过可以先让我传一下文件吗?”
“看我丢人就这么开心?”
林舒青信步朝自己走来,停在身边,弯腰给电脑插上U盘。乌发垂落,形成一堵墙,遮住了她的所有表情。
轻迷的香气在鼻口探索,随后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子。
“那老师觉得哪一件事可以被称之为‘丢人’呢?”
当然说不出口,这无异于亲手剖析一遍她在林舒青面前的窘态。更何况,还有她不知道的,这双眼睛把她的书房窥视了个淋漓尽致。
双方一时沉默了。许流连冰凉地注视林舒青传送文件,拔出U盘,再转向自己。
“我那么乱的书房被你看到,那才叫丢人。”
许流连恨她这样子,被伤害了却装的像没事一样,林舒青越是这样,自己就越害怕。
早该像之前一样,骂一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多好。
她提防地坐着,胸腔不断伏动,胸口传来撕扯般的隐秘疼痛,那是她肺部受伤留下的后遗症。
这微不足道的痛苦难以唤回空缺的部分。像夏季暴雨砸在荷叶上的声响,喧嚣聒噪,对视了两三秒,她才意识到,这是来自心脏的跳动。
而那个空缺的……好像是理智。
林舒青的眼神湿润得像待宰的幼鹿,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屠夫。
许流连按捺住胸口的撕裂感,一手拉过林舒青的领口,另一只手重重甩过去。
“啪!”
时间静止一瞬。
理智回来了。
林舒青被扇得偏过头去,左脸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印。
她缓缓转过头,捂住泛红的脸颊,湿润的东西滑出眼眶:“这一次好痛。”
又哭了。
林舒青无助眨眼的样子,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坐实了她屠夫的罪名。就在刚刚,屠夫以极不体面的方式,欺负得小鹿呜咽连连。
但许流连慢慢平静下来,心跳趋于平静,理智已经回归。
她没法断论林舒青眼泪的价值。但泪水这东西,不管是不是真心,溢得多了,都会贬值廉价。如果世界连下三天钻石暴雨,那钻石就会像塑料一样不值钱。
林舒青这次没有因为她的拒绝凄凄艾艾退出房间。许流连右手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看来恢复的不错。”
她不是小骨架的人,只是因为常年病痛而消瘦,所以林舒青才能轻易绕住她的手腕。
许流连挣脱,却反被握得更紧。
她抬起左手。
眼看右半边脸也要覆上红印,林舒青在巴掌落下的最后一刻及时松手。抓起U盘,一脸愉悦地走出去。
时间之迅速,许流连还没反应过来,手掌滞在半空中。
看吧,到底还是鳄鱼的眼泪,不值钱的东西。
似乎是看穿许流连对专业问题的包容性,她与林舒青对交流在一次次提问下被迫增多。她一度恍惚林舒青是老师,自己才是那个不着调的学生。
平日里爱答不理,但只要是与建筑有关的问题,就算基础,也只会边睥睨边回答,林舒青仿佛吃透了这一点。许流连不想回应,但看到她求贤若渴的神情,总想到学生时代在图书馆里苦苦钻研的自己。哪怕她知道,林舒青是装的,可她不会亏待过去的许流连。
所以再炸毛,还是一个不落地解完林舒青所有的疑惑。
餐桌上的女主人也坐回她应有的位置,在许流连的对面。吃饭时,总觉得双手被一双灼热的视线寄生。
“你手好漂亮。”她目光如炬地打量。
“食不言,寝不语。”许流连皱眉。
“那么死板干什么?”
并非死板,这是为了应付林舒青刚刚采纳的规矩。
林舒青吃完饭,起身走到许流连后面,扣住了她的左手。
“你干什么!”
拼命挣脱之下,她的手扣得越来越紧,掌心的高温传送进许流连的胸腔,心脏又下起暴雨,许流连很讨厌这种感觉。
“吃完了也不能说?”林舒青掰开她的手指,强行与自己的贴在一起比对:“差不多大,但你的手指比我长好多。”
她触电般缩回去,狠狠肘击林舒青的腹部,让她滚:“我没吃完。”
林舒青吃痛,后撤两步,但眼底含笑,满是对这一击力道的赞美。
她紧握拳头,掌心的余温像一团燎人的焰火。
林舒青在家的时候,偌大的别墅拥挤不堪,除了许流连的房间是个安全区,其他哪里都有撞见她的风险。而一旦林舒青去上班,这房子就很空旷了。
许流连晚上会去江边散心,来消遣饱腹之欲与无趣之情。
天渐渐冷了,不知不觉从出院到住进林舒青家竟有一个月之余。
许流连仍没有放弃搬出去的打算,她背着林舒青,找到了回隆新开发区的一个小区,五楼,有电梯,最重要的是,小区的无障碍设施很完善。她与房东仍在交流,犹豫要不要元旦后过去。
一个月前她定是铁了心要逃离这个地方,可现在左思右忖,生出留念的想法。
都怪蠢蠢欲动作祟的心。
正巧,于晨安打来电话,在许流连大刀阔斧的帮助和改动之下,于晨安的初稿平安从她博导的毒辣眼光下磨合过关。
她的博导是个中年秃子,许流连有印象。硕士时期许流连的导师和那个秃子的关系一直不合,她的导师就在背地里暗戳戳诅咒他下一代也秃顶。
许流连希望他的下一代里不要包含下一代学生。
初稿一过,于晨安立刻约上她,将饭局定在明天,电话里那感激涕零的声音还在回响,打断了许流连的思绪。
回到黑漆漆的别墅,打开灯,玄关处莫名多了一双不认识的男士皮鞋。
家里进了别人,后背突然一阵发冷。
客厅传来拖沓慵懒的嗓音:“阿青回来了~”
这声音,让人想起热带雨林里蜥蜴褪下的黏糊糊的皮。
阿青?
许流连抬眼望去,皮肤白皙,长发过肩,相貌诡艳的男人躺在沙发上,一手枕着胳膊,一手优雅地举着阳光玫瑰,往嘴里送。阳光玫瑰是林舒青昨天带回来的,现在洗好了盛在小盘子里,置在他手旁。
他的皮肤一眼望上去与许流连的苍白不同,是健康的白色。头发及肩,晶亮的眼珠藏在扎眼的刘海里锁定许流连。
咋一看像个女孩子。
那人见到许流连,明显怔住了,含在嘴里的水果都忘了嚼。
“你就是阿青新养的小情人?”
此言一出,许流连只觉全身的血液冻住了。
她徐徐向前,停在离男人三米远的地方。
男人起身端坐,肩颈处的小片纹身随着衬衫垂落显露,翘起二郎腿,拎一颗葡萄递给许流连。
“吃么?”